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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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姐夫，”卓焰也不见外，跟着韩清喊姐夫还挺亲切的。他根本沉不住气，急切地问道：“莫队做的什么手术？”
顾宇思考片刻，捡能说的重点简单交代了一下，“他一年前受过重伤，做了开颅手术。手术倒是挺顺利的，但是留下一些后遗症。主要集中在视神经和运动植物神经上，后来又修修补补了几回，还有其他一些小毛病。”
卓焰静静地听着。
莫云第一次在市局出现，那样低调一个人为什么会戴了一副显眼的墨镜，大概也是刚手术后不久吧。
至于所谓的小毛病，味觉缺失是吗？莫队回避射击，是因为视力和运动神经损伤？
顾宇见卓焰愣愣的，以为自己把孩子吓着了，解释道：“这一年，大大小小手术五六回，现在病情挺稳定的，大概明天上午就能拆线。就是这一晚上，他看不见，可能会有些不方便。”顾宇想了想，还是照直说了点儿只要用心观察大概都能发现的情况，毕竟请人来照顾病人，什么事儿都吞吞吐吐的，也挺没意思。顾宇交代道：“他现下比较明显的症状是会有间歇性的夜盲，这次手术后如果复原良好的话，应该能够改善。还有，他右手正中神经断裂修复一直在疗程中，但他理疗做得不够系统，这次顺便加了一个疗程，你盯着他按时下楼去做。”
原来是这样吗？卓焰突兀地想到，他曾经恶作剧地在办公室屡次三番给莫云添满茶水，他是用左手端的杯子吗？还有，临近春节前的夜间抓捕，莫云是如何做到滴水不漏的，他愣是一丁点儿的端倪也未发觉。
“好了。”顾宇起身，“我得走了。”
卓焰脑子有些乱，心里七上八下五味杂陈的。他跟着站起来，明白不该问的不问，“姐夫，你放心，”平时挺巧的一张嘴，此时就只能吐出最直白的话语，“我会尽力照顾好莫队。”
顾宇笑了，“半大小子，会照顾人吗？”
卓焰些微黯然，“我，会学的。”
“哎呀，放轻松，”顾宇拍了他一下，“那人是谁，钢筋铁骨似的，恐怖分子的火箭炮都炸不死他。你只要看着点儿，让他能按时吃上饭，别被……”他一脸坏笑地往医生办公室和护士站瞅了瞅，掩口低声道：“别被蜘蛛精吃了唐僧肉就行。”
“不能，”卓焰愠恼，“莫队不会的。”
顾宇哈哈一笑，“你也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不开窍，多少回差临门一脚。被吃了更好，老大不小的，光棍一个，愁人不愁人。”
差临门一脚是什么意思，莫队曾经谈婚论嫁？卓焰极尽意志力，才强行压住了急切的想要追问的欲望。他再失态下去，傻子也该看出来有问题了。
顾宇见他没接话，以为小伙子不好意思谈论队长八卦，自然也不会多想。他距离卓焰很近，需要抬头细细打量，小孩儿身姿挺拔样貌出众，浑身上下散发着蓬勃的青春活力与未经打磨的阳光锐气。再加上扎实的身体素质与基础技能，的的确确是棵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不怪见惯了特种兵精英的莫队长也禁不住高看一眼。
“小子，”顾宇半开玩笑半认真，“考虑考虑跳槽吧，说不定部队更适合你。”
“去您那吗？”卓焰上心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会离莫云更近一些？人家不会在特警队待多久，这是不争的事实。从认识到这一点开始，他内心的患得患失如影随形。
“我恐怕还不够资格吧。”卓焰问。
“那倒确实还差挺远，”顾宇没打花腔，他能够从卓焰漆黑的眸子里看到坚韧与不服输的劲儿，这样的孩子无需刻意的夸奖哄骗。“不过，我看了你们的训练，你底子不错，训练强度和针对性跟上，会有质的飞跃。而且，”顾宇瞟了门里一眼，真心实意替总部基地那些惦记莫队长的老姑娘小丫头，黯然神伤。
“你要是来了，还有别的用处。”顾宇打趣。特种作战金字塔尖上的颜值损失，亟待弥补。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卓焰这回弄明白了，他在训练中察觉到的居于暗处的审视目光，八成便是来自顾宇。他认真问道：“什么用处？”
顾宇煞有介事地聊扯，“帅小伙当然是用来撑门面的啊。”
卓焰：“……”
“年轻人要开得起玩笑嘛，”顾政委举重若轻，“好了，不逗你了。卓焰同志，今日急我所急，这一笔我记着了，来日若有姐夫能帮得上忙的，绝对有求必应。”
顾宇说这句话的时候秉承着一颗实实在在感恩的心，可当大半年之后，卓焰真的求上门时，他左右摇摆骑虎难下，恨不能穿越回去，捂住自己随意应承的嘴巴。
送走顾宇，卓焰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莫云还睡着。他坐到床边椅子上，借着临窗透入的月光，用视线悉心描摹。莫云睡姿标准，一动不动，呼吸清浅规律，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暗示着，怕是睡梦中也并不舒服。
卓焰大胆地低头凑过去，方才看清楚，莫云脑后头发掩盖下，的确有一道手术缝合痕迹。只不过愈合良好，又有头发遮挡住，平时他也没有机会盯着人家后脑勺细瞅，是以这么久，竟完全未曾察觉。
卓焰心尖似被针扎，一下又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来。
莫云的确对许多药物免疫，安神助眠的药效对他来说也仅是聊胜于无。他睡得不踏实，护士十点多钟来拔掉点滴的时候，便醒了。
莫云感受到旁边有人，但不确认是谁，“你……”
“莫队，是我，卓焰。”卓焰赶紧起身，凑上前。
莫云一张俊朗的面孔被纱布遮了上半，本就不太轻易表露的情绪，此刻更加分辨不出。“顾宇不该麻烦你。”他平静道。
“不麻烦，”卓焰心里难受，“您跟我太见外了。”
莫云意欲起身，卓焰赶紧扶了一下，“您要去卫生间吗，我送您过去。”
“不用，谢谢。”莫云站起来之后，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卓焰的搀扶。他语调依旧淡然，却蕴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卓焰立在原地，莫云已经太久不曾拒绝过什么。被惯坏了的小孩，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默默地注视着莫云绕过客厅的茶几沙发，推开卫生间的门，又关上。理智上，他明白，对于一名出色的特种战士来说，只要之前略作观察，在这么一间简简单单的病房里行走，闭着眼也不会有任何误差。但情感上，他难以避免地无谓联想，在过去的一年乃至更长的时间里，莫云是不是始终处于这样的状态。习惯独行，习惯病痛，习惯万事不求人。
莫云走了回来，双手撑在病床上。卓焰回神，连忙绕过去，不管不顾地搀扶了一下。
“莫队，你是不是不舒服？”他紧张得意识不到，自己出口的声音变了调。
“嗯，”莫云承认，“应该是术后眼压偏高，麻烦替我叫一下医护。”莫云气息尚且稳定，说话不急不缓，但卓焰明白，若不是极其难受，他恐怕不会说。卓焰伸手够向床头呼叫铃，大力拍了几下。
“先坐一下。”卓焰扶莫云坐在床边，忍不住就要出门去喊人。好在值班医生来得很快，稍作检查，大夫对莫云交代道：“莫队，药物效果不明显，看来还是得激光辅助处理一下。”
“现在做吗？”莫云问。
“对，现在就去，眼压太高，需要马上处理。”
“好。”
医生和两名小护士显然对莫云的病情很熟悉，男性医生稍作搀扶，一起跟着下了楼，送往激光治疗科室。
出门前，一个小护士好心跟卓焰交代，“我们陪着，你在这儿等着就行。”
“不，我也去。”卓焰哪里坐得住，一路跟了下去。他目送莫云进入治疗室，上书闲人免进字样的大门在他面前阖上。他呆立半晌，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茫然，心里又空又酸。
中间，一名小护士出来，跟他说，“激光治疗时间不长，最多半个小时，一会儿回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借个轮椅过来，比较方便。”
卓焰想了想，“谢谢了，不过不用。我扶着他吧，莫队不喜欢。”
小护士点了点头，低声嘀咕，“也是，没见他用过。”
一会儿，医生先走了出来，和卓焰简单说了几句，“你是莫队同事吧？激光降压效果还不错，具体情况还得再观察观察，我和莫队都交代过了，晚上麻烦你盯着点儿了。”
“不麻烦，”卓焰真心感谢，“你们辛苦了。”
大夫点了点头，等激光科室的医生出来，两个人去了办公室。几分钟之后，大门被护士推开，莫云依然是一个人，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地走了出来。
卓焰迎了上去，稍作引导，两人沿着长长的走廊并肩而行。
两个小护士隔了很远，低声窃窃私语。
“好帅啊，两个都好帅。”
“还很有CP感呢，你觉不觉得？”
“别瞎嗑了，他们俩看起来多直男啊。”
“哦。”浓浓的失落。
“每回莫队来，你们都各种八卦，小心护士长听到，把你调到下边病房去。”
“知道了，知道了。见过帅的，不是没见过这么帅的吗，还一下见俩。”
小护士自以为足够小声，实在没想到，前边两位帅哥的听力超越常人。
直男？小爷弯得都赶上回形针了。卓焰偷瞄一眼莫云，毫无反应，也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卓焰将人引入电梯，小护士离得远没跟上来。一路上了十五楼，两个人都没说话。
其实，卓焰后来回想这一夜的每一个细节，莫云的沉默与疏离是显而易见的。对比之前，两个人早已熟稔，莫队即便从来都称不上健谈，至少平易近人，也愿意与他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可惜，他彼时过于紧张，一门心思只关切莫云的病情。理所当然的认为，病人身体不舒服，沉默寡言再正常不过，甚至连自己都不好意思聒噪，以免烦着人家。
实则，那的确是起源，是主因，但绝不是全部。
他后知后觉，追悔莫及。
原来，所有的分离，皆有预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