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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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顾宇带来的最新证据表明，常年活跃于中缅边境的武装贩毒组织头目流窜至西部，且与分裂势力勾搭成奸。莫云当机立断，提前启动部署了半年有余的雷霆行动，先下手为强。
一周以来，连续捣毁监控中的七座恐怖分子藏匿据点，扫荡异常顺利。这一天接近凌晨的时候，行动收尾。莫云习惯性地第一时间与基地通话，得到了抢险救灾信息的情况通报。
“莫队，”办公室值班人员声线尚且平稳，但语调不自主地带出了急切，“徐政委带领的第一批三十人抢险队遭遇了雪崩，最先抵达受灾村落的五人失联，灾区现状尚不清楚。还有六名队员在途中受伤，其他人前进的通道阻断，暂时原地抗寒待命。目前，基地备用的两台运输直升机正在前往解救受困队员，不具备进一步深入的条件。韩主任带领第二梯队剩余二十人和医疗分队前往支援，两个小时前已经出发。向军区上级部门申请的增援仍在协调当中，徐政委和副参谋长沟通过，尽可能加快速度。目前情况汇总如上，汇报完毕。”
莫云沉默地听着，不曾打断，“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了。”撂下电话，他又拨了出去，电话接通以后，莫云直接道，“报告司令员，紧急申请救灾增援。”
“莫队，咱们现在收队返回基地吗？”突击队清缴完毕，王皓宁在车载通讯中请示。
莫云回答，“辛苦了，你带队先回去吧。”
“老大，你都熬了三个通宵了，中年人睡眠不足容易猝死……”对讲中传来了李泽的揶揄，这家伙向来没大没小，好话不会好说。即便前两天刚被记了过，仍旧不长记性，该管的闲事依然要管，竟挑讨人嫌的话说。
“李泽，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王皓宁边吐槽边附和，“莫队，这边没有异常情况，您不放心他断后，我就留下。”
李泽阴阳怪气，“王队，我还没残疾呢，好意心领了。”
莫云平时其实挺惯着他们，要不也养不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习惯。一个个看着像没心没肺似的，其实都不白给，看得出火候，精着呢。最近行动顺利，狂风扫落叶一般酣畅淋漓，大家心里畅快，讲话自然放松了些。第一天略微激进受挫的时候，李泽被莫云劈头盖脸地痛批，便连句标点符号都不敢吭。
“你们回去休息，有抢险救灾任务，我去看看。”莫云言简意赅地交代。
王皓宁：“需要我们去吗？”
李泽：“我去吧。”
两人异口同声。
莫云：“不必，服从安排。”
“是。莫队。”
“是，老大。”
莫云只带了参谋小廖随行，小廖是汽车兵出身，驾驶技能过硬。武装吉普颠簸地行驶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原本就恶劣的交通状况由于暴风雪和雪崩引起的小型泥石流而愈加险恶，举步维艰。有好几次，要不是小廖艺高人胆大，以特技姿势倾斜通过，恐怕他们早就在半路上歇菜。饶是如此，廖参谋已是汗流浃背，精神高度紧张。
莫云的通讯一直在忙线中，他听的多说的少。
“报告莫队，韩主任带领基地第二梯队及医疗小组支援，已抵达距离雪灾中心的密尔哈库村落三十公里外的道路极限处，与徐政委汇合。政委和六名伤员及第一批抢险队伍陆续撤回基地，目前仍旧失联的人员有五人。”
“伤员情况怎么样？”
“一人被山石砸中头部昏迷，一人胳膊骨折，其他四人为轻微伤。”
“好，安排基地医疗中心全力救治，直升机待命。”
韩芮希在现场的救护车上第一时间对伤员进行了紧急处理，随后指挥转移。她刚送走急救车，将旁边人汇报到一半的电话接了过来。
“伤员体征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好。”
韩芮希喘了一口气，“莫云，失联的五人是走在最前边的，雪崩发生前最后一次通讯显示，他们已经抵达受灾地展开救援。这五人很可能被掩埋在村落里，现在已经六个多小时过去了，目前气温是零下二十五度。即便防护装备效果卓越，也几乎到了低温缺氧状态下的极限……”她梗着气声顿了顿，“失联的五个人是哈提克、陈竞、徐睿、王旭……卓焰……”
通讯好似静默了许久，耳边只有深重的呼吸和滋啦的电流，又都被呜呜的狂风吹散了。实际上，不过短暂的几秒钟。
“你们原地待命，军区增援马上就到。”他窒了窒，不知道对谁说，“等我。”
一个小时之后，莫云抵达道路中断处，与韩芮希汇合。
韩主任耗尽耐心等待了十分钟，等莫云听完汇报，做出最新指令之后，她将人拖到救护车中，直言不讳道：“我个人认为，基地是反恐编制，抢险救灾不是长项，缺乏经验和应变，装备不对路。下达指令的指挥员和徐政委存在判断错误，我会如实写在报告里。”
莫云躬身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嘶哑的声音透出几乎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疲惫感，他说，“军人没有刻板分工，天灾人祸面前，距离和时间重于经验……”
“停，”韩芮希打断他，“我们是人民群众生存的希望，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些你都不用跟我重复，我不是第一天参军。我有信仰，我也懂纪律，但这些孩子不是军人，他们是支边的警员，平均年龄二十四岁，对我们来说，他们也是人民群众，谁来对他们的生命负责？咱们内部关于牺牲价值的讨论，我一直是功利派，我从不否认这一点，徒留精神作用没有实际意义的牺牲是不必要的。指挥官的存在价值是什么，是在关键时刻预估风险，做出最科学合理的决定，而不是刻板地喊口号按照所谓的原则办事。”她连珠炮似的发泄过后，脱力地倚到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还好吗？”莫云蹙眉问。
“嗯，”她挥了挥手，“对不起，我荷尔蒙分泌混乱，有些失控。”
莫云摇了摇头，“你也可以不在这里，但你不也还是来了。”他用这样的一句，回答了以上所有。
韩芮希目光有瞬间的茫然，随即转向窗外，单手遮着眉眼，声音微颤，“我，我接受不了将一切归结为所谓的天灾的偶然性和无法预料……”
两人仓促的对话被打断，军区增援的六台直升机率先赶到。领队的中校刘磊多次执行过雪灾抢险任务，带来的队员有经验装备有针对性。
“莫队，”刘磊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辛苦你们了。”
莫云简短地交代完目前情况，这个过程中，地方政府协调的专业救援队也已经赶来。三方商定，基地队员撤回，医疗分队原地接应，剩下人分两组，一组由直升机送往受灾中心搜救，一组等待小型装甲清障，由原路尽快推进。
“莫队，前方搜救我们会尽全力，你放心。”刘磊保证道。
“我跟你们一起去。”莫云招呼了两个医疗队队员携带小型设备同他一路。
“我知道您的队员也在现场，”刘磊和莫云合作过演习，说话直来直去，“交给我吧，您还有什么指导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不是，你把我当你的兵就行。”莫云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带着人直奔直升机。刘磊挠了挠后脑勺，莫队和他以往的印象有些出入。情急之下没工夫啰嗦，他奔向等待的指挥机，迅速起飞。
韩芮希犹豫片刻，要不要拦下莫云，他不适合乘坐军用直升机。但她又预感，自己应该拦不下，就像莫云没有用顾宇临走前的嘱托和身体情况劝说她一样。稍作迟疑，便已经没有出口的机会。
三台直20破空而起，与另外三台悬停等待的直升机汇合径直驶向山脉深处，螺旋桨飞快地搅碎细密的雪雾。军区最新配备的我国自主研发的多用途直升机，能够轻松应对高原地区恶劣环境，起飞功率大速度快，对人体造成的影响在可控范围之内。基地全体人员在选拔之初，都经过了高原反应和极端环境体能测试，包括医护人员，只一人除外。
莫云深呼吸，以非人的忍耐力克制生理不适。
灾区地形复杂不明，刘磊决定全体人员携随身装备索降，大型设备待初步勘测过后，定点投放。六台直升机上满载48人陆续降落在山谷入口处，听到声响的幸存灾民在三名基地队员的护送下，磕磕绊绊跑了出来。
“队长……”见到莫云的瞬间，只有徐睿还算镇定，其他两个人没出息地直抹眼泪。
“莫队，”徐睿抢先一步，口唇哆嗦着尽可能快地交代情况，“我们五个人大约六七个小时之前抵达，当时人数不足以展开全面救援。我们分了两组，三个人护送灾民往外撤，卓焰和小哈带领几个不愿意撤离的村民继续挖掘。”他狠命咬了咬麻木僵硬的舌头，坚持道：“雪崩发生的时候我们躲在一处山崖下，埋得不深，但是通讯设备找不到了。小哈身上还有一台，他们，有，有消息吗？”
莫云眼前光影斑驳，耳道深处嗡嗡作响，保持稳定的身姿站立已经耗尽气力，其实他听不太清楚。
须臾的沉默过后，脱力的三个人跌坐到地上，抱头无声痛哭。
莫云缓过了一阵眩晕，恢复清明的眸色淡而沉，清透却锐利，他稳声道：“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