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54、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傍晚云霞的薄红，透过礼堂宽大的玻璃窗铺下来，将普通的白炽灯染上韵脚。

　　莫云微笑开场，“大家好，我是莫云，代表基地所有成员，诚挚地欢迎大家。”

　　本期志愿警员不过五十来人，只坐满了礼堂前三分之一的座位。后边满满当当赶来的都是正式队员和各部门的后勤工作人员。莫云所有公开场合的讲话，全部对内开放，所有人都可以旁听。

　　“这欢迎形式太让人吃不消，差点儿没给我们直接留山里。”在一片热烈且礼貌的掌声中，有人小声嘀咕。

　　“陈竞是吧，你好。”莫云敏锐地捕捉到不同的声音，径直对他说话。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射过去。

　　“我靠，这么小声儿也能听到？”陈竞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莫云说：“行动失败或许也是一种收获，某种程度上来讲，逆境是偏得。当然，”他话音轻顿，随即爽朗笑道，“你们王教官是严厉了些，你们该反抗可以反抗。毕竟，”艺术性地转折，“在他手下还有说话的机会。如果真到了一线行动队，恐怕会累到没有多余的力气喘气。”

　　“哈哈哈哈哈。”

　　“莫队又说实话。”

　　捧场的哄笑的连成一片。

　　“欸，我说莫队，你可别吓唬人啊。好不容易笼络来的精英小伙子，你都给我吓跑了咋整？”莫云旁边坐着的老同志急了。

　　“对，”莫云松弛地摊了摊手，“徐政委说得对，我刚才是危言耸听了。不算，咱们重来。”

　　“莫队，要实事求是。”

　　“对，对，不要屈服于徐爷爷的淫威之下。”

　　调皮的队员起哄。

　　“好了好了，”徐政委无奈按了按，“给点面子，咱们是纪律部队，给新人留个好印象行不行？”

　　大家的随性在欢笑中适可而止，迅速将控场权又交回给了台上的莫云。

　　接下来，莫云说的每一个字卓焰都能够听到，却无法第一时间连字成句，理解含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人身上，那个令他朝思暮想寝食难安思之如狂的人。一年又六个月，他还是队长，他是克制的仰望的芸芸众生。一切似乎没变，但所有的细节又全都颠覆。莫云依旧淡定从容，整个人的状态更加松弛，好似狮王回到自己的领地，一颦一笑都散发着无畏无惧收放自如的光芒。

　　卓焰确认他看到了他，但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向他。

　　莫云的欢迎致辞轻松而简短，最后在一片欢呼声中结束。

　　“卓焰，快走啊。没听到刚才莫队说今晚加餐吗，你看看那些饿狼，晚了就抢不到烤羊腿了。”哈提克特意回头找他，“对了，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坐啊？”

　　卓焰被他喊回了神，却没有马上动作。他有些混乱，思维陷入巨大的旋涡里，无法脱身，“要不你先去吧，我不饿。”他敷衍道。

　　“得了吧，你中午就没怎么吃。”火一样热情的维族小哥哥岂是这么好打发的，他拽着卓焰胳膊就往外拖，“他们先去占座了，我负责等你这尊丢了魂似的大神。”

　　卓焰被半拖半拽到楼下，一抬头，莫云正被白一帆拦住去路，无奈地说着什么。他好似蓦地被一道闪电劈中，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卓焰动不了，不能再靠近一寸。

　　反而是莫云看到他，走了过来，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不浓不淡恰如其分地寒暄：“怎么样，还适应吗？”

　　卓焰没出息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明明已然日落西山，他却觉得莫云整个人都在发光发亮，璀璨耀眼，灼得他无法直视。

　　莫云笑了笑，撂下了一如既往的两个字“加油”，转身离开。

　　今天的食堂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不仅有烤羊腿烀排骨等硬菜，水果也争奇斗艳，一盆盆鲜嫩的葡萄、哈密瓜、香梨管够，水灵灵的香气满溢开来。

　　“尝尝，这是我们村今天新摘的葡萄，刚送来，甜着呢。”

　　“哈密瓜更甜。”

　　之前跟哈提克嘀嘀咕咕的几个维族队员兴奋地跟王婆卖瓜似的，一扫颓唐。整个基地的氛围与前几天明显不同，好似破开了潜在的隔阂，其乐融融。

　　“好你个卓焰，你居然认识这里的老大，怎么不早说？”碰了软钉子的白一帆眼珠一骨碌一个主意，“你帮我个忙，咱们就不追究你知情不报的责任了。”

　　还在一帧一帧地回味适才面对面重逢的场景，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喷头的卓焰同学哪有兴致管闲事。

　　“卓焰，我瞧不起你个没出息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还表白，表你个头啊。”
　　“等等，再等等，现在的成绩丢人丢到姥姥家，莫队一定知道了，他连陌生队员的名字都对得上。”
　　“等什么等，等到被淘汰再说吗？”
　　“瞧不起谁，我一定能留下，到时候成绩单甩他面前，我就说‘莫队，近水楼台，谈个对象呗？’”
　　“吹牛吧你，到时候小心闪着舌头。”
　　“莫队刚才还跟我说加油呢，他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人家根本没把你当一回事，你爱来就来，关人家什么事。顶多算个旧识而已，别给自己加戏了。”
　　“我不信，我不信，闭嘴，闭嘴，不准说了！”

　　卓焰脑海里两个小人吵得正欢，压根没注意到桌对面还有个人眼巴巴等他回答。

　　“这是哪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啊，”徐睿打了个圆场，“卓焰不说是低调。”

　　“就是，”哈提克怎么能错过这么八卦的话题，“你那礼物送不出去，砸手里了吧。卓焰才不帮你呢，看你怎么办。”

　　白一帆一副苦哈哈的样子，“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偏心眼。”他强行晃着卓焰胳膊，“卓少爷，卓少侠，我刚才狗嘴吐不出象牙，我错了，我重新说行不行？你既然认识莫队，就帮帮忙呗。我跟你说，我师姐那可是人美心善一枝花，首都医大高材生，已经做好了为爱赴天涯的准备。这事儿要是成了，也是功德一件，咱们都算媒人，还不得一人分上两个大猪头啊？”

　　卓焰还没说话，哈提克老神在在，“成不了。”

　　“成不了也无所谓，”白一帆没深想，继续叨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缘分的事儿咱也不好勉强。我就是帮忙带个信物，类似于信鸽的任务。平时师姐没少照顾我，第一回求我办事儿，我就给办砸了，都没脸回去。”

　　“那就不回去了吧，祖国的边疆需要你。”徐睿故意噎他。

　　小白同志心理素质极好，直接跳过，“卓焰哥哥，爸爸，救苦救难，我叫你爷爷行不行？”

　　哈提克问，“刚才莫队怎么说的？”

　　白一帆瘪嘴，“他说不能收，违反纪律。”

　　哈提克：“那不就得了，你们给的违反纪律不能收，卓焰给不也一样。”

　　“不一样啊，”小白反驳，“咱们是实习队员和队长的关系，卓焰不是认识莫队吗？对了，”他突然反应过来，大惊小怪道：“我听师姐说，莫队是特种部队出身，从十几岁服役到现在，二十多年。卓焰，你是怎么认识莫队的？莫非是我们有眼无珠，你也是隐藏的王者，什么T市特警大队都是骗我们的？”

　　“说自己有眼无珠行，别又带上我们。”徐睿也别有深意地觑向卓焰。

　　“见过而已，不熟。”卓焰强迫自己违心地回答，随即霍然起身，生硬道：“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徒留三个人跟傻子一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懵B。

　　来时大家在乌鲁木齐集合，辗转一路同行，除了哈提克之外，徐睿和白一帆自认为跟卓焰混得算熟。准确的来说，他们几个性格都不错，跟队里的人都不陌生，三个人尤其脾气相投。卓焰是个开朗热情的性格，不张扬没架子，直白坦率，很招人喜欢。像今天这样莫名其妙地冷脸，堪称绝无仅有。

　　就算不想回答白一帆的问题，不方便帮忙，直说就好，或者以他的情商，委婉地表示，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年轻小伙子心思没有那么细致，集训三天，大家精力体力消耗巨大，除了哈提克，他们两个都没发现卓焰的反常。

　　“他怎么了？”白一帆委屈，“我不问了还不行？”

　　“让你话多。”徐睿无奈，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筷子，“我去看看吧。”

　　哈提克抢了先，“我也吃完了，我先去，你们吃饭。”

　　他在空旷的训练场边找到卓焰的时候，那人盘腿坐着，就要把前后左右的草薅光了。嘴里嘀嘀咕咕的，听不清楚。

　　“帮情敌送信物，我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

　　“你在这儿啊。”

　　哈提克一声招呼把他后半句强行噎回嗓子眼儿里，差点儿闪了舌头。

　　“嗯。”卓焰应了一声。

　　维族小伙凑到他身旁，并排坐下，神秘兮兮地开口：“我告诉你件事儿。”

　　“什么？”卓焰其实不是太有兴趣。

　　哈提克：“其实前两天，莫队不是去开会，是受伤了。”

　　卓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