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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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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吹得院里枝叶窸窣轻颤,程白莲穿一袭鹅黄衣裙坐在树下石桌旁,一手拿着书册,一手执黑色棋子,边看,便把手中棋子按在棋盘上去,大福在旁边弓着身子,替她捡头上衣上的落叶。
瞅着自家小姐认认真真研究棋谱的模样,大福真是内心焦躁得不能自已,把落叶用手帕包好,她立马就张嘴扯开了话头:“小姐,今日公主已经差人来院里看了好几次,姑爷七日没回家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
程白莲一双眼睛片刻不离书本棋盘,嘴里淡然问道:“你没说姑爷去练剑了?”
“说了!早上说去练剑,中午说是外出会客,说是午休,下午说是看书习字替你跑腿买吃食,只要是公主将军差人来问,每次姑爷都是有事,就那么凑巧完美地错过了,前几日还瞒得过去,可不能日日如此吧?姑爷在府中再忙也总比不得在塞外打仗的时候吧?这下人都在宅子里了,还日日见不到人,说出去谁信呀!估计公主将军那边早就起疑了,说不准等会就亲自过来捉人了!”
“这可如何是好......”
程白莲嘴上说着担心的话语,但面上一点也没有显示出焦急之色,她仍是专心计较着棋盘中的残局,一颗心都扑在如何破这残局上面。
“小姐,大福都快急死了,你咋一点儿都不着急呀?”
“急?急的不该是我。大福,你去收拾下包袱,里面多装些金银首饰,对了,我们手头有多少银票?全装里面去。”
大福急迫问道:“小姐,你打算收拾包袱回娘家,找老爷夫人给他们霍家点儿颜色瞧瞧?”
“不是,你先去收拾,等会便知晓了,我快要解出来了,不要在旁边吵我。”
大福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是自家小姐都发话了,没理由不去做,赶紧快步进屋,收拾金银首饰去了。
眼见着残局初露眉目,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呼告声:“公主驾到!”
婆婆来了,程白莲赶紧放下手中的棋子,低眉敛目,手在腰间摆好行礼的动作。
“见过娘亲。”
“小白莲快起来,我们婆媳俩哪里用这么见外?”霍骁的娘亲一进院子便左右扫视,手中亲切地握住儿媳的手,但目光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探寻自家儿子的踪影。
没找着那熟悉自家儿子的身影,宝珠公主心中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难道坊间传闻是真的?
但是她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她还是想百分百确定了再来处置这事,她面上仍旧挂笑,语气轻轻柔柔:“在下棋呀?兴致不错,只有小白莲你一个人?为何不叫骁儿陪你一起下?”
程白莲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回禀娘亲,原本夫君在和白莲一起下棋,就在前不久,白莲嘴馋了,便让夫君跑一趟去五味坊买清气话梅圆子来,还想着近日娘亲嘴干舌燥,五味坊的金银花露去火爽口,便让夫君多带些回来。”
看小白莲言之凿凿的模样,莫非她说的是真的?那传闻是坊间人胡乱传的,并不可信?
宝珠公主心下松了一口气,自家儿子早就长大了,是众人心中景仰的大英雄大将军,怎么可能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她怎么能不相信自家儿子,而改去相信外面那些陌生人的风言风语呢?
她这下是真笑了,发自内心地笑:“小白莲一片孝心娘亲心领了,但跑腿买东西一事全权可交给下人,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让骁儿出去跑腿指不定还比不上府中下人办得好。骁儿难得回京,便让他多休息几日,你们小两口也能多些时日相处,你说是与不是?”
小白脸点头应允,语气诚恳:“娘亲说得是,白莲记住了,请娘亲放心,绝不会有下次。白莲现在就去找夫君,将他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小白莲的认错态度素来端正,从不推卸责任,所以哪怕是她做错了事,他们这些长辈也不忍心苛责她,霍骁娘亲笑着宽慰她:“你这孩子,哪里要你去找他?他那么大个人了,到时间自然会回来,难道还会迷路吗?不用你跑这一趟,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中,等骁儿回来了,你让他过来给我们请个安便是。”
等夫君回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怕早就纸包不住火了,她怎肯让此发生,于是她转而道:“白莲嫁进府中已有好几日,甚是想念姐姐家里那两个小可爱,请娘亲准许我和夫君去姐姐家里探视,天黑之前,我与夫君一定回府来给爹娘请安。”
宝珠公主见小白莲执意如此,只得答应道:“嫁人归嫁人,家还是要的,亲人还是要的,你和骁儿去便是,记得早些回来。”
“谢谢娘亲。”
一送走宝珠公主,小白莲从棋钵中重新拿出黑棋,盯准棋盘上的一角,用力按下。
掷地有声,把包袱甩在背上的大福立马探过头来,一看棋盘高兴大叫:“破了破了,小姐你真厉害!”
程白莲却是头也不回地说:“走。”
“小姐去哪呀?”
“破另外一盘残局去。”
赌坊的旗子在风中飘摇,大福仰头看到大大的鲜红“赌”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自家小姐:“姑爷在里面?”
“嗯,进去吧。”
小姐带头进去,大福没法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一撩开帘子,嘈杂的人声冲击着她的耳膜,里面的人挤挤攘攘着,或站或踩在板凳上,脸红脖子粗,嘴里一刻不得停,酒气汗水香粉味混在一起,难闻死了!
大福嫌弃地避开旁边的人,但自家小姐老早走前面去了,眼看着两个人越来越远,大福咬咬牙单手捂住鼻子急步跟上去,哪怕横冲直撞碰到了旁边那些人,也只能紧拉着包袱低头往里冲。
等她挤进人群,看到了姑爷和小姐。姑爷身下是悠闲躺椅,他大喇喇地躺在正中,旁边专门给他立了个小几,小几上放了上好的茶叶、精致的糕点和名贵的水果,身旁还有个身穿紫衣的婀娜女子在服侍他喝茶吃点心吃水果,紫衣女子那叫一个浓妆艳抹,眉目含笑,明艳动人。
而小姐在姑爷的身后,与他不远不近地站着,静静地看着赌桌上的赌注,那身形瘦削清丽,面色冷淡,却孤身一人,显得落寞可怜,虽知晓小姐心中并不觉得自己可怜,但大福还是难过中带有疼惜。
那么一个在家养得好好的小姐,自信又从容的小姐,嫁过来之后竟这般委屈卑微!她不由得杏眼圆睁,怒瞪着躺椅上悠然自在的姑爷和他旁边那个眉目含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
小姐朝她招招手,她虽来到了小姐的旁边,愤恨的眼神却没有半点收敛,程白莲见此,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大福,无事,只静静地看便好。”
与此同时,紫衣女子趁着喂糕点的空档偷偷凑到霍骁的耳边,吐气如兰:“将军,您家夫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霍骁的后背感受到那道极具压迫性的视线,压根不敢回头去看,他只得强装镇定,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说:“她要脸,不敢闹,别管她。”
大福连扯好几下自家小姐的手,又急又气:“小姐,你看姑爷!嘴都伸人家耳朵里去了!”
程白莲只是淡淡地瞥上一瞥:“你看错了。”
“快快快,都愣着干什么!下注呀!”
霍骁嘴上虽这样说,但抓着银子的几根手指不自觉地发抖,连带着笑容有些僵硬,细细一听,说话的声音里还有些颤抖。
不知怎的,霍骁的手气自程白莲来之后那叫一个差,几局下来,身上所带的金钱银票都已经输光了,他开始挠头红脸,赌坊的人却笑了。
“霍大爷,你还有没有钱呀?这大家都可等着呢!”
霍骁听了旁人一句挑衅,倏忽从躺椅上站起来,他单手拎起那人的衣领,脸红脖子粗:“谁说老子没有,老子还有地契!”
眼看着霍骁真拿出了地契,程白莲接过大福手里的包袱往前一掼,整个人往前一步,挤开紫衣女子,身子娇柔地往霍骁怀里靠去。
她白如葱根的手指指着赌桌台子上的包袱,气定又神闲:“夫君,我给你送银子来了,你尽管赌,输的都算我的,至于地契,那是祖宗的宅子,动不得,我先帮你保管。”
霍骁感受到怀里的温香软玉,本能低头,便看见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墨黑湿亮的眸子仿佛里面有吸力,让他呼吸一滞,随后脸便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程白莲顺势抽走他手心里的地契,往自己袖口一塞,便跟个没事人一样抽身,注意力重回赌桌上,满心满眼都是骰子的大小,哪里还有什么空搭理他。
仿佛跟刚才那个娇娇柔柔温温柔柔的女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霍骁惊讶于她的变脸之快,但是意识到她是小白莲后,便觉得再正常不过,便重新收拾起心思回到赌桌上。
干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