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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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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金乌沉沦,星月更替。山间谷地,月色似乎比城市里都要清冷上几分。皎洁霜白的清辉笼罩下来,勾勒出月下两个挺拔俊朗的年轻人的轮廓。
“你脱。”哈提克义正言辞。
“脱什么脱,就算咱们都是老爷们,也不能说脱就……”卓焰意欲蒙混过关的插科打诨在对上哈提克直愣愣盯着他脚上靴子的视线时,咽下了余下的字眼儿。
“我没事儿,咱们赶紧绕一圈看看,这荒郊野岭的,说不定有狼。”卓焰转身,欲盖弥彰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你先脱下来我看看,”哈提克急了,扯住他胳膊,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吓唬他,“你不给我看的话,我去喊教官了。”刚才他们安排住宿的时候,阿地里已经交接好伤员,赶了过来。
“别,别出声。”卓焰一个头两个大,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死犟死犟的。卓焰没办法,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将两只脚的靴子一点点儿扒了下来。
“袜子。”哈提克凑上来,拎着靴子往里边看。
“干嘛?又臭又脏的,你有毛病啊。”卓焰笑骂。
哈提克根本不搭理他,皱着眉头盯着卓焰把黏在脚上的深色袜子缓慢地往下褪。磨破的血泡混着脏污的河水,将棉袜粘连在脚底皮肤上。好不容易褪下来,卓焰脸白了一层,额角涔出细汗。
“有什么好看的,磨破几个泡而已。我是运动员出身,还怕这点儿伤?”他咬牙道。
哈提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酒精和纱布,递过去,“自己弄。”
卓焰闷声接过来,皱着眉头往上倒。
“为什么不及时处理?”哈提克问。
卓焰耍赖,“要不是你像个跟屁虫似的缠着我,我早就找地方自己处理了。”
哈提克无情戳穿,“算了吧,你就是怕教官发现,把你撵回去。”
“这点儿伤,不至于吧。”卓焰继续嘴硬。
“不至于,不至于,你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无知者无谓。你知道山里晚上气温是多少度吗?你知道这林子里有多少毒虫毒蚁?我上回就是胳膊上蹭了个口子不说,大夏天捂了一天一夜,结果化脓发炎,最后败血症差点儿小命都交代了。”哈提克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竟然意外地口齿伶俐。他边说,边脱下自己的鞋,从里边掏出鞋垫,往卓焰的靴子里塞。
“你干嘛?”卓焰伸手拦。
哈提克绕过手去,不搭理他,“昨天跟你说多带一双袜子,压根没听到吧?这鞋垫是我妈妈亲手做的,用的我们老家地里的空心草,速干隔潮。我昨晚给你放在床角了,你是不是也忘了?”他叹了口气,一错不错地直视卓焰,问道:“你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心事?”
哈提克又从包里掏出一双干净的袜子塞给他,“不说算了,以后小心点儿。”
卓焰低着脑袋,半晌,哑着声线小声道:“我必须留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总之,谢谢了。”
小喇叭虽然爱八卦,终归是有分寸的,哈提克拍了拍卓焰肩膀,“我先去扫一圈,你歇会儿。”
两个小时之后,徐睿带着白一帆准时来接班,他们两个回去睡了几个小时。
这一晚,没有人能睡实,天亮前大家都醒了,三三两两凑到一起,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天边初升的朝曦所吸引。天高云淡,霞光金灿灿地挥洒,连带着清晨拂面而过的风都温软了几分。
“靠,真美啊。”
“没文化了吧,怎么是真美,那叫特别十分非常美丽。”
“唉呀妈呀,半斤笑八两,俩文盲,可别丢人了。”
“哈哈哈哈。”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容易颓丧也便于恢复,新的一天,雄心万丈,一扫阴霾。俗话说,命运乐于关照爱笑的孩子。第二天,B组果然延续了昨晚的好运。先是走在最前边的哈提克和卓焰在山间小路上发现疑似与照片相符的犯罪分子脚印,徐睿组织大家加快进度,整队突进至一处显眼的碍口。两边合拢的山崖历经寒来暑往雨雪冲刷,形成了不少天然洞穴,是极佳的藏身之处。
众人互相对视,不约而同地热血沸腾。逃犯极大概率藏匿于此,他们或许即将面对遭遇战。
山洞深而隐秘,不知道有几个出口。没有狙击角度,只能硬碰硬地分组搜索。
“小心。”卓焰一把扑倒身前的哈提克和白一帆,旁边洞口投掷出的手雷在前方炸响,三名没那么幸运的队友左前胸上象征阵亡的红灯刺眼地闪亮。
“艹!!!”一个人将帽子狠狠地扔在地上泄愤。
随后,背面山谷响起一阵枪声,显然,山洞是两边相通的,他们在前边搜寻的时候打草惊蛇,匪徒已经从后方逃跑,围堵的同僚凶多吉少。
“五死,三伤。”转瞬之间,三分之一的队员失去战斗力,连对方的鬼影子都没捉到一个
“追。”徐睿清点剩余兵力,率先追入丛林。他们一路追得急,前方敌人却好整以暇似的跟他们躲猫猫。徐睿当机立断,兵分三路,左右包抄,把意图放烟雾弹突围的恐怖分子全部逼往中心方向。
临近日落,双方体力消耗巨大,再追不上,夜幕降临,就算不提脑袋顶上悬着的48小时死亡线,急转直下的可见度显然更利于敌方,这一整天的追缉和伤亡都将打了水漂,前功尽弃。
所有人心底拱了一团火,不用教官队长鞭策,铆着劲死命追赶。中途两回遭遇战,抢在最前边的尖兵一死一伤。但大家越挫越勇,跟打了鸡血一般咬死不松口。终于在日落前,将一伙恐怖分子撵到土坡下的一处小树林,背后是山崖,无有退路。
双方没有废话,敌人迅速转头强攻,火力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强。机枪、冲锋枪、手雷甚至手持火箭炮,应有尽有。他们尚有稀疏是树丛遮掩,我方几乎暴露在空旷的土坡上。
“什么质量,防弹衣不靠谱啊。”
“盾牌呢,往前压。”
“打穿了,我艹,他们不会是实弹吧?”
“我去你奶奶的,怎么还有火箭炮?”
一番猝不及防地近距离的交火过后,硝烟弥漫,由基地行动队队员扮演的恐怖分子只有七个人,陆续从他们面前扬长而过。虽然没有一句奚落,但眼神中的蔑视足以让人恨不能钻到地底下。
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历时两天两夜,第一项考核结束。提前结束战斗的B组,团灭,个人成绩-10分,枯坐到第二天凌晨。在茫茫山野一无所获的A组,坚持到计时器的最后一刻,个人成绩0分。两队蔫头耷拉脑袋怂货在指定地点汇合,灰头土脸的返回基地。
匆忙吃过午饭,又集体被带到战术教室。
“还有没有人性了,我想躺下。”零星的哀嚎已经引不起共鸣,大多数人像斗败的公鸡晒干水份的枯草,一点儿出声的欲望也没有。垂头丧气,任人宰割。
“大家打起精神,下马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哈提克围着几张桌子溜达,给大家轮番添加驱寒的生姜大枣水和汩汩沸腾的马奶茶。
“小克克说得对,”徐睿揉了揉哈提克扎手的硬头发茬,继续打气道:“第一项咱们输在轻敌准备不足上,下一项扳回来就好了。”
“什么小克克,”哈提克习惯性瞪眼睛,像只被揪了耳朵的兔子,“我们这儿小名不是这么喊的。”
“我觉得挺好听的啊,”白一帆跟着凑热闹,“有一本武侠小说里边的知名人物跟你同名,小克克。”
“真的吗?”哈提克兴奋起来,“武侠小说,那是行走江湖的英雄侠客吗?有什么英勇事迹,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是吗?”
旁边有人嘴欠,“采花,算不算?”
“什么?”哈提克挠头,超出他的普通话四级水平了。
“你们缺德不缺德。”小白瞪了一眼。
“不是你先调戏人家的?北京少爷不讲理,只许州官放火吗?”
“对,我就是不讲理,单方面宣布,小克克是我一个人的宠物,你们都不准欺负。”
“嘿,别自作多情了。小哈,你昨天是不是自己承认的,你的官配是卓焰?”
哈提克做了个鬼脸,“那是昨天的我,今天的我属于小白。”
俩人脸贴着脸,毫无偶像包袱地朝一众队友吐舌头。
“卓焰,你的跟屁虫叛变了,你管不管?”有人意图挑起战火。
可惜一向能屈能伸号称打不死锤不烂压不扁,最有战斗精神的卓焰同志情绪极其低落,一点儿接茬的意思也没有。
大家呜呜泱泱一通笑闹,等到教官推门,沉闷的空气到底消散了不少。
“考虑到你们的体能承受力,今天下午安排静态科目。”王皓宁面无表情地宣布。一屋子愣头青还来不及庆幸,阿地里手中一摞厚厚的资料就挨个发到了他们手里。大家打开一瞧,前30页是除中国外30个国家的战术手势辨认,后50页是涉及十二种语言的基础密码破译。
“天啊!”
“给条活路吧!”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山里。”
短暂的讲解过后,便是自主作答。不用监考,没有交头接耳,考场纪律极其自觉,大家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不比谁多蹦出两步远。
卓焰最后一个交卷,手中一沓纸张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生疼。教官还在前边总结些什么,他只听到一句,“现在大家移步小礼堂,莫队提前回来了,一会儿和你们见个面。”随即脑子里轰隆作响,耳膜嗡嗡的,后边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被哈提克和白一帆扯拽着,一起往礼堂跑,浑浑噩噩,提线木偶一般。却在落座的前一秒,从第一排落荒而逃,跑到后边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不争气的心跳似炸开了烟火,呼吸都跟着燃烧起来。
等待的间隙,大屏幕播放的是一段边境真实的深山追击录像。边防武警和属地公安深入天山追踪逃犯,历时40多天。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最多一天趟过六次冰河。双方最终遭遇战的地点就是那一片小树林,不同的是,我方战士以防弹衣包裹盾牌,自制防御盾推进,主动出击,全歼敌人,大获全胜。
屏幕关闭的下一秒,礼堂灯光骤亮,莫云在几人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进门,利落地登上舞台,在话筒前落座。
卓焰双手抓紧座椅扶手,眼眶激得不自主泛红。
怎么好像又瘦了些呢?他矫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