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51、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十几辆武装吉普载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精锐警员，浩浩荡荡奔赴位于老城相对繁华区域的军事基地。通常支边的期限是两年，大部分人会选择相对外沿的文职或是巡警岗位。敢于申请加入一线行动队伍的，大多自视甚高也确实有真本事，同时具有崇高的追求或是执着的英雄情怀。在此基础上，也不乏出于某些目的，急欲获得立功表现者，这些理由并不矛盾。反恐基地的服役时长相对宽松，通过了前半个月的考核之后正式入编，可在半年，一年或是一年半、两年期满之间自由选择退出时间。

　　所以，这次同行的人中，不乏被同事经历感染慕名而来者，甚至有回去半年，再次申请支援的有志青年。与卓焰共乘的同伴，恰巧就是。

　　来自首都的白一帆问半年前刚刚在基地待过一年的徐睿，“咱们到了先干嘛，有欢迎宴会吗？”

　　“宴会，还给你办酒席呢？”这一路上已经挺熟了，徐睿敲他脑袋，“你是来度假还是来战斗的啊，小白同志。”

　　“我就是随口一问。”小白脾气很好，嘿嘿乐，“有点儿饿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徐睿哂笑，“基地伙食很好，缺不了你一口吃的。咱们今天看时间，到的早的话，应该会安排大家跟老大有个短暂的欢迎见面，如果晚了，可能就得明天了。”

　　这座深耕于反恐战斗最前沿的基地，人员与装备都是高配，但编制并不显眼，只挂了个支队的牌子。卓焰知道，在这里，大家也称呼莫云为队长。

　　“老大，就是传说中的莫队吗？”白一帆问。

　　“当然了，”徐睿反问他，“还传说，你小子挺八卦啊。”

　　“嗨，别提了，”白一帆略显苦恼道：“我们局上一批来支援的医疗队队长是我师姐，也是我们局公认的局花，结果来支援了两年，回去天天念叨莫队莫队的，劝退了一大批追求者。这回知道我来，还让我帮她带礼物给人家。”

　　“真带了？”徐睿看热闹不嫌乱子大。

　　“带了啊，你是没见识过我们首都女特警的彪悍，我敢不带，以后回去都得绕着医务室走。不过我没打开看，不知道是什么。师姐这两天还一个劲发信息催我，让我到了就赶紧去送。”他长叹了口气，“女人心海底针啊，我们市局的师兄们也都各个出类拔萃，差哪了？”

　　“这个问题得问当事人。”徐睿好整以暇地回道。

　　“那她说得那可忒夸张，师姐说她们到的第一年基地封闭了一段时间，莫队来了之后雷厉风行，能力强手段高明。到任一年，不但迅速改善了整个区域军民之间紧张的氛围，而且料事如神百战百胜，指挥和参与的大小一百多场行动，从未失手。”

　　“也不算夸张，基本实事求是。”徐睿笑道。

　　“啊？”白一帆长大了嘴巴，“我以为她粉丝滤镜太厚了呢。如果这些都是事实，那她说的莫队一点儿也不端架子平易近人，还有，莫队长得特别帅，比流量明星还帅，是真的吗？”

　　徐睿故作高深，“嗯，差不多吧。”

　　“不是都说维族的小伙更帅吗，难道是有审美屏障？”小白不信，指了指一直默不作声的卓焰，“那比咱们小卓同学呢，总不会比卓焰还帅吧？”

　　徐睿打量了一会儿，中肯道：“不是一个风格，卓焰才多大。不过单论外形，不分伯仲吧。”

　　“真的？”小白惊诧了，“那怪不得我师姐犯花痴。”

　　“欸，”他怼了怼好半天没出声的卓焰，“这位同学，看来我们提前给你封的‘反恐基地第一帅’的名号要接受考验了，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卓焰心乱成一团，看似神游天外，实际已经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他哪有心思闲扯，敷衍道：“没有，一点儿也没有。”

　　车队经过层层安检，先后驶入电网笼罩的高墙，通过两道红外探测遍布的门禁，深入基地内院。卓焰听到身后钢混加厚的大门缓缓阖上，心跳似乎也跟着凝滞下来。

　　队员下车列队，来迎接他们的是基地第一行动大队队长，兼任他们前半个月考核的教官，汉族军官王皓宁，他的副手是位维族上尉阿地里。

　　卓焰心潮起伏，忽上忽下。他近乡情怯，感慨万端。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莫云，既失落又隐隐地庆幸。

　　至少成功入住，应该不会被撵回去。

　　大家到达基地的时间接近傍晚，陆续下车松散地列队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天边落日与晚霞交相辉映，融汇而成的火烧云层，壮阔而艳丽。

　　“好美啊。”

　　“这里才是真正的秋高气爽，长风浩荡。”

　　来自繁华都市的年轻人纷纷掏出手机，边拍照边赞叹。

　　“景美，人更美，维族的美女战士们在哪，快给土狗洗洗眼吧。”也有混不吝的野小子悄声打趣。

　　王皓宁任由他们撒欢一会儿，才喊了一声集合。他是典型的部队军官作风，讲话铿锵简短，没有多余的字。

　　王队长先做了一句话的自我介绍，随即朗声道：“首先，非常欢迎大家的加入，前半个月的时间，我将作为教官带领大家进行集训考核，这是我的搭档阿地里上尉。我希望你们每一位都能顺利通过考核，充实到一线战士的队伍中。但同时，我也奉劝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训练是严苛而残酷的，一旦觉得吃力可以随时退出，千万不要为了面子而勉强。因为半个月之后，你们一旦加入真正的战斗序列，那么肩上扛着的，便是出生入死的责任和压力。好了，废话不多说，一会儿阿地里会带你们熟悉基地，安排宿舍，晚上早点休息，咱们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王队长，”白一帆是个急性子加直肠子，首都来的精英特警，并不怵场，想到什么就径直问道：“听前辈们说，我们到了会安排基地领导的见面会，是没有了吗？”他还有送礼物的重要任务，不加紧完成，催命的电话停不了。

　　“是啊，我们能见到莫队吗？我就是奔着他来的，前一期的师兄说莫队是他偶像。”队伍里迅速有人配合。

　　“前一期的谁啊？通过考核了吗？”王皓宁难得开了句玩笑，“想当莫队的兵可不容易，没从我这里走出去的，不算莫队的人。”他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言简意赅地交代：“莫队开会，大概三天后回来，到时候会安排大家见面。”

　　三天，72小时。在度过了562天零16个小时的漫长且忐忑的等待之后，这个貌似有了盼头的确切时间，在卓焰心底划下一道深重的刻度。将他的心房分成两半，一半充盈，一半落寞。

　　“大家跟我走。”阿地里的普通话应该算比较好的，能听懂，但仍旧带有浓重的口音。不过他显然比王皓宁更耐心，脾气好，去往宿舍的一路上尽量不厌其烦地解答大家五花八门的提问。

　　穿过训练场，路过办公楼，再往里边走，就是一整排的宿舍和食堂等后勤区域。和卓焰他们同期参加选拔的还有省内警局的维族警员们，大概十五六个人，比他们早一天到达。此时，这些人正等在寝室楼门口，帮助阿地里将他们带去临时队员宿舍区，然后跟导游一般，自动自觉地一个人带三五个新人，熟悉环境，一起带去食堂。

　　负责带卓焰、白一帆、徐睿这一组的是一个略有些腼腆的维族小伙哈提克，长得眉目深邃，在维族小伙里算白净的，挺好看。卓焰他们在一顿饭之后迅速发现，这家伙不过表面慢热，实际上是个小灵通加八哥。知道得多，话也多，性格天真且单纯，和小白凑一起，堪称一对幼稚活宝。哈提克的汉语没有阿地里讲得好，所以夹杂了不少表情加肢体动作，格外生动。因为徐睿不是第一次来，替他讲解了不少，减轻了负担。孩子实在，跑前跑后地帮他们打饭。

　　四个人吃完晚饭，也没急着回去，在食堂坐一会儿唠闲磕。

　　“什么？你是第三次参加训练了？”白一帆瞪圆了眼睛，直不楞登地问，“前两次都淘汰了？你也太面了吧。”

　　“不是，不是，”哈提克着急地解释，“第一次是淘汰了，我准备不充分。第二次是意外受伤，运气不好。”

　　小白啧声：“那你还来，比徐哥还执着。”

　　“你们说就说，别带我。”徐睿无奈摊手。

　　“我必须要来的，我要保护妈妈、姐姐和姐姐的女儿。”哈提克严肃道。

　　涉及维族同事的信仰和私事，不适合问太多，白一帆粗中有细，他换了个话题问道：“训练真的特别恐怖？”

　　哈提克想了想，如实道：“挺艰苦的，你们得做好准备。”

　　小白还待再问，哈提克突然站了起来，留下一句：“你们稍等我一下。”就冲刚刚走进来的一小撮维族战士走了过去，看他们身上穿的迷彩，应该是正式的行动队队员。

　　白一帆蔫蔫地回头，看了卓焰一眼，“小卓同学，你怎么都不说话，不关心训练内容吗？”

　　卓焰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哈提克低声问那些人：“怎么又分开了，是他们说什么了吗？”

　　领头的维族队员觑他，“小孩子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哈提克还挺有气势：“谁小，我是你们的小队长好不好，要不是上回意外，咱们现在应该一起行动。有矛盾别瞒着我，大家解开心结不容易。”

　　维族小伙点了点头，略有些无奈，“也不算矛盾吧，发生了那样的事，就算人家不说什么，我们自己觉得抱歉。总之，就是别扭。”

　　“莫队不是没说什么吗？”

　　“就是什么也没说，才更让人不好受。”

　　“好了好了，先别说了，我们刚下任务回来，还饿着呢。”

　　“行，你们先吃饭，晚上找时间再说。”哈提克往回走，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并且距离不近。但卓焰天生听力好，而且，他这半年恶补维吾尔语，囫囵吞枣得听得半懂不懂，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

　　“基地氛围怎么好像挺紧张的，是出了什么事吗？”回寝室的路上他和哈提克落在最后，卓焰试探地问道。

　　一直有问必答的维族小伙难得顿了一下，明显不自然道：“没什么吧。”

　　卓焰不好追问，只能将疑虑暂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