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62、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这一顿饭吃的，卓焰差点儿消化不良。中间到底找了个借口，提前撤了。他几乎确认，顾宇和韩芮希是在有意无意地点拨他，那么作为当事人，莫云更加不可能一无所知。

　　或许真的如那句经常出现在矫情电视剧里的台词所说：“喜欢一个人，根本无法掩盖。”

　　莫云的态度毋庸置疑，之前果断的不辞而别就是给他未说出口的回答。

　　再问一遍，大概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卓焰不怕，他有热情有时间有耐性，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五十回。总之，莫云找到终身伴侣之前，他不想放弃。
　　所以，在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之后，为了以最佳的状态开启自己即将被拒绝的第一次正式告白，卓焰同学这一晚上，睡得堪称一气呵成直到天明。

　　可惜，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干。他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可一连几天，连莫云的人影都摸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的信息号依旧振聋发聩，不过已经没有几个人是听到号角声才起。大家早已洗漱完毕，迅速列队。原本以为，短暂的一天假期过后，便要公布残酷的选拔成绩。谁知一干人等了半天，只等来一个给王皓宁打下手的办公室小参谋。他告诉众人，基地领导全体召开紧急行动会议，今天由他带领大家参观技术中心和医疗中心。

　　参观途中，偶遇一队国际卫生组织前来交流的专家，卓焰临时毛遂自荐去给其中一个英语不太好的西班牙教授充当翻译，小小地出了一番风头。想当年，经常出国比赛，他可是靠着天赋异禀的语言优势，撩拨了不少异域风情的美女。每每打电话跟肖磊吹牛佛罗伦萨的夜晚多么美妙意大利女郎如何浪漫时，都能够得到一句由衷地“赞叹”，“你小子有本事真上啊，谈了一万场恋爱的小处男也还是小处男。以前好歹还有个人跟你当互撸娃，现在改纯柏拉图了？”

　　彼时卓少爷刚刚甩掉文艺得跟个林黛玉似的初恋男友，正尽情享受着自由的空气。他是怎么回复的来着，貌似也被传染了一点点矫情的腔调，“哥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追求的是境界，你懂不懂？算了，你这种理工男，情商为负数，万年单身狗懂就怪了。”

　　被直戳痛脚的肖少爷常常气急败坏，“靠，你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棒子，你……”往往来不及怼完整，就已经被挂了电话。下一回，卓焰有了新的艳遇，照旧一通显摆，俩人互相埋汰，乐此不疲。

　　午饭间隙，卓焰任由思维发散了半天，他其实还挺想肖磊一伙人的，不光是他们，小宝、小幺、包二……从小到大，可能是因为家里肃静，他在外边格外爱热闹。无论是读书的时候还是工作之后，一直喜欢呼朋唤友，身边没缺过玩伴。以往集训，十天半个月封闭是有过的。但类似这回，跑到这穷山恶水的偏远之地彻底失联的情况，从未曾发生过。他走之前，除了给家里打了声招呼，别人谁都没说。他甚至能想象到，等他回去，估摸着至少得遭遇一番横眉冷对，乃至众叛亲离。

　　不过，他可从没有一丁点后悔过。甭说后悔，连丝毫勉强都欠奉，甚至隐隐庆幸雀跃。毋庸置疑，能够离莫云更近一点，哪怕只是在同一片蓝天下汲取氧气，对他来说都是足以慰藉的缘由。但也不仅限于此，基地严苛的训练和考核，教官朴实的语言和强硬的作风，边疆动荡的局势与大营蓬勃氛围的反差……这一切都令他感到充实且向往。卓焰似乎理解了一些韩清所说的，人都要在不断地探索与突破中，寻找到自己甘愿为之奉献终身的事业。
　　当然，如果能够爱情事业双丰收，齐头并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人生境遇。目前，卓焰只敢粗略地描绘一个方向，不敢放纵自己深想下去。

　　以往，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乐于分享的人。无论是收了一封情书，或是朝美女吹口哨被叱“流氓”，好的坏的都能够当做由头，打电话跟狐朋狗友消遣半天。可这一次，除了走投无路求助时跟韩清交了底，他不会否认，但也不愿意主动拿出来跟任何人讨论。或许是还未到水到渠成的时候，亦或许是当一份悸动衍变为过于沉重的情愫，便不舍得轻易宣之于口。

　　卓焰以为下午他还要继续服务于外宾，谁知道，参观临时中断，所有无关人员紧急撤离，基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阿地里被协调归来带队，率领选训队剩余的四十人接管了一部分城市巡逻任务。荷枪实弹地走在街头，卓焰发现，基地陡然紧张的气氛蔓延至整座城市，到处彷如危机四伏，对抗一触即发。

　　“大家提高警惕，”阿地里在车上嘱咐，“但也不必过于紧张。昨天晚上，莫队亲自带队捣毁了恐怖分子的两个主要藏匿场所，消息今天早上传了出去，所以近期可能会有大规模的反扑。基地已经正式申请了特种部队支援，一般冲突都集中在晚上，我们白天巡逻的压力相对小，但是也辛苦大家了。”

　　“我们这就算通过考核，正式开始执行任务了吗？”白一帆执着地问，“可是成绩还没公布呢。”

　　“你傻啊！”旁边大哥敲他脑袋，“没撵你就老实呆着。”

　　阿地里笑了笑，照实回答道：“原本应该有个总结，但基地领导现在实在抽不出空来。不过，你们大部分人都会留下。今年以来，斗争形势比较严峻，基地人手紧张。但是短期之内，你们不会进入一线行动队。至少第一年，只需要执行巡逻以及低风险的清缴任务。”

　　“副队，”卓焰问，“昨晚的任务有人受伤吗？”

　　阿地里目光暗淡了片刻，“有，二队一位队员腿部重伤，昨晚送回来在医疗中心做了紧急处理，已经连夜安排直升机送去首都军医院。”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好像李泽也受了轻伤，但他坚持不撤，听说还被莫队记了过。”

　　众人闻言皆静默了许久，没人说话。之前在训练场上，李泽的嚣张态度激起了年轻人的好奇心。一番打探下来，那小子明面上的立功获奖简历足以令人咋舌，更别提空白了几年的特种部队服役履历。

　　李泽受伤且不下火线，斗争惨烈程度不言而喻。

　　哈提克偷偷扯了扯卓焰的袖子，低声道：“指挥官一般情况下不会以身犯险，这种规模的行动据说之前有过几回，伤亡率不高，莫队他们一定有周密的计划，别太担心。”纯洁的小哈同学一直对卓焰敷衍他的说法深信不疑，以为卓焰将莫云当做榜样，所有的关注与担忧源于个人崇拜。

　　卓焰不置可否，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道理他都懂，可计划没有变化快，战争中哪里来的周密完善。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与其提心吊胆心不在焉于事无补，不如踏踏实实做好自己能做的。

　　阿地里又不厌其烦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将他们分为两组，他上午带一组，下午带一组，几乎是手把手填鸭式地教学，以期这些新生力量能够迅速成长，分担人员捉襟见肘的压力。

　　次日，武警赶来支援的小分队加入到城市巡防的队伍中，极大地缓解了一线战力。莫云将整个基地内外防卫和城市中心日常巡查彻底交给武警加基地新兵，行动一队二队不再轮流出任务，而是汇合成一支突击队，精准打击。连续一周，几乎每天晚上都有集中的重大收网行动。

　　武警到来之后，卓焰所在的第二梯队仍旧保持两个分组的架构，日夜轮替。今天，卓焰所在的一组刚下了一个值夜，上午休息，下午协助基地内勤做好内部巡防。连日来的飘雪无法缓解滚烫的焦灼，无休无止的牵肠挂肚令人精神紧张到草木皆兵。傍晚，当卓焰在传达室外站岗，听到那盘紧急通讯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心弦几乎绷到要断。

　　不是突击队的消息，是抢险救灾的指令。

　　远郊山区发生了雪灾，由于地处偏远通讯落后，讯息得到确认时，黄金72小时已经快要过半。遭遇灾害的正是密尔哈库村附近，要不是基地后勤负责人发现预定的水果和肉类迟迟没有送达，派人去落实情况，恐怕被暴雪淹没的村庄及百姓就会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消亡。

　　反恐基地是距离村落最近的军事力量，且了解通往这个遥远村落的路途。在得到消息之后，留守的政委立刻向上级汇报，得到了第一时间迅速组织救援的命令。于是，以卓焰所在的一组全体为主力，加上十几个基地各部门精英，组成临时救灾小组，由徐政委带领，奔赴现场。

　　偏僻的村落本就路途坎坷，唯一一条通往山外的道路被积雪与山石砸得面目全非。车辆无法通过，距离村庄尚有三十多公里的距离，就不得不弃车步行。大型抢险工具无法携带，队员们在冰雪覆盖的崎岖小路上艰难前行，历时十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村民的房屋在半夜骤至的暴风雪中被压垮，大部分人被困在倒塌的建筑物里生死未卜，仅剩二十几个幸运的未被掩埋的村民尚在绝望地自救。当他们看到探照灯灯光的一刻，差点儿以为是来自天际的圣光。

　　“起来，帮我们救人。”卓焰拖起跪在地上祈祷的壮汉，“完事儿再跪也不迟。”面对村民迷茫的神情，他无奈地“艹”了一声，喊哈提克过来翻译。他们一行三十多个人，在路上参差开了速度，第一批到达的只有五个人。

　　救援无比艰难，背包里的简陋工具在开路的过程中都报废了，现在全靠人力手挖。好在村民的房屋离两边山崖有一定的距离，大多不是被石头砸倒，而是埋在了厚厚的积雪中。

　　“徐哥，你带人先往外撤吧。”卓焰扯着嗓子的嘶吼被寒风吹得四散，根本听不清楚。

　　“一起撤。”徐睿大体明白，他不同意。

　　卓焰瞄了瞄，没回答，但徐睿看懂了他的表情。这些村民里一定有带不走的，得有人领着。”

　　徐睿连说带比划：“……那好，我们三个给他们送到宽阔地带留一个人看护，我和陈竞回来，小哈留下来陪你，得有个能交流的。”

　　余下的六个村民和卓焰他们一起初步勘察了情况，选择难度最小的一处民居开始挖掘。幸运地选对了角度，不到一个小时，就将困在房间中的一对母女救了出来。两人裹着厚重的棉被，都还有生命体征，之前跪在地上的汉子冲了过来，脸上涕泪横流，嘴里叽里呱啦。

　　卓焰心里沉甸甸堵得慌，既有欣慰也有无边的来不及细琢磨的哀伤。

　　猝然之间，地动山摇。两侧山体骤发猝不及防的雪崩，巨大的雪团滚滚而下，将所有人再次掩埋。包括卓焰和哈提克，还有刚刚团聚不足半分钟的一家三口。

　　当莫云结束行动，得到消息匆匆赶往灾区时，已经又过了5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