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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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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轮日月交替,到底要不要和亲,和亲的人选是谁,宫内一点消息都没有。
光禄寺正堂坐着一眉眼清秀的少年,两边站着持棍守卫,少年拿起纸笔,磨好砚台,下笔前思虑一刻,终于下定决心写完这封书信。
他时刻神经紧张,将书信封好,在书信外包中间写明几个大字:政南王妃亲启。
唤来一人,将书信亲自交给其人,道:“亲自送去王府,亲手交给王妃。”
那人走后不久,便从外回来一人,高喊:“廷尉大人到!”
少年赶忙从正堂高台上走下,待廷尉裴临风走进,少年低下头,道:“父亲怎么来了,可是今早抓获之人父亲要亲自审?”
裴临风没有到高台上坐下,而是走到两旁的扶椅坐下,一摆衣袖,道:“闻禧嫁人之时,我就跟你说过,她已是王妃,你与斫景切不可与其关系甚密,容易治下一个结党营私之罪。”
“父亲之意,儿子时刻记着。”裴砚景转过身对身边人道:“看茶。”
裴临风见裴砚景不搭腔,又改了话锋:“珺越公主是先皇后之后,陛下亲自想出的封号——珺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君王喜悦之情,陛下爱女,不会随意将其嫁人,再说,和亲之事,岂是你能左右?陛下就算是真的将公主嫁过去,那也是权衡之术。”
“权衡之术就是要牺牲女子?”
“匈奴卑微求娶,不过是为了加固和平,若是我们以守护边境和平为由打了他们,让他们招降,却不同意嫁人过去,可是要留下诟病!到时皇威何在?大周威严何在!”说罢裴临风又摇头道:“你一晚未归,我便知你内心所求。如此急着来,便是不许你参与半分。”
“儿子知悉。”
“你知悉?”裴临风十分了解裴砚景,此话不过是搪塞之言,气道:“若是陛下无可奈何,将珺越公主嫁过去,你与王妃通信之事又出了意外传到陛下耳中。珺越公主嫁到他国,你又锒铛入狱,到时候珺越公主在他国被弃,陛下唤群臣想对策,你大可想想,有没有人能够箴言救下珺越公主之命。难不成,你想让在边关不能自保的大皇子和身后无人扶持只有宦官慕容良所亲近的三皇子,来抵挡千言万语?”
裴砚景细想了想,什么话也不说,转头就向外走去,裴临风心里一惊,从扶椅上起身,喊道:“回来!”
此刻宗帝正愁眉叹气,并非是不知要不要和亲,而是不知谁去和亲。
就像裴临风说的,和亲之事不能推脱。
慕容良从外走进,道:“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再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收起任何猜测,道:“见。”
圣昭皇后入殿,手里端着一杯粥,圣昭皇后走到宗帝身边,将粥拿过递给宗帝,道:“陛下,臣妾昨晚听闻陛下一夜未睡,心里担心的很,亲自熬了一碗杏仁粥,安神效果极好,陛下趁热喝了吧。”
宗帝拿过粥来,又叹了口气,将粥放下,对慕容良道:“昨日宴会散去,珺禾去找了霍卿言,可知道所问何事?”
慕容良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珺越公主所问,不过军中事宜。”
宗帝又瞥了一眼慕容良,慕容良看着宗帝眼中的狠意,想起宗帝最讨厌被欺骗,又赶忙道:“珺越公主问了大皇子的事情,所问不过是大皇子有没有受伤,吃穿可还舒适。”
宗帝低下眼眉,愣了神,道:“他们是一母同胞,自然心里记挂对方。”
“陛下,若是想念予儿…”圣昭皇后断言,一想又道:“臣妾十分想念予儿,不如寻个由头唤他回来吧。”
“他太干净了。回来,不如待在那里。”宗帝说完,拿起粥来,缓缓喝了下去,但又小声道:“你说,当年寡人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是不是寡人真的做错了。”
“陛下是不会错的。”圣昭皇后温柔一笑,“予儿是嫡长子,天命落在了他的身上,这之中有些曲折,都是他应该能承受的苦难,自他再大一些之后,他自会明白的。到时,他也能明白陛下的苦衷,会理解陛下的。”
圣昭皇后又瞧见案台上有一被焚烧的灰烬,没有上心。
“听说你昨晚哭了一夜。”
圣昭皇后脸色有些微变,自己躲在宫闱之内哭泣,按理说不应被发觉才是,不知是昨晚彀帝来过她的寝宫,还是寝宫之中还有宗帝的人。她只能先停住猜想,刚要说话,又听宗帝道:“你也知和亲之事必要答应了?可是在哭平禾?”
此刻殿外又喊:“政南王到!”
圣昭皇后从宗帝身边离开,走下台去。
刘子玄进殿后,向宗帝和圣昭皇后点了点头,道:“皇兄。皇嫂也在。”
行礼过后,刘子玄道:“此次和亲,必要进行。匈奴只要皇嫂的公主,皇嫂又舍不得女儿,不如随便找个民间女子,皇嫂认为义女,此事不就了结?”
没料到宗帝有些急切,道:“百姓之女难不成不是大周子民?她们难道没有父兄没有母舅?难不成只有寡人之女才是女儿,他们之女便不是女儿?”
好似此话正中政南王的下怀,政南王装作一脸犹豫,道:“可对方只求皇嫂的女儿,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良不知何事出了殿去,此时又从殿外进来,对宗帝道:“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政南王闻言道:“萧贵妃不知殿内在商议事情吗?”
慕容良道:“那奴就请贵妃娘娘回去。”
宗帝却道:“让她进来。”
萧贵妃从殿外进来,一一行礼问安:“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见过王爷。”
宗帝问道:“你所来何事?”
“妾听闻陛下为和亲人选头疼不已,因着妾与圣德皇后生前感情笃厚,想为珺越公主的事情上心,便想来看看。”
宗帝道:“押了匈奴王手印的折子上写的,是皇家贵女,那和亲之事的人选就不只是寡人的两位公主。不过他们要皇后所出的孩子,寡人若是不应,朝堂之争又要以此为开端。但,吃皇家粮就要为皇家牺牲。虽说珺越公主和平越公主都是皇后所出,可匈奴王只想要与尚在之人有所联系。平越公主那么小…朕实在于心不忍。”
圣昭皇后插言道:“平禾还未及笄,就算嫁过去,也是有损皇家颜面。既然非要臣妾的女儿,不如将珺禾收入臣妾之下?”
萧贵妃道:“皇后娘娘,珺禾有自己的母亲,怎能让珺禾认他人为母?”
宗帝对政南王道:“可是政南王妃让你来的?”
“裴少卿的确一封书信至此,王妃是与其有亲,却不想改变什么,便只让臣入宫来询问结果而已。”
圣昭皇后对政南王道:“本宫也并非不愿将女儿嫁出去,只是平禾年纪太小,本宫思虑,若是王爷以天下为重任,愿意让本宫收养涧禾,那涧禾也是本宫的女儿了。”
刘涧禾乃是政南王与政南王妃的女儿,上月刚好及笄。
皇后话一落,宗帝气道:“好了!所嫁人选一个未来争辩,你们倒是心里商议万次。都给寡人退下!”
众人离去之后,宗帝又对慕容良道:“传光禄寺少卿裴砚景。”
慕容良接下旨意,还没出宫门,就碰见了要来进言的裴砚景。
裴砚景看着政南王对他摇了摇头,他就知道自己没有了开口的权利,于是进殿之后,便一言不发,只等宗帝讲话。
宗帝一笑,道:“寡人不知他们为何在和亲人选上争的死去活来,为了达到心中所愿,有的借刀杀人,有的也不惜暴露自己。不过,寡人知道你为何非要留下珺禾。不过是自小喜欢,此次只是不愿她嫁入荒漠高山。寡人之言,是否属实?”
裴砚景看着宗帝的眼睛,正经道:“是。”
“不惜被安上一个结党营私之罪,是还是不是。”
“是。”
“好。”宗帝直了直身子,大喊道:“光禄寺少卿裴砚景听旨!”
裴砚景一摆官袍,双膝而跪,道:“臣接旨。”
“寡人命你查清先皇后真正死因,任何人阻拦不得,若有阻拦者,一律可先斩后奏!”
裴砚景猛地抬头,急道:“陛下!”
宗帝此言,大抵是默认了将珺越公主嫁去,让珺越公主走前知晓亲生母亲的真正死因,以示弥补。
裴砚景请求宗帝不要将刘珺禾嫁走的话堵在口中,他此刻不能多说,多说一句,必不得意,裴砚景双手举过头顶,以示决心,道:“陛下,若是珺越公主前去和亲,臣愿跟从。”
“什么?”宗帝皱眉,“你乃我大周光禄寺少卿!”
裴砚景没有说话,宗帝也渐渐散了火,一摆手,道:“下去吧。”
慕容良又进殿来,与裴砚景擦肩而过,小跑到宗帝面前,急道:“陛下,明妃娘娘求见!”
宗帝此时心烦意乱,连连道:“王氏又来作甚!让她回去!”
慕容良满眼敬佩,道:“陛下,还是见见吧。”
“寡人之言,你可不懂?”宗帝这才抬眼看慕容良,瞧见慕容良的神情,却是动容。
“陛下,明妃娘娘有办法。”
宗帝只好宣见,且看是何法子。
明妃王氏进殿之后,低眉顺眼,到中间位行了跪拜大礼,道:“妾见过陛下。”
宗帝眼看奏折,嗯下一句。
明妃依旧跪在那里,道:“陛下,妾已二十有八,入宫已有十三年了,珺越公主和平越公主算是妾看大的。嫁去哪个,妾都心疼。妾愚笨,承蒙陛下厚恩,才得以有了光鲜的身份,只是妾未曾为陛下诞下皇嗣,妾心不安。昨夜思来想去,决定为报陛下皇恩,甘愿去西域和亲。只愿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忘干戈之役。”
在帝手中奏折掉落,抬眼望向明妃,闻言再三确认:“那不是好去处。”
“为周匈两族团结和睦,国泰民安,妾无悔。”
宗帝这才起身,亲自将明妃扶起,道:“可是要苦了你了。”
“一凡女换百民安,妾不悔。”明妃这才抬眼看向宗帝,“陛下,妾算得皇家贵女吧?”
宗帝满心感概,感动不已,微叹一口气,道:“算得。”
宗帝一向不近女色,如此之时才仔细看清明妃之面。
眼若桃杏,眉毛修长,红唇烈貌,鼻梁高挺,宛若仙女下凡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