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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火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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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你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沈池那边为难你了?”
“少爷,没有,我就是饿,饿得肚子咕咕叫,饿得脑子不清醒,饿得心发慌。”
“你没吃饭?”
“吃了呀,全是冷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吃虽然是吃下去了,但是感觉跟没吃一样,我还是饿!”
“不就吃了一天冷食,你们一个个的,至于吗?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属下也不知道啊,就是肚子饿,身上冷,提不起精神。”
“你要身子冷,去酒窖拿壶酒来,喝几口,暖暖身子。”
“那不行,今日酒家才送了新酒来,等着明日祭祀用,此刻正在清点呢,属下去太显眼了。”
“显眼?我看你是怕一直在酒窖里偷酒的事被发现吧?”
“少爷,你说什么呢?那酒还不是你让属下去偷的!”
霍骁见他吹胡子瞪眼了,不跟他开玩笑了,回到正题上:“赵明虎他们幕后的人可追查到了?”
“属下今日问了沈池大人,他只摆摆手,说那两个人贩子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肯说,顺着他们身份去查他们的亲人,谁知道一无所获,那两个人就跟孤儿一样,没爹没娘没老婆,更没孩子。”
“干这些缺德事,肯定不能把亲人带在身边,不过这样更加说明了他们身后有人,那人可能把他们的亲人安置到了隐秘的地方,以此来要挟他们,替那人保守秘密。”
“少爷说的是,这次少夫人阴差阳错捣毁了人贩子的老窝——华信赌坊,肯定会引起那人的戒备,暂时不敢动作了,你和沈大人又可以清净段时日了。”
“戒备是戒备,但是动作……如果你是幕后之人,你手下的一个据点被毁,你会如何?”
张云思索一会儿便说:“如果我是老大的话,我手下的其他生意一定会暂停,如果是在进行中的生意,那么我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转移藏起来。”
“没错,那沈池这几日可查出了什么线索?”
“属下今日跟沈大人攀谈的时候,他的下属好像提到了一个字。”
“什么字?”
“酒。”
不知捱了多久,终于等到了亥时,火种从宫中送来了。
“火种来了,火种来了!”
漆黑一片的将军府点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笼,一星一点的光亮聚集起来,将军府亮如白昼,重新变得灯火通明金碧辉煌起来。
厨房热火朝天,很多丫鬟小厮去那里帮忙,火与油的碰撞,碰出点点火星,烟火气在将军府袅袅升腾。
大福提着灯笼,走在程白莲的前面,为她引路,灯笼的光照亮了黑暗,空气中传来饭菜的香味:“小姐,你闻到没有,好香啊!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吗?”
程白莲看着被灯笼一点点驱散的黑暗,忍不住点点头:“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我想活着,必不可少的除了水外,就是火。”
水是生命之源,而火,是奇迹,化腐朽为神奇的奇迹。
程白莲进了饭厅,霍老将军、宝珠公主、霍骁哥哥早已坐定了,宝珠公主立马招呼她:“小白莲,快来快来,菜上得差不多了,都是你喜欢的菜。”
“娘、爹、夫君,烦你们久等了。”
霍老将军豪迈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做什么?”
程白莲就着霍骁旁边的椅子坐下,面前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尤其是那碗鸡汤,金亮亮的汤里点缀着几颗翠绿的葱花,看起来十分诱人。
手握上碗,就觉得好暖,她喝下一口油亮的鸡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驱走了身子里的寒意,心里暖滋滋的。
还没待她感慨,霍老将军直呼道:“暖和啊!舒服啊!”
宝珠公主皱着眉头,又忍不住叨叨:“你这大老粗,吃着饭呢,声音小点行不行,都把小白莲吓坏了!”
程白莲赶紧搁下勺子,笑脸盈盈:“爹、娘,我没事的,我倒是觉得爹爹这番爽快得很呢。”
宝珠公主也不骂霍老将军了,只是笑得开心:“午间用饭时,大家吃饭都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现在一个个笑脸盈盈的,真好!”
霍骁表示赞同:“这还要托火种的福,改火种改得好。”
一听到霍骁哥哥的声音,程白莲忍不住抬起头,眼神去追寻他的方向,就那么凑巧,霍骁正好看下来,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映衬了两三点烛火的光亮,她准备强撑着对他笑笑,但是一瞄到他略微肿胀的唇瓣以及脖子上的那团青黑,她就怎么都无法硬着头皮坦然地对他笑了,她的笑僵硬在嘴角,紧接着就是迅速地低下头喝汤吃饭。
今日小白莲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她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骁儿,你的身体是否已无大恙了?”
自己娘亲在问话,他只得收回思绪答道:“多亏了娘亲送来的金疮药,现在已无事了,通过此件事,儿子已深刻地吸取了教训,今后定当严于律己,洁身自好。”
“骁儿,你清楚娘亲的良苦用心,这顿打便挨得值了。”
“是。”
“娘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小白莲你今晚便从书房搬回去吧。”
从书房搬回去,岂不是要跟他一起睡?
霍骁结巴了:“今、今晚吗?”
程白莲无视霍骁的惊讶,只是点点头,应了声:“好的,娘。”
两人用完饭,并肩从饭厅出去,大福、张云和一众人还在厨房里用饭,所以夜色笼罩下,只有他们两人走在路上。
虽然周遭的屋檐上高挂着灯笼,但是照亮的地方有限,霍骁还是提了一盏灯笼走在前头,他的步子又大又快,她追上他着实有些费劲。
她额头的汗珠沁了几滴出来,她脚步不停,偶有几声高亢的虫鸣,突然她“呀”了一声。
霍骁听到这异常的声音,赶紧停下脚步,提着灯笼往后看,只见小白莲勾着腰,双手捂着右膝。
他迅速地走近她,手一伸就要察看她的伤势:“你怎么了?”
小白莲低着头,可怜巴巴地说:“我崴着脚了。”
霍骁的动作顿住了,他收回了手抬起头问她:“你确定你是崴着脚了?”
仍旧是可怜巴巴的声音:“嗯。”
“那你捂着膝盖干什么?”
程白莲抬起头来,瘪着嘴,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丝毫没有被拆穿谎言的局促,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细细探究,里面还带着点儿讨好和商量的意味:“霍骁哥哥,你走得实在太快了,我跟不上你,我看不清路,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原本想趁此酸她一顿的,谴责她骗人的,没想到此话一出,责怪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直了身体,背对着她,没有说话,等她站好,可以走的时候,他才提着灯笼往前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如果余光没有瞟到她的身影,耳朵没有听到她衣裙窸窣的声音,他便会停下来,等她重新跟上来了,他才会提着灯笼往前走。
一推开门,霍骁提着灯笼径直就去点亮屋子里的蜡烛,程白莲跟了上来,他一边点一边说:“今晚我睡地下,明日清明节,一大早还要去扫墓祭祀祖先,你自己早些歇息吧。”
程白莲在桌前坐下,摆正杯子斟了两杯茶水:“霍骁哥哥,我想问你,今后你都睡地下吗?”
“在屋里另外摆张床太显眼,爹娘一来就会察觉到异常,很麻烦,我懒得解释那么多。”
她端起其中的一杯细细啜着:“霍骁哥哥,我们俩现在成亲了,可以同睡一张床,你没必要睡地下的,地下湿气重又硬,你大病初愈,对身子不好。”
这是在邀约他一起睡觉?
霍骁感觉嗓子眼都要冒烟了,下意识来桌边找水喝:“睡一张床?还是算了。”
程白莲放下手中自己喝的水杯,改换了另一只茶杯递给他,一边又慢悠悠地抬头望着他:“霍骁哥哥,你在怕什么?”
霍骁没有接她手里递过来的水,直接拿起桌上摆的另一杯仰头喝掉:“我能怕什么?我没什么好怕的!”
看到他喝了自己喝过的水,程白莲呆愣了一下,然后垂头含笑:“霍骁哥哥,你喝的那杯水上还有我的唇脂,那是我的水,这杯才是给你的。”
霍骁拿起水杯放在眼前一看,果真杯沿上残留着唇脂的红色,他慌了,搁下杯子就要跑路,程白莲及时扯住了他的手。
她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边,霍骁的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正要别开脸,她的手却朝他的唇边伸了来。
“你干什么?”
“霍骁哥哥,你的嘴唇染上了我的唇脂,我帮你擦掉。”
她要矮他一大截,为了擦得仔细些,她踮起了脚。
霍骁就那样看着她一点点地逼近他,她身上淡淡的莲花香气强势地侵入他的鼻子里,她乌黑亮丽的头发离他咫尺之遥......霍骁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没一会儿,她柔软的指腹触碰到了他的唇角,暖暖的,软软的……他只觉得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