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56、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次日，早已适应嘹亮信息号的小伙子们生物钟已然形成，都早早地爬了起来，提前洗漱，迅速集合。眼巴巴地等着，今天又出什么幺蛾子。

　　“今天全天搏击训练。”王皓宁将队伍带到崭新的室内训练场，站在丝滑的实木地板上，简单宣布。

　　上午的训练场意外的很热闹，他们占了一半场地，另一半场地上二大队的队员们也在由队长带领着训练。

　　“往哪瞅，一会儿给你们机会去比划比划。”王皓宁随意地挽了挽袖子，朝阿地里勾了勾手。听话憨厚的上尉上前两步，猝然出手，下一秒，王队长横躺在地上一脸理所当然。

　　“这是什么招式？”

　　“没看清啊。”

　　“王队，您是职业碰瓷儿的吗？”

　　“哈哈哈哈。”

　　王皓宁一个鲤鱼打挺，无奈道：“你们入职的时候都没查过视力吗？都这么慢了，还没看清？”

　　“您开玩笑吧，明明是至少五倍速播放。”

　　王队长嗤之以鼻，“照你这么说，我得给你放慢动作？”

　　“嘿嘿，不用不用，您正常速度就行。”

　　阿地里实事求是的补充，“刚才已经放慢速度了。”

　　众人哑然，几天的相处下来，大家都看得明白，王皓宁说话或许还有调侃的成分，阿地里则是典型的有一说一，从不夸大其词。

　　“怎么着，都傻了？”王皓宁不耐烦，“再来一遍，都给我用心看。”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地，只见他手臂一探，随即下盘飞踹，咣当一声，阿地里摔得实实惠惠。

　　这一声动静格外刺耳，却不再有人窃窃私语。如果说之前是没有准备，注意力不足，那么这回五十来个人一百多只眼睛几乎眨都不眨地死盯着，仍旧一晃而过，除了判断出擒拿是虚招，飞脚击中目标之外，具体动作还是根本看不清，忒丢人了。

　　“有人看清楚没有？”王皓宁鹰隼一般的视线从队员脸上一一划过，无人站出来。

　　其实卓焰是看清楚的，第一轮便看得明明白白，自忖不难做到。毕竟他吃莫队的小灶不下小半年，天王老子手下过招多了，小神小仙的伎俩不在话下。他完全没有不尊重两位教官的意思，他们很强，单打独斗对阵哪一个卓焰都没信心。但如果对标的目标是莫云的话，尚存在不小的差距。所以，即便不一定打得过，但王皓宁和阿地里的出手动作他能够清晰捕捉，并且看得出弱点破绽。

　　可惜，看得出容易，真正在交手中反扑，非常难。莫云跟他反复强调过，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的近身搏击，快、准、狠缺一不可，必须一招制敌，尽量不要给他留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影视剧中花里胡哨的缠斗，在现实中出现的比率极低。

　　卓焰打定主意先低调观察，省得被当做靶子。

　　“行，”王皓宁瘪着嘴摇了摇头，“既然看不清楚，那就挨个感受感受。”

　　于是，他和阿地里各带一组，逐个演练。挡上边的，他们踢下盘；马步扎得稳当的，被过肩摔，捂脑袋的，偏要揪一把头发；横冲直撞的，直接按到在地面上摩擦。总之，平均一人三秒钟内结束战斗，耗时不到五分钟，遍地龇牙咧嘴揉肩捶腿的手下败将。

　　除了卓焰挡了阿地里一手封喉，徐睿硬抗了一脚，都是第二下才被撂倒之外，其余五十人皆被一招击杀，毫无还手之力。

　　这下倒是摸清楚动作了，再迟钝，自己打哪被放倒的，哪疼哪肿了还能不知道吗？

　　这下这帮在各自系统内鹤立鸡群的精英们都老老实实闭嘴了，把心底那点儿侥幸和不甘统统放下，实力是硬通货，你厉害你说的算，天然的慕强心理是二十多岁朝气蓬勃的小伙子们不可避免的共性。

　　王皓宁环视一圈，甭管是吃力爬起来还是半坐半蹲的年轻人，都仰着脑袋，眼中求知上进不服输的劲头呼之欲出。他刻意压下唇角，招呼大家就地围成一个圈，他和阿地里站在中央，开始耐心细致地讲评。

　　首先是动作逐个分解。

　　“白一帆，”王皓宁边演示边批判，“你刚才这一招对付未成年和城市里偷鸡摸狗的小贼还可以，恐怖分子人高马大的，你这一拳跟挠痒痒差不多。”

　　阿地里则务实得多，“哈提克，你的优势在于力量和灵巧度都可以，但弱点也是，两者都不突出。所以，你刚才出招的时候即便得手，也不能一击致死，是要被反扑的。”

　　一轮下来，五十二人一个不差，适才交手落败的过程全部被当众复盘一遍。

　　“靠，他俩这脑子是按了存储设备吗？”白一帆捂着嘴小声嘀咕。

　　接下来才是正式的授课，阿迪里全程模拟悍匪，王皓宁在见招拆招随机应变中传授招式技巧。一个多小时下来，悟性高一点的基本都看出了门道和规律。

　　王皓宁刚才的讲授，总结起来大体分为两部分。一是所有人之前已经掌握的搏击中的经典招式，甭管源头出自咏春泰拳自由搏击都好，融汇改良之后自有一套历经多年实战考验，最行之有效的那么十招八招。但凡经过警校或是公安系统培训的科班人才，对锁喉，肘击、对踢、背摔不可谓不手到擒来。但王皓宁出手与他们的差别在于速度和力量，再常见的招式，一旦赋予极致的速度与致命的力量，那便是招招见血，掌掌封喉。而第二部分，则是他们在日常训练中很少接触到的杀招，大多是极端情况下的舍身攻击，例如飞身头触，利用空隙越身，以头部撞击敌人面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教官留了半个小时的空白，让队员自行消化，互相切磋，结束之后现场考核。考核采取擂台战，随机挑选两个人开始，胜者留败者淘汰，五个回合之内不出结果，则两人全部淘汰，重新开始，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为止。阿地里主持考核，王皓宁则在一旁与其他教官一起打分，晚上公布成绩。

　　“白一帆，哈提克，你们两个先开始。”

　　“教官，是不是我的名字太好记了？”哈提克乖乖上前，可怜的小白则愤愤不平。

　　“是。”阿地里直接承认。

　　“小白，赶紧改名吧，叫个白托拉斯基奥尔良什么的……”脾气好就是容易被落井下石。

　　白一帆忍下了比中指的恶念，不情不愿地站了出来。

　　他的确不擅长搏击，力量和速度都不行，只能企图以快打快。阿地里刚吹了一声哨，他就奔着哈提克下盘扫过去，其实脚下是虚的，半路便收了，右手直取咽喉的才是实招。哈提克反应慢半拍，反而因祸得福未被忽悠，他微微侧身，用右肩硬抗了这一下，随后猝然转身后肘反抽。他刻意收着力道，还是将白一帆砸得不轻，倒退四五步，一屁股跌到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提克赶紧小跑过去扶人。

　　白一帆捂着胸口，倒是挺有风度，“技不如人，服气，你加油。”

　　随后哈提克又坚持了三轮，被一位维族大哥抡起来摔飞，丢了擂台。擂主轮转四趟之后，大家渐趋谨慎，虽然有五招制胜的剑在头顶悬着，但节奏却慢了下来，场上两人绕着中心走圈，谁急谁露破绽，双方打起了心理战。

　　“等菜呢，等着恐怖分子跟你们花前月下压马路？都给我下去，两个记零分。”王皓宁一声爆喝，吓得全体一机灵。

　　这下，谁也不敢再磨蹭，速度明显提了起来，打得噼里啪啦，激情四射。临了，剩下守了七轮的卓焰和最后上场的徐睿。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徐睿贴心地低声问。

　　“拉倒吧，暴君不准。”卓焰朝朝场下瞥了一眼。

　　“好，那对不起，哥哥占你便宜了。”徐睿先出手，一记低身破马扫向卓焰下盘，攻击的同时牵制了他的回击。他观察了半天，卓焰很稳，腿上工夫了得，不能让他舒展地出招。卓焰滑向后两步，避开。第一回合，攻守相当，无功无过。徐睿趁势上前，连环踢攻下盘。卓焰这一次没有再撤，而是轴转支撑腿，擦着边避开攻击，飞脚强行高扫。徐睿后仰躲避，谁知这只是虚晃一枪，卓焰平衡力超级好，立即转身蹬地，一招神猴蹿空飞膝撞向徐睿头部。这是虚实结合的一记杀招，卓焰曾经在莫云的指导下反复练习，闭着眼也能够收放自如。所以，在阿地里强行插入意图保护之前，他已经收势后撤，拉开安全距离。

　　“不错，终于有一个幼儿园毕业水平的了。”场边悠悠响起一道充满揶揄意味的夸赞，不知什么时候，第二行动大队已经结束训练，围拢过来观摩。刚才出声的，是他们的队长李泽，二十七岁的军区A级特种大队副队长，被莫云点名要来的战斗英雄。本来，带训的事应该他和王皓宁轮流来，但是他就带过一回，被气得砸了两部最新的手台。没办法，为了国有资产的安全考虑，被新人菜鸟折磨这项任务，只能由相对不那么严苛的老大哥一人扛了下来。

　　是以，能得他一句认可，即便不那么中听，也尤为难得。被训了一上午一句好话都没听到的二队队员来了兴致，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怎么着，小学生来观摩幼儿园打架，挺有兴致啊？”王皓宁习惯了跟他磨嘴皮子。

　　李泽却只对卓焰有兴趣，他吊儿郎当道，“王队，敢不敢让你的小朋友跟师兄玩玩？”

　　王皓宁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你问他。”

　　“小子，”李泽激将法，“我们不欺负人，就派个刚读一年级的小师兄。”

　　“刚子，队长说你们。”一阵哄笑中，二队推出了一个目测一米七上下，皮肤黑里透红的小伙。看起来，还没有二十岁。

　　卓焰蹙眉，为难状：“请问，师兄成年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小子，有胆量啊。”

　　“刚子，能忍吗？揍他！”

　　李泽憋着笑，“放心，你俩互殴不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

　　“那就好，”卓焰爽快道：“请师兄指教。”

　　“不敢不敢，”叫刚子的小伙语气十分憨厚，“切磋切磋。”

　　两人站定，卓焰给了一个请师兄先来的手势。刚子也不客气，旋即抬腿扫向卓焰下盘。卓焰瞬间明白，这人在复刻徐睿的动作。说实话，着实有点儿瞧不起人，这是真把自己当师兄了，走的现场教学的路子。不过，人家确实有这个实力。同样的动作，刚子使起来如狂风过境，就算控制着力道，速度堪比闪电。卓焰依然以右腿为轴转体，只不过，徐睿那一下是擦着避过去，这一回却被勾住左脚踝，陡然失去平衡。卓焰顺势向前倒，对着刚子面部单拳击出。然而这种形势所迫下的转守为攻，动作做出来已是不易，一拳直接落空。刚子轻轻侧身就避过了，给了卓焰一秒钟的喘息机会。

　　好，要的就是这一秒。

　　卓焰这一拳根本就是佯装弱势，他借着冲力旋身以另一臂反扫刚子头部正面。这是一记舍身求杀的招数，不顾自身破绽，力求一击毙命，在实战中极有杀伤力。刚子毫无准备下抬手臂格挡，双方各自跳开半步。

　　“师兄承让。”卓焰颔首示意。

　　“不不不，”刚子摆手，“是我输了，你身手真不错。”

　　场下一半人没看懂，看清楚过程的都在暗自咂摸。

　　外场传来清晰有力的掌声，众人回头。

　　“莫队！”

　　“莫队来了。”

　　“莫队，新人给李泽上了一课，你看他的脸色，赛锅底啦。”

　　正式队员都跟莫云出生入死过，丝毫不见外。

　　卓焰猝不及防有些耳根发红，心情由小得意转为忐忑懊恼。早知道莫云在看，他该更利落更收敛些，不该抖落小聪明。

　　人群自然而然散出一条路来，莫云信步上前，熟稔地拍了拍卓焰肩膀，“卓焰，不错，进步了。”

　　一如既往的力度与温度，卓焰低下头，心口又甜又涩，没出息地眼尾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