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心机小青梅》西门逐鲁

6、守住心

　　雨水穿林打叶，淅沥淅沥，程白莲就那样坐在大开的木窗前，任凭溅起的雨水沾上自己的手，冰冰凉凉的感觉从白嫩的手背蔓延到全身。

　　世人眼中阴郁的下雨天，她不讨厌，相反，她还挺喜欢。她喜欢雨滴淅淅沥沥穿林打叶的轻灵，她喜欢雨水洗刷过后树叶的清亮，她喜欢雨下时带来的世间万物的沉寂，她喜欢那一份静谧。

　　兀自看了好一会儿，感受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收回了视线，微转身子，目光下移，桌上的小盘里横着一只鹅腿，鹅腿绛红，饱满油亮，光是看上一眼，便觉食指大动，不过，此刻她却吃不下。

　　大福在旁边拿着杏仁糕吃，边吃边说：“小姐，这只鹅腿已经在这儿摆了快一个时辰了，你就算不吃只看看，应该也已看够了吧？”

　　程白莲眼神未动，嘴上却是念叨道：“不够，不够。”

　　“小姐，鹅腿有什么好看的？看人不好吗？你要想看姑爷，我们跟将军公主说一声，出去便是，何苦在这看一只煮熟了的鹅腿来慰藉相思病？”

　　程白脸听了这话突然起了玩心，故意横起脸来，假装生气道：“大福，口无遮拦，该罚！”

　　大福与她相处多时，自是知晓小姐不是真的生气，但她还是极给面子地露出害怕的表情，积极配合道：“小姐饶命，奴婢就是嘴欠，不说了不说了，您继续看，哪怕是看到地老天荒，奴婢都陪您！”

　　主仆正在插科打诨着，突然院外传来一个声音：“少夫人，沈池大人将少爷送到了大门口，特让小的来知会您一声，他不便进府，烦请你去接接。”

　　“夫君喝醉了？”

　　看门的小厮老实答道：“烂醉如泥。”

　　若不是醉得不省人事，怎会让她去接？青天白日的，夫君便喝得烂醉如泥，要是被爹娘知晓，自家夫君怕又是少不得叫去训上一顿，恐怕还得牵连姐夫，难怪姐夫不便进府。

　　“大福，你去拿两把伞来。”

　　程白莲把白嫩的脚塞进鞋子里，吩咐一句，便匆匆地赶出门去。

　　“是，小姐。”

　　程白莲和大福匆匆忙忙打伞赶去大门口，谁知赶到的时候，霍骁没了，一问守卫，才知沈池前脚刚走，后脚刚刚还烂醉如泥站也站不稳的少爷立马跟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说他酒没喝够，调转脚步，又往府外去了，他们不敢拦，也拦不住。

　　大福看见小姐湿了半边的肩膀和急着出来没完全穿进、半耷拉的鞋子，气不打一处来，真想好好骂一骂这个没良心的姑爷！

　　但是身边有外人在，为了不多生事端，她只有忍了再忍，把撒气的话先吞回肚子里。

　　程白莲有些许的失落，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她柔声问守卫：“姑爷出去时可拿了伞？”

　　“姑爷拿了，沈大人怕少夫人你出来没带伞，特意留了一把伞在旁边，少爷走的时候顺势拿走了。”

　　还知道拿伞，看来真没喝醉，这样，她就放心了。

　　“好，今日的事切勿告予旁人，若是府中有半句传言，唯你们是问。”

　　少夫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说话语气也是轻声细语，但是这眼神，着实吓人，他们哪敢去乱嚼舌根呀？

　　他们只能赶紧应道：“是，谨遵少夫人之命！”

　　一回到院落，大福伞都没来得及放下，嘴就开始叭叭：“小姐，这姑爷未免也太没良心了，你紧赶着出去，连鞋子也未穿好，还被雨水淋湿了大半身子，他倒好，连你面都不见，自顾自打着伞又要去喝第二轮了！”

　　程白莲面不改色，任凭大福给她换上干爽衣物：“大福，你关心我，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但这既是我的选择，无论怎样，我都会受着，切勿多说，引人非议。”

　　“小姐，奴婢也是心疼你呀，想小姐温婉淑仪，名动京城，爱慕你的公子哥那么多，尚书令家的三公子杨锦润人中龙凤，便是其中一个，你怎偏偏选了一个不把你放在心上的无情人？”

　　“大福，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我以为你打小跟在我身边，应该是很清楚，可今日看来，你着实令我失望。”

　　这次比不得先前开玩笑故作生气来吓她，小姐是真生气了，大福赶紧扑倒在地，带着哭腔求饶：“小姐，奴婢错了，您怎样责罚奴婢都可以，但就是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向小姐保证，决计不会再说这样的话，若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不用小姐说，奴婢自己就走！还望小姐原谅奴婢这次无心之言！”

　　“起来吧，大福，记住你今日的话，若有下次，绝不轻饶。”

　　不是她想吓大福，而是兹事体大，她如今都已成亲，若府中传着她与其他男子纠缠不清的流言，恐怕会令程家蒙羞，令霍家蒙羞。

　　夜已深了，雨早停了，程白莲久等霍骁不回来，便放下书本，吹灭灯笼睡下了。

　　霍骁在小酒馆一个人喝酒，一口一口，苦苦熬到了深夜，想来家中那位已经睡下，便丢下银子结了账回府。

　　他脸上酡红，醉意虽浓，但脚下步履行稳，边走，还边能看看路边风景，哪怕半夜三更，能看到的寥寥，他也觉得心头畅快，自由自在。

　　毕竟心中了无牵挂一身轻。

　　眼看着快到屋了，霍骁立马调整好状态，醉眼朦胧，身子沉重，步伐凌乱，自如地装着醉，带着一身酒气将门撞开了。

　　人总要给自己留后手，他怕小白莲没睡着，到时两个清醒的人面面相觑，多尴尬！

　　她睡着了他就清醒，她醒着他就装醉，反正两个人中肯定是不能都醒着的！

　　他乱扑到桌子上时，趁机偷瞄屋内的情景，发现烛火早就熄了，借着大开的窗户，天上明月映照，他看清了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装醉凑过去看，试着叫了一声，发现小白莲睡着了，他这才放下心来。

　　舒展身体，重新站直，他恢复成身姿挺拔的样子，轻手轻脚去带上房门，又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子前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喝。

　　端着茶水，走到床前，一边徐徐地喝着茶水，一边盯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

　　突然，床上传来了动静，被子摩擦窸窣的声音，难道小白莲醒了？

　　杯子还在嘴边，他却是不敢再喝了，霍骁僵直着身子，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小白莲醒了，发现他回来了。

　　小白莲把被子往旁边推了推，似乎有点热，露出头脸来，顺道翻了个身，正对着他，手臂往下伸了伸，之后便没声了。

　　从始至终，她的眼睛都没睁开过。

　　还好人没醒，只是翻了个身。

　　霍骁仰头将杯里剩下的水喝完，看了看床上睡得香甜的小白莲，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涩干痒，可能是酒喝多了，口干，于是他又过去倒了一杯茶水，鬼使神差地又端了回来，边看床上那个人睡觉边徐徐地喝茶水。

　　又喝完了一杯，他还想喝，索性去把茶壶整个拿过来，视线落在床上蜷缩成的一团，自斟自饮，斟完一杯又倒一杯，直至把壶中的水喝光才作罢。

　　反身回去放下茶壶，他瞅瞅旁边的椅子，打算在上面窝着将就一夜，可是脚却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床前，借着月光，他又盯着床上那个人看了好久。

　　自然垂下的眼睑，乖巧舒展的眉眼，他一一拂过，滑嫩的皮肤在他布满了茧子的掌心里流动，温热在蔓延......等等！滑腻？温热？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刚刚不是好好地站在床前吗？说好的只是看看她吗？为什么他坐下来了？手还不安分地摸上了她的脸？！

　　霍骁如梦初醒，脸红了大半，赶紧把底下的被子拉上来，粗暴地盖住了她的脸，这才松了一口气。

　　快步走回桌子边，三张椅子随意搭下，霍骁整个人窝在椅子上去，双手抱胸，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床所在的位置，也不要去想床上那个人的睡脸。

　　刚开始怎么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分不清眼前是梦还是现实，寒气侵袭，他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床上那个人还安然睡着，他探出头去看窗外，外面隐隐露出些天光，天快要亮了。

　　趁人没醒，趁天还没亮，撤！

　　他往窗外一扑，几个翻滚，人在将军府彻底消失了。

　　大福听到声响，以为是小姐醒了，立马端着水盆和面巾进来了，谁知屋里仍然是静悄悄的一片，小姐还在熟睡着。

　　床榻上只有小姐一人，大福扫视一下屋内，没有半点姑爷的痕迹，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这才成亲几天呀，姑爷这个无情人连家都不回了！小姐那么好一个人，真是替她不值！

　　大福以为姑爷一日不回家都是人神共愤的事情，没曾想过去了三日，四日，五日，姑爷照样没回家，她这才知晓先前是自己天真了，一切只是开始，后面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