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60、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来到基地一年六个多月，莫云第一次因为私事请了半天假期，亲自驱车往返300多公里，将人从最近的军用机场接了回来。

　　顾宇一坐上车，就迫不及待道：“内什么，必须再次当面声明哈，我这回过来千真万确是有重要任务，绝不是假公济私。”

　　莫云懒得瞅他，忽略他那四个大行李箱的负重，轻飘飘道：“顾政委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宇抿了抿唇角，突然毫无征兆地认真道：“杜瘸子流窜到你的地盘附近了，边境线上。”

　　莫云面无表情，甚至脚踩油门的速度都没有变化，几分钟之后开口，声音有一丝不仔细听就难以分辨出的暗哑，他问：“半个月前的事？”

　　“你们发现了？”顾宇有些诧异，毕竟作为屡次交锋穷追不舍的宿敌，特种部队也是最近刚刚得到确切线索。

　　莫云否认，“不确定，边境确实出现了可疑的新面孔，你这么说，我才关联上。具体怎么回事，你一会儿去我办公室详细说说，最近有清缴计划。”

　　顾宇一脸作死的节奏，“今天不办公，明早说行不行？”

　　莫云冷冷地斜了他一眼，“看在你儿子的面上，让你一回。”

　　“切！”顾宇不领情，气急败坏地嚷嚷：“你被我媳妇洗脑了？我喜欢女儿，女儿！”

　　两个人回到宿舍刚好是傍晚，顾宇去韩芮希宿舍放下行礼，来不及整理就回莫云那边，一头扎进厨房，收拾莫云在食堂拎回来的几样食材。

　　韩主任毫无迎接探亲家属的觉悟，在顾宇三分钟一条信息半小时一通电话的轮番轰炸下，才提前一个多小时下班，慢悠悠地溜达回来。

　　“顾宇，我是不是最近太惯着你了？老娘们在外边工作，有你拖后腿的份吗？”韩芮希伸出一只手指头将冲出来开门，意欲熊抱的自家老公挡在一步之外，凉飕飕地问。

　　戴着大花围裙手举锅铲的顾政委反应神速，“是他，都怪这位同志，他说你在整理测评结果，不是什么特别着急的事儿。”他下巴颏朝莫云的方向点了点，后者果断转身回房间换衣服，不参与夫妻打情骂俏。

　　“哦，是吗？”韩芮希不信。

　　“真的，他还说让我管着你点儿，一个女同志天天加班加点的，整得基地上下老爷们自惭形秽，不利于队伍建设。

　　“我信你个鬼，满嘴跑火车，这话也就你说得出口。”韩芮希嫌弃地瞥他一眼，“你这土掉渣的围裙哪来的？”

　　“临走去我们大队食堂要的呗，还指望你们两个工作狂给我准备吗？”顾宇一脸悲愤。

　　韩芮希：“别磨叽了，我饿了。”

　　“是的，老婆大人。”典型妻管严顾政委立马上套，“我就说吧，食堂伙食再好，能强过我的爱心小灶？蘑菇、木耳什么的都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还有腊肉，保管让你食欲大开，什么早孕反应都没有。”

　　“大哥，距离我上一回休假回家快4个月了，就是不显怀而已。还早孕，你的数学是美术老师教的？”人家不领情。

　　顾宇顿住往厨房出溜的脚步，“你还提，要不是你瞒着，我至于这么手忙脚乱吗？”

　　韩芮希冷静地看他，“怎么着，顾政委还能专门为这点儿私人理由，强行休假不成？”

　　顾宇被噎得一窒，他这回的确是沾了公事的便宜，不然新队长磨合期间，又有几项重大任务扛在肩上，他哪能说离队就离队。

　　顾政委有点儿蔫吧，“艹，这么说我还得感谢那帮艹蛋的玩意儿。”

　　韩芮希白他一眼，他们两个老夫老妻各忙各的，做的都是高精尖保密工作，责任大压力重，有些问题常年存在，偶尔提一嘴是情趣，说多了矫情。毕竟，谁也无法放弃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更不愿意让对方做出没有必要的牺牲。所以，这些年，生育方面始终没动静，俩人顺其自然，也没强求。这一回纯属偶然，韩芮希自己也后知后觉。

　　“注意胎教，我儿子听着呢。”

　　“女……好好好，儿子，儿子，你说是儿子就是儿子。”顾宇小声自言自语着往厨房走，“老家算命的说了，我有老丈人命，我现在不跟你争，不信生出来看。”

　　韩芮希懒得搭理他，跟过去两步，趴在顾政委耳边，眼神瞟着莫云房间的方向，低声道：“你多做几个菜，一会儿大概会有不速之客。”

　　顾宇蓦地微微转头，不可思议地质疑，“不会吧，绝对是你想多了？”

　　“敢不敢再赌一轮？”
　　“你还赌上瘾了？”

　　韩芮希高深莫测道：“你个傻老爷们，根本不懂。”

　　“我怎么不懂？”顾政委不服气，“我这也干了五六年政治思想工作，什么情况没见过？再说了，没吃过猪肉不也看过猪跑嘛。”

　　“你这头直男猪看多了也没用，不长记性。”韩芮希揪自己老公耳朵，“当初小清跟家里摊牌的时候，谁反应那么大？”

　　“我……”顾宇泄气，“我那是真没看出来。”

　　韩芮希：“所以啊，放弃你们那些莫须有的成见。爱情哪有什么固定的模式，谁谁谁男生女相，像是喜欢同性，谁谁谁又荷尔蒙爆棚，一定不可能。”

　　顾政委兀自挣扎，“反正莫云真的不大可能，这么多年了，你看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别说男人女人，我觉得他就快六根清净，立地成佛了。”

　　“哼，”韩芮希不屑，“他是没遇到孙猴子，不然就算成了佛，也扰得他不得安宁。”

　　“你就认准了卓焰那小子是……那个意思？”顾宇眉心拧成麻花，“之前我跟你说你没概念，现在你自己也见着了，那小子就跟丛林里的小豹子似的，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服输的征服欲，这要是来我们队里……”顾政委职业病作祟，跑偏了，赶紧及时刹车，“内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像。”

　　“什么像不像，你这死脑筋又绕回去了。我跟你说，当初你跟我八卦有小队员拼死扒命打听那块千年木头桩子的去向，我开玩笑还真就是开玩笑的意思，没当真。直到休假回家，我跟小清见了一面……”

　　“他告诉你的？”

　　韩芮希一巴掌拍老公脑门上，“你瞧不起谁，我家孩子是嘴没把门的选手吗？”

　　“老婆大人，你说事就说事，别影射好不好。”顾政委真情实感地委屈，“我也就跟你知无不言，除了涉密任务之外，队里发了两条肥皂都得及时汇报，你不能夸一个打击一个。”

　　“嗯嗯，我老公跟他们不一样，是成熟顾家疼老婆的绝世好男人。”韩芮希深谙驭夫之道，埋汰十句之后得适当夸奖，不走心的赞美张口就来。“别捣乱，我说一半呢，小清哪能跟我说实话。不过……”

　　“他才吃多少盐走多少路，哪是您的对手？逃避就是心虚，否认更加露怯，总之能被您老抓到虚无缥缈的把柄，是不是？”顾政委投桃报李，只是夸赞的不那么好听。“你这是典型的先入为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到底，他还是不信。

　　“我懒得跟你说了，反正你赌不赌吧？”韩主任简直是十拿九稳，那小子今天在院里晃荡的身影，医疗中心几个小护士早就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了。集体休假，不跟大家出去玩，又不是不合群的性格，听说人缘还不错，目的性不要太明显。加上之前装受伤的拙劣演技，那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确凿无疑。

　　莫云推开门走了出来。

　　韩芮希：“你赌不赌？”

　　顾宇：“输了咋整？”

　　“我输了，生出来之前，你都得管我肚子里的叫儿子。我输了，听你的，喊女儿。”

　　“你幼稚不幼稚？”

　　“你敢不敢吧？”

　　“赌就赌，我做饭去了。”

　　“多做两道，不够吃。”

　　“嗯！！！”

　　莫云一头雾水，但他懒得问。这夫妻俩在一起，就没有不抬杠的时候，习惯了。他虽说是去换了衣服，其实也就是从板板正正的军装换到休闲裤和T恤，他没有穿着太随意的时候，哪怕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莫云正冲着茶，韩芮希在阳台透气。

　　“莫队长，辛苦一下，去楼下小卖部。您家啥调料都没有，不知道吗？”顾宇在厨房里喊。

　　莫云起身，“你不是都自备？”

　　顾宇头都没回，“我是大部分自备啊，油都是我自己背来的。那不是百密一疏嘛，我没料到，连糖和盐也得自己带。”其实，以前在特种大队总部，莫云的宿舍也是一样，他们都是一天三顿吃食堂。自己做菜做饭的情趣，顾政委怕是结婚之后养成的。

　　莫云摇了摇头，取了外套，“盐和糖对吧，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

　　“暂时没有，”顾宇欠了吧唧，“反正小卖部那么近，想到什么再让你下去。”

　　莫云好脾气地“嗯”了一声。

　　“我跟你一起下去。”韩芮希转身回屋，兴致盎然道。

　　“不用，很近的……”

　　“我下去溜达溜达……你说说你，也不给自己挑个大点儿的房间。现在是一个人用不上，谁知道什么时候天上掉下来个媳妇，也来探亲。”说话间，韩芮希已经站在门边，穿好了外套和鞋，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眉开眼笑。

　　莫云有些无奈地跟在身后，这夫妻俩哪个他都说不过，干脆保持沉默。

　　到了楼下，韩芮希毫无预兆地转头，胳膊在他眼前划拉了一圈，眼神却聚焦在另一个方向。莫云开口之前，她又跟没事人似的，东拉西扯岔开话题。

　　买完东西回来，莫云刻意扫视了一圈周围，一无所获。

　　直到所有饭菜上桌，顾宇开了一瓶没有酒精的葡萄酒，还没倒进杯里，门铃突兀地响起。

　　莫云起身开门，当看到门外小孩儿视死如归似的神情，他没忍住，怔然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