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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   第六十六章

      深沉的夜幕之下,崭新的墨绿色武装吉普泛着幽幽冷光。卓焰驾车穿梭于林间颠簸的土石路上,导航显示,一直开下去,还有十几公里他们就能穿过这片浓密的胡杨林,驶入相对平坦的城际公路。

      “他们要干什么?”哈提克警惕地盯着左侧树林中透出的嚣张光亮,有三到四辆越野摩托一直跟随着他们。初始,尚且隐藏着行踪。待感到他们在明显加速之后,索性也就不再顾忌,于丛林中发力狂飙,与他们的车隔着高大的树丛并驾齐驱。

      “他们是恐怖分子?要报仇还是要绑架?卓焰,车上没有武器,我都找过了。”哈提克急速地吞咽着唾液,尽量冷静地安排,“一旦他们冲过来,我先跳车挡着,你……”

      “闭嘴!别胡说八道。”一直沉默不语专注于驾车的卓焰粗暴地打断,他攥紧方向盘的手几乎被冷汗浸透。他们现在就好比山野中狂奔的羚羊,明知道自己已经落入野兽的视线范围之内,但面对凶残的獠牙,除了尚且能够奔跑的四肢之外,别无倚仗。他们是从医院直接出来的,身无长物,新车性能优良,但同样一清二白尚未装备弹药。追逐者似乎将他们看穿了,并不急于捕猎,而是鬼魅一般阴魂不散地跟随,充分享受追逐猎物的快感。

      一种浑身汗毛倒竖的战栗如影随形,卓焰不得不承认,他害怕,怕死,怕得要死。小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除了打游戏,央视反复播放的动物世界倒是非常合他口味。尤其是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无论是雄狮还是猎豹捕食的场景,都曾经令热血少年痴迷于大自然残酷而真实的力与美。

      当时,他将自己代入的角色显然是游刃有余的捕猎者。而此情此景之下,当自己成为被捕杀的目标,形势陡转,情何以堪。

      主持人一段悠扬而富有磁性的解说突兀地从他脑海中滑过:“对羚羊来说,最恐怖的可能不是被利齿刺穿咽喉的瞬间,而是不断积累着绝望的奔逃过程。”

      将猎物逼入绝境,拖垮意志耗尽体能,这是连野兽也熟知的捕猎的技巧和乐趣所在。不过,钢筋铁骨的战车不存在体能极限,车上汽油足够。因而,短时间之内不会发生力竭而亡的情况。他们清楚这一点,敌人同样了解。

      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剩下的十几公里有所动作,现在不过是在傲慢地延长耍猴的趣味。

      卓焰目视前方,心口有熊熊的火焰燃烧。他怕死,但这种生理性的恐惧压不过求生的欲望,更浇不灭特警战士的一腔热血。

      好,想玩是吧,小爷奉陪。

      卓焰两只手轮流在裤腿上擦了一把,蹭干净汗水,重新握紧方向盘。

      “抓紧了!”他提醒哈提克,随即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线条粗狂的吉普像离膛的炮弹一般撞破夜色,一往无前。

      与此同时,狡猾的狩猎者如有预感一般。左侧树林中一台摩托提前加速,在距离吉普车头十几米的地方蹿出来,横向拦截。

      卓焰孤注一掷毫不减速地撞上去,摩托车侧转腾空跃起相向而来,前轮几乎抵上机关盖的瞬间,卓焰看到对方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啊!”哈提克下意识闭眼。预料中的撞击延迟,“快跳!”卓焰一把猛打方向,两人跳车滚落之后的一瞬间,车体砸断了粗壮的树干,发出一声震天巨响,火花四射。

      卓焰一骨碌爬起来,他们已经被随之而来的匪徒包围。三辆车,五个人,头戴面罩,跨枪佩刀。领头的一个,也是刚刚差点儿跟卓焰对撞的悍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斜眼瞟了一下他的坐骑。卓焰顺着视线看过去,摩托车稳稳当当地立在三米外。也就是在他紧急转向之后,这人丝毫不受影响地驾驶腾空的机车平稳落地,身手可见一斑。

      哈提克跟他同时跳车,滚了几圈之后尚未起身,不知是不是撞到了脑袋。卓焰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他面对敌人无声地挑衅,只能傲娇地昂着头瞪回去。手无寸铁的待宰羔羊,输人不输架势。

      旁边的随从不知叽里呱啦说了两句什么话,饶是再有语言天赋也分辨不出,卓焰只能大概估计是东南亚那一片的土话,具体什么意思则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领头的不置可否,仍然一错不错地盯着卓焰。他身材中等偏瘦削,看起来不像当地人。头套笼罩了整个面部,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露在外边。那是一对野兽一般的招子,冷静而阴森,好像多看一眼便能被吸进去似的。

      卓焰大脑飞速地转着,以微薄的线索思考着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如果是之前被抄了老巢的恐怖分子,那么堵截他们的目的多半在于报仇和泄愤。先是抓捕过程极尽戏弄,然后拷打折磨一番再大卸八块送回去,也就差不多这些节目。如果是毒贩、军火贩子或是其他分裂势力,抓了他们两个有什么用,他们两只菜鸟什么机密信息也不知道,绑架撕票不嫌费事,难道是要对基地进行勒索……

      对方饶有兴致打量着面色凝重的青年,半晌,不耐烦地朝卓焰勾了勾手指。

      靠,想再多也是白搭。若是双方都没有武器,大不了鱼死网破,带走一个不赔,多捎一个就赚着了。可如今形势,他就算一个能打八个也没用,再快也快不过子弹。警匪片里的主角光环仅限于艺术创作,现实特么地就不存在奇迹。

      耍小爷是不是?“我艹你八辈祖宗!”

      卓焰飞起一脚,奔着对方心窝而去。匪首不闪不躲,眼光中闪过一丝薄削的光亮,似乎十分兴奋。他双臂擒拿卓焰脚踝,卡死一拧,卓焰顺势转身一个鳄鱼摆尾,踢空,但也摆脱了钳制。

      行,收着现成的武器不用,这是炫技来的,小爷陪你玩!

      卓焰收起发散的思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拼了一身剐也得剜下敌人二两肉来。他右脚垫了半步,左腿横扫对方中盘,匪首依然强横地以攻为守,抬腿以同样的铁扫与卓焰硬碰硬。一声闷哼,卓焰仰面跌倒,敌人却只是微微皱了皱他看不见的眉毛。

      小豹子被激怒了血性,卓焰翻身而起,一步助跑,右膝奔着对方裆腹部要害。匪首抬左腿右摆拦截,同时双肘向下强势阻击。卓焰左腿立即提前落步躲开,趁他未站稳之际,对方双拳由下方向上向前通天炮一般直击卓焰下颌,再次将人击倒。

      卓焰歪头吐出一口血沫,就地滚过去,抱着对方小腿直接撂倒,随即不管不顾地挥拳砸下去。毫不防守,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反正也没有胜算,寥寥几招他已经冷静地判断出,对方的身手在他之上不止一个段位。一招一式的对攻他讨不着一丁点儿便宜,但光脚不怕穿鞋的,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不要命的街头无赖打法,让被他扯倒的敌人仓促间只能抬手护住头脸。

      卓焰的拳头暴风雨似的落下,下半身被压制的匪徒忙于抬起双臂抵挡。就在卓焰状似无意地将手落在人家腰侧处的同时,对方提前一秒利落拔枪,直指脑门。卓焰抡拳下砸,后颈蓦地一痛,被一记手刀坎晕了。

      其他几个匪徒适才将哈提克捆绑塞到跟在后边的吉普车里,一人回返,正看到滚在地面上跟猴子掐架似的两个人。手起刀落,来人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以口型落下一个字:“该!”

      卓焰不知道自己昏沉了多久,他是被一阵尖锐的疼痛刺激醒的。四肢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冰凉的电极贴在前胸后背,传来一阵猛过一阵的刺痛。他汗透脊背,头昏眼花,好半天才看清楚,他现在置身的是一间空荡的审讯室,窗扇被北风刮得忽悠忽悠,墙体斑驳。透过窗外的山景判断,大概有二三层楼高,多半是座危房。不远处控制仪器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帮凶,同样带着头套,之前跟他交过手的领头人站在门边的阴影处。

      哼,躲一辈子见不得人的臭虫,卓焰在心里狠狠地咒骂,咬牙抵挡过一波一波地残忍电击。

      好似过去了漫长的一段时间,实际不过三五分钟,剧烈的疼痛折磨无限延长了人的感官。审讯者施舍似的摆了摆手,刽子手按下暂停键。

      “卓焰?”那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如鸭子一般难听,语调古怪,但能够辨认出发音。

      卓焰沉默不语,在没有把握能够准确地误导对方之前,他不想无谓的多说一个字。而且,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扑面而来,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也一时抓不到头绪。

      “哑巴了?”对方一挥手,电极被蓦地推至极限。“啊!”卓焰疼得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生理性泪花,咬牙闷叫出声。

      剧痛陡然消失之后,那人再次提问:“你叫卓焰?”

      “嗯。”卓焰回应,这个问题没有否认的必要,不值得吃苦头。

      “老实一点。”白大褂手搭在控制杆上,直白地威胁。

      匪首继续问,“你们基地的门禁在升级测试?”

      卓焰心底倏地一惊,“我刚出院,不清楚。”

      “不清楚?”对方语带讽刺的笑意,慢条斯理道:“你是从T市特警大队来的吧?听说家里很有钱,是个富二代?年纪轻轻的,刚刚差点儿被冻死在深山老林里,现在还要死扛,何苦呢?”句句都是问话,却一个字也不需要回答。他的意思明明白白,底都被人家摸透了,否认没用。

      卓焰心底一片凄凉,适才这些算不上什么机密,无足轻重。真正令他寒心的是,对方能够准确地知悉基地门禁测试的间隙,并且时机恰好地守株待兔一般抓住他们两个作为突破口。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明确的事实:基地有内奸,且级别不低。这样的猜测令他禁不住胆寒忧惧,但与此同时,心底那股没来由的困惑愈加若隐若现,仿佛只隔着一层欲盖弥彰的纱雾,却难以揭开。

      卓焰短暂的思忖之后,摒弃一切杂念,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拖延到基地发现他们两个失踪时间过长,自然就会提高警惕。对方意欲利用他们浑水摸鱼的目的,必然落空。

      “口令是什么?”敌人果然没有耐心。

      卓焰这回连“不知道”三个字也欠奉,闭上双眼,打定了主意不说话。

      猛烈的电击持续而来,恨不能迸溅出实质性的火光。

      “说,不,说?”匪首咬牙切齿。

      卓焰撩起被冷汗打湿的眼皮,虚弱地哼笑一声,他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该激怒对方,沉默是最明智的应对。可他忍不住,太疼了,特么地就不是人遭的罪。

      “我,说……”卓焰颤抖着用气声道。

      敌人俯下身子,凑到他口边。

      “我之前,告诉过,过,你,你了,”卓焰喘不上气来,断断续续,“口,口令,就,就……是‘我,艹,你八辈祖宗’哈,哈哈哈……”

      “好!”恼羞成怒的匪徒一把攥紧他的领口,从白大褂手中接过一个针管,“不怕死是吧?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高纯度毒品,足够让你下半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问你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卓焰一个激灵,凉透肺腑。他的确怕死,更怕不生不死。

      可惜,现在他别无选择。

      卓焰再次闭紧双眸,无声地给出了答案。

      针尖刺破皮肤的刹那,“咣当”一声,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向内大力推开。

      匪首放开卓焰,转身回头。

      “老大,不用问他了,他的同伴都招了。口令有了,只要这家伙活着,用他的虹膜就行。”

      下一瞬,众人目瞪口呆,卓焰铆足全身力气蹿起来,带着坐下的椅子和浑身的电极朝破败的玻璃窗横撞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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