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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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莫队不是去开会，是受伤了。”
“什么！”卓焰一个高蹦起来，也顾不上遮掩，“受的什么伤，怎么伤的，严不严重？”
哈提克仰头，无视卓焰的反应过度，慢悠悠道：“这事儿说来话长。”
卓焰炸毛，“那就长话短说。”
小哈：“呃，这俩词还挺像的，你容我反应反应。”
卓焰无可奈何地哑火，好在尚未被理智完全抛弃，他想到傍晚莫云开会时的状态，略有清瘦，但不似重伤未愈，蹦到喉咙里的心脏被他强行安抚下去一点，不上不下，悬空吊着。
“卓焰，”哈提克突兀道，“你之前问我基地前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抱歉，我没说实话。”
卓焰被他的思维跳跃打败了，“怎么又说到这个。”
哈提克：“这事儿虽然不是什么秘密，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但要讲清楚，就真的是说来话长……”
卓焰欲哭无泪，本来就长，你还车轱辘话。
小哈认真道：“我捋一捋哈，你别急，那些国际国内形势，边疆反恐背景现状什么的，我看你也挺了解，我就不啰嗦了……”
这还不啰嗦……
卓焰点头，“说重点。”
“重点，”哈提克习惯性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呆毛，“重点的话，得从五年前说起。”
卓焰：“………………好，你说。”
维族小喇叭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边回忆历史边组织语言，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到底把来龙去脉讲明白了。
这渊源，的确要从五年前说起。
从大局背景上来看，随着南疆反恐形势日益严峻，这座肩负历史责任与重大任务的新型综合性基地应允而生。以往，这片敏感区域的防暴反恐战斗各自为战，本地公安系统压力山大，武警、军区支援疲于奔命。扎根一线斗争腹地的核心基地大营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程序繁芜尾大不掉等问题，但发展中的困难瓶颈依旧不少。
说到具体问题，可以从这五年来基地领导班子的变迁中窥探冰山一角。基地第一任队长是被寄予厚望的中年武警少将，汉族人，手腕强硬，上任前半年的确打了几场漂亮的围剿战，赢得开门红。但边疆的恐怖分子和分裂势力极为复杂难缠，如野草一般见缝插针死灰复燃，斩不断烧不干净。武警少将对基地的定位和管理偏谨慎严密，中心大营如一座荒漠中密不透风的孤岛，不仅拒绝本地军警人员入职，吃穿用度一应日常消耗品全部由军区后勤统一调配。虽然极大限度地保障了安全，但消息源头单一，缺乏深入街头巷尾的触角，后续清缴逐渐乏力。坚持了不到两年，少将主动申请调职。
经过军委、大军区、公安部等上级部门的一番权衡商讨，基地第二任当家人启用了一位常年在野战军一线摸爬滚打的维族军官，时任某集团军副参谋长，四十岁出头，正是当打之年，有幸回到家乡这片土地奋斗，如鱼得水，不孚众望。用了两年多时间，深耕细作，一定程度上打开了基地与地方从人员到资源深入协作的大门，使得大本营从生活质量到战斗成果上，都取得了不小的突破。然而，世事难料，队长家眷回国探亲期间，遭遇绑架，情急保密之下，他带了一个司机孤身携现金前往交易地，意欲拖延时间。结果半路落入埋伏，连人带车滚落山崖，被绑亲眷亦被害。最终调查证明，消息泄露于混入内部的间谍。
这件惨案根本瞒不住，得逞的残忍歹徒恨不能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对基地内外，上上下下，精神士气都造成了沉重打击。
核心营地大门再次强行关闭，除了日常巡逻及出任务之外，封闭程度比两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孤岛还要孤岛。
此后大半年，队长人选难产，就靠着临近退休的老迈政委力不从心地苦苦支撑。
纵观军警体系，年富力强的高级军官中不是无有适合的人选，但不尊重个人意愿的强行指派没有意义，只能事倍功半。而且两次不那么成功的经验，令纷繁复杂的决策集团亦产生各种不同的声音。
直至莫云到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首先将安保系统升级到国内顶尖水平，用周密完善的制度和高科技武装确保往来安全。然后，恢复基地与地方的沟通交流，明面上看开放程度更大，但实际考核及通行标准大幅度提高，呈外松内紧，宽出严进的形势。
以上，是卓焰根据哈提克朴素且冗长的叙述所提炼总结。
小哈同志的感慨与赞叹汇成反反复复一句话，“莫队真有两下子，是最适合的人选。”
卓焰暗自思量，心房被满溢的酸涩所占据。的确适合，莫云风华正茂刚柔并济，他既有多年斗争经验亦不乏学识武装，而且，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哈提克最后详细描述了莫云的受伤经过，案情不大不复杂，只是涉及人员有些敏感。近一年多以来，基地瓜果蔬菜供应以本地采购为主，其中一个叫密尔哈库的游牧村落负责供应羊肉。这个被驱赶至山脚下恶劣环境中定居的村子，村民皆沾亲带故，早些年出了一批又一批被分裂势力洗脑的疯狂恐怖分子，是以受到排挤疏远，只能在山林间东躲西藏，三四年前才逐渐有了固定的落脚地。一周前，村长家有出息的闺女从首都读书的大学回家休假，村长喜笑颜开，特意带着女儿给基地送了两头肥羊，现场宰杀。就在大家新奇热闹的间隙，谁知那小姑娘偷偷溜进厨房，取火点燃了自己的裙子就往院子里大锅旁的柴草垛跑，意欲纵火，也不知是怎么被洗的脑，狂热有余，没有一点常识。周围本就围着很多人，发现及时，原本取了灭火器械很快便能处理好，只是个人损伤肯定免不了。结果村长救女心切不管不顾地往上扑，莫队反应最快，拦了一下，被火苗燎了胳膊。
“莫队伤得不重，我跟现场好几个人打听过，真的不重。”哈提克觑着卓焰凝重的表情，强调道。
不重？怎么才算重？卓焰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现出莫云遍布全身的伤痕和躺在病床上蹙眉的模样，挥之不去。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可他控制不住满心的愤懑。他是队长是老大是英雄是这里的天，他被信任被崇拜被依靠，但似乎所有人习惯性地忘记他也是血肉之躯会伤会痛会疲惫。或许，连莫云自己也几乎忘掉。
卓焰郁卒得无以复加，他抓狂地发誓赌咒，早晚把人追到手，他可舍不得再让人家痛一点伤一下。大不了自己躺下，年轻力壮，耐艹，随便艹。
靠，想什么呢，卓焰铁青的脸泛上可疑的潮红。
单纯的小哈同学毫无知觉，还在总结陈词，“你记得吗？报道那天晚上，在食堂跟我说话的那几个人就来自密尔哈库村。其实，他们挺玻璃心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总会自己多想。也就是莫队吧，一顿加餐就默默地表达了立场，化解矛盾。你说，他那脑子是怎么长的。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就知道干着急……”说曹操曹操到，哈提克正絮叨呢，他的本地老乡打来电话，喊他过去玩儿扑克牌。今天难得行动队也没有任务，人员齐整。
“我走了，”小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我再去打听点儿八卦，晚上讲给你听，你早点儿回去。”
卓焰独自在训练场绕圈，傍晚凉薄的风吹得人从头到脚冷静下来，沸腾的思绪也逐渐降了温。实话实说，他这几天的状态实在大失水准。先是被糟糕的考训成绩极大地打击了自信，随后在与莫云的重逢中表现得幼稚而胆怯。
卓焰，这就是你的境况，于公差劲于私惶懦，那你这一趟可真是白来了。
对得起身上穿的警服？
对得起人家曾经日日手把手指点切磋？
一点点梳理自己冲动情绪下混乱纠结的思虑，卓焰渐渐收拢理智。如今当务之急，是必须全力以赴留下来。莫云作为成熟的领导者，在事业上自有乾坤天地，不需要他一个没有资格且没有能力的青瓜蛋子去无谓多余地瞎操心。
留下来，他就有了至少两年的时间去成长去陪伴，直至羽翼丰满，并肩守护。
挫折永远是暂时的，不停歇的步伐才能让自己走得更高更远，直至走到心尖上的人身边。卓焰理清逻辑，高效充电，满血复活。
基地傍晚的时间开放而自由，大家三五成群的打牌、下棋、散步、交流。卓焰往集训队员的宿舍那边走，白一帆远远看到，迎了上来。
“卓焰，对不起啊，”他大方道：“徐哥批评过我了，不该强人所难。我这个人就是头脑简单，想的少，一着急就没分寸，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至于，”卓焰也松弛下来，“主要吧，我也就是曾经偶然接受过莫队的指导，当时也不知道人家身份，实在攀不上什么私人关系。”这句算不上完全扯谎，他又给自己加了一句，“以后要是有机会熟悉，我帮你转达。”
只是转达而已，说不定还得歪曲两句。
白一帆一点儿没多想，翘脚揽着卓焰肩膀，“想跟莫队熟悉，咱们首先得想办法留下来，这训练也忒特么地邪性了。”
两人正往回走着，哈提克也从正式队员宿舍那边悠闲地溜达回来。见二人有说有笑，卓焰情绪明显好转，他凑上来搭上另一边肩膀，献宝似地说着悄悄话，“都跟你说了不用太担心，听说莫队不但伤得不重，还因祸得福，处对象了。”
卓焰蓦地停下，脖颈僵硬地转过来，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普通话初级的维族小伙对语音语调不敏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们说，莫队在医疗中心这几天，都是韩主任陪着的，他们两个晚上还一起散步呢……哦，对了，你还没见过韩主任吧，那可是咱们基地的女神，用成语怎么夸来着，英姿飒爽貌美如花……”
卓焰脑袋嗡嗡的，多一个字也听不见。什么理智，什么逻辑，算了，都爆炸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