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65、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一周之后，雷霆行动第一阶段胜利收官，行动队全体回归日常任务，人员压力骤然减轻。经历了救灾任务的第二梯队全体集合，趁这个空档送往军区总医院，进行系统的心理干预。临行前，王皓宁特意跟大家解释了一番，基地所有队员第一次出重大任务后都会安排这个规定环节。他们这一届情况稍有特殊，雪灾救援过程中遭遇了突发的二次灾害，部分人目睹大量群众伤亡。军区十分重视，分析追究了责任，同时安排了这一趟医疗介入。

　　办公大楼顶层会议室窗前，目睹大巴车缓缓驶离，韩芮希觑了莫云一眼，“果然铁石心肠。”

　　莫云未置可否，转身出门。
　　军区总医院三楼病区的一个两人房间内颇为热闹，卓焰和哈提克在这里住了整整一周，终于等来了大部队。病房管得严，大家偷偷分次分批溜进来，在他们俩的病房和另外几个轻伤队员的病房间来回悄悄穿梭。

　　“怎么样，给哥看看，关键部位没冻掉吧？”徐睿一进门就作势掀哈提克的被子，吓得小孩儿一骨碌跳下地，“没有，没有，都好着尼，手脚利索着呢，我俩都去好几趟楼顶的健身房了。”

　　白一帆随后坐下，伸手拿了桌上一个硕大的苹果，袖子一抹，咔咔咬了两口。咽下去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真叫你们吓死了，我到现在都不敢回想。谁让你们几个走那么快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腿都吓软了。对了，这苹果真甜，哪来的？”

　　“出息的你，”卓焰笑他，“没尿裤子啊？”

　　哈提克趴白一帆耳边小声道：“吃一个得了，那可是护士特意拿给卓焰的，要是看见被你吃了，小辣椒非追着你吐出来不可。”白一帆吐了吐舌头，照吃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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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焰哥，你还笑得出来，心真大。”王旭一脸后怕，“幸亏莫队坚持，让我们用中空的探杆把每一处雪坑扎透气，不放弃任何一个，不然光凭那些个仪器，你俩就不是躺在这儿了。”

　　“可不是吗？”陈竞多愁善感地哀叹，“那些半夜就被埋进去的村民就没那么幸运了。”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笑容在青年们的脸上凝固住，脑海中再次浮现多日来挥之不去的画面。

　　“嗐，”徐睿先打破凝重的氛围，耸了耸肩道，“看来这心理干预确实挺有必要的。”

　　哈提克接话，“至少，我和卓焰救出来的小姑娘活下来了，你们知道吗？就在医院三楼病房，我俩去看过好几趟了。”

　　“唉，也挺可怜的，父母都没了，她怎么办？”白一帆同学的情商忽高忽低，一巴掌又把稍微开了条缝隙的气氛凝固上了。

　　“卓焰说他负责。”哈提克冲口而出，又连忙捂上嘴巴，卓焰不让他说的，他一着急给忘了。

　　“负责？卓焰给领回家？单身不能领养吧？”陈竞瞪圆了眼睛，大脑短路了。

　　徐睿抬手给了陈竞一杵子，“胡说八道什么？”

　　陈竞摸着脑袋憋屈道，“我说错了吗，他没个媳妇，自己成天吃食堂，给小孩子当爸也轮不到他啊。”

　　“行了，”卓焰无奈，“我就是说我供她读书，具体安置还得靠当地政府。”

　　“估摸着也就得送去福利院，”王旭感慨，“我们这边条件不比你们大城市，日子不好过。”

　　卓焰心底一阵不舒服，侧过脸望向窗外。

　　“别急，”白一帆掉线的情商又连上了，搂着王旭的肩膀安慰道，“日子一点点会好的，政府没有忘记你们，优秀的民营企业家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说什么呢？”王旭一脑门子问号。

　　“呆瓜，咱们卓少爷是富二代，你不知道啊？”小白同学恨铁不成钢。

　　王旭老老实实，“不知道。”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哈提克，“你知道？”小哈诚实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挺富……不，”哈提克迅速在战友饱含提示的目光中改口，“是巨富。”

　　“爸爸，”陈竞扑上去抱大腿，“我刚才说错了，没有媳妇算什么，吃食堂再好不过了，你看看要不要多领养一个？”

　　白一帆：“哈哈哈哈，晚了，我早排你前边了。”

　　卓焰作势躲开，“嗯，是晚了，家里就剩个狗窝了。”

　　陈竞孤注一掷，“没问题，正适合我这条单身狗。”

　　“要点脸成不？”

　　“我晕。”

　　“哈哈哈。”

　　大家终于又笑出声来，虽然心境已然难以平复。不料乐极生悲，喧闹招来了铁面无私的护士长，小护士也没法再放水，一股脑给他们全轰了出去。

　　病房陡然又安静下来，卓焰瞪了哈提克一眼，“嘴就不能按个把门的？”

　　“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小哈趴他床边，好声好气地道歉，“别生气了，我也不是不知道轻重。你一直念叨莫队的事儿，打死我也不会说。”

　　“什么？”卓焰一惊，虚张声势道：“我什么时候念叨了，你听错了吧？”

　　“就咱们快要冻死的时候啊，”哈提克一本正经，“之前我也以为是做梦了，不过我这两天又想了想，不对，我是真的听到了，你一直在小声喊莫队名字。”

　　卓焰五雷轰顶，外焦里嫩，脑海里极速斗争，现在杀人灭口还来不来得及。

　　“卓焰，你是不是还是对考核成绩不甘心啊？”哈提克认真地盯着他看，“不然你怎么不喊妈妈，喊莫队干嘛？我跟你说，书上那句话怎么讲来着，不要太执着，强扭的瓜不甜，人要往前看。”

　　这都哪跟哪？

　　卓焰脑瓜子要炸，太阳穴一汩一汩地跳。算了，瞧在这点儿智商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军区医院的心理诊疗科室有单独一栋三层小楼，位于院区西北侧，一楼大堂的候诊区宽敞明亮人来人往。今天，科室三楼特需区域对外关闭，专门集中进行基地队员的第一轮心理干预工作。

　　大家好久没有聚得这么齐，共同经历了一轮出生入死的险情，再互相瞧着看谁都格外顺眼，不由自主地便深刻理解了所谓同事关系和战友情之间的区别。

　　上午是一轮仪器检测，时间不长，很快就结束了。下午安排的一对一面诊，按顺序进行。中午，大家在食堂吃过饭，提前了一会儿回来，李泽已经在三楼座椅处翘着二郎腿等他们。

　　“李队，您怎么来了？”走在前边的几个队员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他们和李泽算不上熟悉，有点儿拘谨。

　　“怎么着，看见我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我没有王队待人亲？”李泽站起来，打趣道：“别忘了，回去以后你们至少一半人要来我碗里。”

　　“瞧您说的，我们这不是喜出望外，没想到吗？”徐睿和卓焰并肩走过来，他上一轮支边在李泽的队上待过，知道如何对付这位小阎王。“李队，您可别说您是专程来看望大家的，我们怕折寿。”

　　李泽笑了，视线意味不明地从卓焰身上划过，“我确实没那么闲，不过顺道把你们带回去也不是不行。”

　　“您就别卖关子了好不好，李，队。”白一帆捏着嗓子一句撒娇把李泽冻得浑身鸡皮疙瘩，架子也端不起来了。“艹，”他干笑一声，“你小子可别来我队里，到时候不知道折谁的寿。”

　　“你们今天下午完事儿以后，除非特殊情况 ，明天就该回去了。我是来军区接装备的，正好有二十几辆新改装好的军用吉普，你们两人一组按路线开回去，帮我顺道做个性能测试。另外，莫队的确交代我替他看望慰问大家，你们作证，我来过了哈。”

　　“啊？不给放假了？”

　　“李队，您可真会用人。”

　　李泽压根不理他们说什么，他摆了摆手，洒脱道：“祝你们下午就诊顺利，明早见。”

　　第二天一大早，二十辆崭新的军用改装吉普一字排开，浩浩荡荡。李泽把分组名单念了一遍，又分发了各自略有差异的行车路线，随后豪迈地大手一挥：“数据系统会自动记录，你们只管一路向前。娃子们，出发吧。”

　　他把卓焰拎下副驾驶，“我跟你们车，捎我一程。”

　　开车的小哈扭头，“李队，您去哪？”

　　“去趟军区基地，我还有事。”

　　“那不顺路啊。”卓焰不客气道。

　　“嘿，你小子！”李泽今天心情不错，不跟他计较，“耽误您二位行程了，回去我请烤羊补补，行了吧。”

　　“怎么又是烤羊？”小哈嘀咕，已经不下十个八个人要请他吃烤羊。

　　“对了，”李泽道，“军区是有些绕路，估计你们赶不上跟大部队一起回去。最近基地安保升级，你们俩得单独过一道双人检测。一个人输入密码，一个人验证虹膜，你俩怎么分？”

　　“也是新设备？”卓焰问。

　　“好像就是系统调试，”李泽随意道，“前两天特种部队的顾政委把他手下一只小分队带来了，他不是通讯专家出身吗，不得显摆显摆，露两手？”

　　卓焰：“……是他的风格。”

　　一路按照李泽的指挥，他们将人送到军区总部再出发，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两人插入优盘，仔细研究了一下行车路线。他们这台改装车性能优良，中间绕行一段林区土路，应该问题不大。

　　俩人轮换着开了六七个小时，于夜色笼罩之初，驶入密林深处。不久之后，卓焰和哈提克迅速对视一眼，他们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