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心机小青梅》西门逐鲁

5、喝闷酒

　　霍骁把这事一说，顺道把小白莲如何与他打赌，他如何打赌输了的事情也对沈池说了。

　　沈池沉吟一番，便是笑出了声：“原来你也是个怕老婆的！”

　　霍骁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胸中怒气难消：“你说说，她不动声色地把我坑了，心机之深沉，后面日子还长着呢，说不定何时又来坑我，我敢不怕她？！”

　　“咦，心机深沉？霍兄，你怎能这样形容小白莲呢？小白莲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能有什么坏心思？她顶多是为了得到你，费尽心血罢了。”

　　“得到我？”霍骁愣了一下，下意识不肯相信道，“呵呵，她骗别人还可以......即使是为了得到我，也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沈池不赞同地问他：“你就这么不相信小白莲是因为喜欢你，才想着法儿的跟你成亲？”

　　一听见“喜欢”两个字，霍骁脸倏地一下红了，说话也有点儿结巴：“喜欢我？怎、么、可、能？”

　　“喜不喜欢，你心里还没数吗？你回去看看她，好生观察她在你面前时的神情和表现不就得了！不是我说，霍兄，女子素来看重自己的名节，若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何至于把成亲这回事当做儿戏？她定是喜欢你喜欢得紧，否则脸面不要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赶着就只为了坑你？你想想可能吗？这逻辑成立，说得过去吗？小白莲极爱惜自己的羽毛，她要是能干出这种事，我肯定把自己脑袋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沈池那句“她定是喜欢你喜欢得紧”的话一出，霍骁那么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立马双耳血红，磕磕绊绊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池在大理寺做事，搜索蛛丝马迹的本领早就练成了本能，他信口就道：“你也说了，她打水漂是你教的，她最多只能打十八个，从小时候便如此，现如今一打便是五十二个，这可不是短期内能练得起来的......”

　　霍骁的呼吸滞住了：“你什么意思？”

　　沈池陈词结案：“她很早以前就在布这个局，我得出的结论是，她喜欢你很久了，从小就暗恋你。”

　　她喜欢你很久了，从小就暗恋你。

　　这话一出，霍骁感觉到心里猛地烧起了一簇火苗，面上红热，很快火苗变成了熊熊大火，他觉得自己的脸就快烫熟了，意识到这点，他慌了，劈头盖脸呵斥他一句：“你职业病又犯了，乱推理什么？！”

　　沈池笑起来，一双看着他的笑眼里满是揶揄：“霍兄，你怎么就是不肯承认呢？承认她喜欢你那么难？知妹莫若姐，你若是不相信，我回去问上一问青莲便知！”

　　霍骁拍案而起，扯住他的衣领威胁道：“别去，不准问！”

　　“你怕？你怕什么呀？”沈池倒是丝毫不怕，望着他的笑眼里满是探究。

　　被威胁的人没有反应，倒是自己胸腔里如擂鼓一般，霍骁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避开他的眼睛，一屁股坐下，嘴硬道：“谁在怕了？”

　　“你看你那惊慌的样子，还说没怕，你到底在想什么呀？我真搞不明白，现在你俩都成亲了，有什么好怕的呀......莫不是你觉得这份爱太沉重，你担不起？”

　　霍骁不回答，仰头便是喝了一大口闷酒，沈池瞅他心情不好，也陪着喝了一大口。

　　一口酒下肚，沈池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人家那些男子，未及弱冠，眼里心里都是女人，虽未娶妻，妾室在明面上的都有几房了，哪怕是我，十四岁便认准了青莲，而你......你呀你，我都不知说你什么好，别说妾室了，连根女人的头发丝都没碰过，今年都二十七了，好不容易娶了妻，却在这儿嫌三嫌四......我说，霍骁，你莫不是哪里有病吧？不喜欢女人，难道你喜欢男人？我斗胆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霍骁猛地拍桌子一把，站起来便从腰间拔了剑，指着对面那个处了多年，只知道胡说八道的好兄弟：“你再胡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一剑，送你上路？！”

　　沈池小心拨开近在咫尺的剑尖，随后轻松一笑：“霍兄，知晓你身心正常，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干嘛？来坐下，继续喝酒，今日我们喝个够。”

　　霍骁突然看到了桌上绛红油亮的鹅腿，想起来还有件事情没办，他吃不下饭，喝不下酒了：“不行，鹅腿还没送回去。”

　　“送什么，别送了。”

　　沈池盯着边上旁里的卤鹅腿，心下念道，小白莲你今日就委屈一下，待为兄把他灌醉，套出他的真实想法，再告知你姐，让你对症下药。

　　“不行，我怕挨打。”

　　他堂堂一个将军，日日在刀尖上舔血的人，还怕被一个娇小女子打？唬谁呢这是！

　　“实在不行，我叫小二帮忙送回去，不耽误我们喝酒。”

　　霍骁一想，等他吃完饭还有好一阵，怕小白莲等急了，由小二帮忙送，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但是......他立马问：“跑腿费谁出？”

　　“我出我出，行了吧？瞧你抠的，今日这顿饭也由我请，行了吧？来来来，坐下喝酒！”

　　沈池让小二把卤鹅腿送走，便开始一壶一壶地灌霍骁酒。

　　不知喝了多久，霍骁面上酡红，手里的酒杯要掉不掉，脖子上的脑袋好像也立不住了，沈池暗喜，他终于成功把人灌醉了！

　　沈池立马凑过去问他：“霍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子？”

　　霍骁半趴在桌上，眯了眯红红的眼，好半天才意识到沈池是在问他，他愣了会儿，才慢慢地开口，因为酒的缘故，他此时说话语速极缓：“我们这种常年在沙场上打仗的人，一只脚早就跨进了鬼门关，兴许哪天命就没了。命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是丢下孤儿寡母他们怎么办呀......一个人去来无影，无牵无挂的，自由自在才洒脱......”

　　不是没有喜欢的人，而是不配有喜欢的人。

　　原来是这个缘故，这个傻子，怎么就钻到牛角尖里去了？

　　沈池是又心疼又想骂他！

　　不过他不能骂，他得宽慰霍骁，解开他的心结，这才是行之有效的办法，他清清喉咙，默了一会儿才道：“意外迭生，人早晚得有一死，照你这说法，那么所有人都不用娶妻生子了？我日日在大理寺，见得多了去了，哪怕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罪犯，他们都还有妻儿呢！你一个在战场上还是常胜将军的人，怎么就怕娶的妻子成了寡母，生的孩子就成了孤儿了？”

　　霍骁撑着大大的眼睛，看向面前的虚空，一双眼睛仍然无法聚焦：“你不懂，即使不死，匈奴未灭，我的余生也是献给那片黄沙漫天的地方，娶了妻子，她只能是独守空房，她一个大好年华的姑娘，何必将宝贵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独守空房？亏你想得出！你是去关外打仗没错，但战事不吃紧的时候，还不是可以回来，朝中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将军，派其他人临时替一下不行啊？实在不行，既然要常驻关外的话，把妻儿一同接去，不行吗？找那么多借口和理由，你呀，就是不想成亲，就是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潇潇洒洒的！”

　　“你不懂......若是你长时间要留在荒芜人烟，缺水少粮的地方办事，你肯把妻儿一同接去吗？你舍得吗？他们放着京城里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要跟你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你舍得吗？”

　　沈池想了想，自家妻儿在京城里生活得开开心心的，有自己的亲友，有自己平日的消遣，若是真让他们去条件恶劣的异乡从头开始，他还真舍不得。

　　现在他有几分理解霍骁的心思了。

　　霍骁是个责任感很重的人，他为了家人朋友宁愿自己去做最苦最累的事，可若是有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姑娘因为嫁给了他，而去受苦受累，比成亲前日子还要过得差，那么他宁愿不成这个亲。

　　沈池忍不住感慨：唉，恰恰是好人背负了责任，活得不洒脱，不自在。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毕竟他不忍心自己的好兄弟打一辈子的光棍，他还是希望霍骁回到家能够热热闹闹，有人分享他的喜悦和难过，万家灯火中有一盏为他而点，而不是回到家冷冷清清的。

　　“霍兄，不管你之前如何想，眼下你已和小白莲成了亲，木已成舟，就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过日子，有一天就过一天，珍惜身边人。”

　　“我非良人，她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托付终生......”

　　也不知话说完还是没说完，等沈池注意到没声了，转头去看霍骁时，他酡红着脸，双眼紧闭，嘴唇抿起，早已失去了意识。

　　这霍兄，酒量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