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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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翌日清晨，部队传统的起床号角嘹亮个不像样。大家长途跋涉而来，疲惫不堪。昨晚一着床就睡死过去的小伙子们唏哩呼噜地爬起来，差点儿在洗漱间挤破脑袋。
基地的人员构成虽然是军警结合，但整体管理系统全部遵循部队作风。从各地野战军、特战队伍及侦查部队充实而来的战士，自有一套适应性训练，完成后直接编入作战行动队伍。他们即将进行的为期半个月的特训考核程序，是专门针对援疆的外地警员及本地公安系统自愿申请而来的特警刑警，同时偶尔也接待其他地方反恐队伍和兄弟部队前来交流学习。据说南部战区某王牌特种部队刚刚离开不久，临走送了基地两大箱秘制膏药，专治跌打损伤，有奇效。以上这些，都是小话痨哈提克操着蹩脚的普通话，在早上集合的百忙之中见缝插针断断续续叨叨给他们听的。
十五分钟之后，五十多名队员方才陆陆续续一个不少的集合完毕，王皓宁显然对速度极其不满意，强压着火气上了车。留下阿地里一个人跟大伙交代今天的训练内容：深山追击。
还是昨天接他们到基地的十几辆武装吉普，又一路翻山越岭，直接将人扔到深山谷地。每人配发一把冲锋枪一把手枪，空包弹若干。阿地里在车上强调，野外实地训练不比城市模拟战，恶劣的环境气候和地理条件都是客观存在的，由行动队战士充当的恐怖分子也不会手下留情。
秋末冬初，茫茫雪山崒兀巍峨直刺云天，众人在山脚下抬头，心底油然而发生理性的畏惧。
“追击限时48小时，抓捕失败或超时均判罚行动无效，积分为零。为期两周训练期间，个人积分60以上，才算通过。”阿地里在大家整理装备的时候，耐心强调。
“什么？今晚要在山里过夜？”
“就一张脚印照片，还有这目标方向也太模糊，赶上大海捞针了。”
“确定这是训练不是体罚，晚上在这深山老林过夜不会冻死吗？”
啰啰嗦嗦抱怨的大多是凭着一腔热情而来的大城市里的孩子，平日里训练强度够科目也不少，在各自系统内鹤立鸡群难逢对手，但显然对边疆环境准备不足，缺乏应对经验。有些困难，不是靠头脑和能力就能够克服的。
卓焰同样心里没底，他倒不是准备不足，反而是了解得太多，过犹不及，患得患失。他太想表现得好，太期待得到亮眼的成绩，太恐惧失败，太害怕自己擅自追来的行为被认定为只是头脑发热不自量力纠缠不清作茧自缚。
“怕死是吧，很正常，”王皓宁冷冷的声调打断了底下的窃窃私语，，“现在可以申请退出，车还没走远。不然晚上不一定走到什么地方，想叫支援都找不到你的影子。”
大家蓦地息声，嘴上抱怨归抱怨，谁也不愿意训练还没开始就丢脸露怯。
“没有要退出的是不是，那就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说不利于团结不利于士气的话。”王皓宁扔下一句，走向侧边，不再说话。
“大家不要太担心，你们的背包里都有定位设备。”唱红脸的阿地里安抚道：“我和王队会全程跟你们在一起，身体上心理上有什么问题一定要随时提出来，无论任何情况下，战士的生命安全都是最重要的，比任务比成绩都重要得多。这也是莫队每次大会小会反复强调的，大家切记。”
卓焰心尖不期然被戳了一下，这种不经意间便会有人提及心底那个人的境况，是他过去500多个日夜里，不可企及的奢望。
众人收敛了乱七八糟的情绪，专注于可怜的线索和聊胜于无的追踪方向。你来我往的热烈讨论过后，基本定下来兵分两路合围的搜索方案。徐睿和另外一个参加过选训的维族警官被推选为队长，本来哈提克也有资格，却主动推脱让位。
他悄悄跟卓焰说道：“我运气不好，千万别连累大家。”
卓焰不以为然，“人民警察不兴封建迷信那一套。”突然意识到，要尊重少数民族兄弟的宗教信仰，赶紧找补：“开玩笑的，你别想太多。”
哈提克不在意，嘿嘿笑道，“还是小心点好。”
白一帆插嘴，“你是想跟卓焰一组吧？怎么着，喜欢帅哥？”
哈提克被打趣了也不生气，教官安排他照顾这几个汉族同事，他就跟时时刻刻背了责任在身上一样，几乎寸步不离。何况他们几个小伙子都开朗和气，跟他挺合得来。他回道：“长得好看的谁不喜欢，你不也总偷看我们维族小哥哥？”
“谁偷看了，我那是光明正大欣赏的目光。”小白大方承认，“可惜连个女警的影子还没见着就被扔到这山沟里，我要是光荣牺牲了，别忘了带几个漂亮小姐姐……”
“打住！”刚刚上任的徐队长下了第一道命令，“再胡说八道就把你扔山上。”
“哦。”小白悻悻地吐舌头。
哈提克趴他耳朵上安慰，“医疗队美女多，我认识，回头带你过去。”
徐睿和卓焰对视一眼，无奈摇头，懒得再管这俩幼稚花痴。徐睿跟随队的阿地里上尉汇报计划，随即招呼大家出发。
此处山脉海拔不算高，但山势险峻，沟壑丛生，地形复杂。深秋的山谷腹地透着彻骨的阴潮霜冻，不一会儿就把人吹透了。大家穿着统一的作训迷彩，所谓防风防寒的布料根本不足以抵挡冰刀一般呼呼刮过的寒风，只能靠人群疾行而产生的力量勉强抵御。不出小半天，便有人跟不上节奏，掉队了。荒山深谷，一旦与大部队分开，很可能遭遇不可预知的危险。体力不支的几个队员也不甘心就此放弃，徐睿不得已征求大家意见，好在都是纪律部队的精英，互相照顾没有怨言，他们这一队整体压下了些速度。
屋漏偏逢连夜雨，按照既定方向前行至山谷深处，一道横亘东西的冰川溪流挡住了去路。徐睿让大部队原地休息片刻，他和小白一组，卓焰和哈提克一组分别向两边探路，试图绕过去。可惜，事与愿违，这条水流没至膝盖的冰川绵延流长，根本绕不过去。没办法，只能强行渡河。
水虽然不深，但表面附着一层薄冰，底部暗礁上附着的水藻又格外湿滑。先行下水的几位队员无一幸免，全都摔了个四仰八叉。即便身手矫健，不至于受伤，但浑身湿透是免不了的，在这穷山恶水中简直是雪上加霜。
阿地里建议大家分成几组，手肘交叉相握，呈密集防御队形，一同趟水。倒是顺利地过去了几组，但也有一人失足脱全组下水的失败案例。总之，二十多人全部度过冰川之后，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跟落汤鸡没什么区别。
“艹，我不会冻死在这儿吧？”不知是谁突然高声哀嚎了一句。
“这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据说冻死的人，死前脸上表情是笑着的。”
“对对，我见过，我有一回出警遇到一个冻死的醉鬼。”
“你们能不能说点儿吉利的？”
“什么吉利，祈祷咱们追上目标之前别再遇到倒霉事儿？”
“还目标，我怕我根本活不到48小时。”
大家七嘴八舌，越说越丧气。
“其实，”哈提克正帮旁边的队员拧裤脚，他认真反驳道：“咱们也不算倒霉，听说去年选训的队员还有被教官踹下直升机掉到湖里的。”
安慰人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永远是别人更加悲催的经历。
“真的吗？”
“每回训练考核的内容还不一样？”
大家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问题都抛给了阿地里。阿地里一边替背包湿透的队员抢救物品，一边认真地解释，“踹是不会的，但确实是王队推了一把。至于考核内容，是有很科学系统的题库，核心考察目标是固定的，变的是外在形式。”他不无感慨道：“这些改变都是莫队带来的，过去的一年多以来，基地的训练考核标准，包括行动队的突击方案，都经历了一轮翻天覆地的改革。科学文化是个好东西，的确比我们以往的经验派要好用许多。莫队刚来的时候，大家还以为经过那么长时间的难产，上头不得不派了个和稀泥的温和派过来接手我们这块大麻烦。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现在，大家都服了。”
众人安静地听着，细细地思索咂摸，一时鸦雀无声。
“好了，大家收拾差不多咱们继续。”徐睿趁势打气，“别让A组抢了先，逃犯是我们的。”
“来了。”卓焰率先响应。
“起来了，起来了，”白一帆挤眉弄眼调节气氛，“小爷今天非抓两个眉清目秀的泄泄火不可。”
“哎哟，小白，你不是未成年吗，毛长齐了吗？”
“说谁未成年呢，小爷二十有四了好不好，咱就是脸长得嫩了点儿。”
“是嫩，细皮白肉的，跟个娘们儿似的，别被人捋了去开荤才好。”
“滚，你才娘们。”
一群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开两句黄腔的确有益于精神抖擞。
一个个互相搀扶着起身，继续前行。行至一段盘山弯路，队尾突然传来一声惊叫。阿地里和徐睿连忙赶过去，是一名年纪稍大的老队员脚滑差点儿坠下山崖，幸亏押队的卓焰眼疾手快给捞了上来。
阿地里心明眼亮，掀开队员的裤腿，果然，膝盖青紫，已经肿得比馒头还高了。
“教官，我能坚持，要是现在就回去，我这一趟白来了。明年我就超龄了，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的，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老队员抢着撸下裤脚，几乎带着哭腔求道。
平时看起来好说话的维族上尉，此刻却一脸严肃，“不可以，我现在请求救援，咱们两个原地等待，其他人继续。”
“教官，我还可以走，我不耽误大家。”老队员几乎哀求。
“教官……”卓焰试图说情。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阿地里无情的打断，“你这膝盖是有旧伤，如果坚持48小时以后处理，一定会落下病根，这是一辈子的事儿，不能儿戏。我今天是你的教官，就要对你负责。”而且，他不容置喙道：“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对个人和集体的不负责任。”
老队员垂首许久：“……好，我服从。”
一整天徒劳无获，冻得嘚嘚瑟瑟，非战斗减员……B组全体的低气压持续到夜晚。终于在路过一个无人看管的羊圈时，运气触底反弹。睡在羊圈，总算有点儿取暖的地方，比山洞谷地强出不少。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徐睿从前到后吩咐一圈，体力差状态不好的睡里边，卓焰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睡外侧。
“队长，我和卓焰站第一轮岗。”哈提克拖着一脸疑惑的卓焰往外走。
“好，”徐睿没理由拒绝，“我两小时以后去换你们。”
走出去老远，确认讲话没人会听到。哈提克绷着脸质问道：“卓焰，你为什么要隐瞒？”
卓焰不耐烦，“瞒什么？”
哈提克气愤填膺，“有本事你脱下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