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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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韩清在卓焰反应过来之前，快速蹲了回去。于是，明艳艳一个英姿飒爽的青年军官，顷刻恢复到田间地头的小二愣子姿势。
他拿脚尖怼了怼卓焰，不着调道：“放心，我没犯泄密的政治错误，你也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被杀人灭口。”
他猜错了，卓焰还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思维发散，“一是他们家天真纯挚的小幺在远离他眼皮子底下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风吹雨打，才催生成如今能屈能伸混不吝的模样。二是，他自己也太不自量力了些，之前把特种部队的选拔看得过于简单。”
分别在即，如果不是这回偶然遇到卓焰的话，有些事他可能会一辈子放在心底，不与任何人提及。之前，卓焰问到的时候，他不得不敷衍过去。今天，韩清没打算再藏着掖着，他自顾自道：“像我们这种隶属战区的初级特种编制，其实距离涉密还挺遥远的。”他顿了顿，无端苦笑两声，好似想起什么，陷入了某种情绪中，怅然道，“如果说高考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么特种战士往上走的路径被称为垂直天梯也不为过。那条路，太难了，卓绝的天赋、坚定的心志、非人的磨炼，缺一不可。”韩清声调逐渐低下去，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我有点儿高估了我自己。”
卓焰撞了撞他的肩膀，“说什么呢，你还这么年轻，一切皆有可能。”
“没有了，”韩清意味不明地摇头，沉默了片刻，仰首望向虚空中渐渐升起的朗朗皎月，幽幽道：“二哥，你知道吗，我已经够幸运的了。这一年多，立了功，破例升了军衔，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且擅长，愿意为之终身奋斗的事业。”他眨了眨眼睛，俏皮道，“今天起，我就是这座综合性培训基地的正式教官了，之前一役，算是入职前的考核。怎么样，我完成的还行吧？”
卓焰作势拧他耳朵，“韩教官，棒极啦。”
韩清吃吃地笑，怎么看怎么一副强颜欢笑，苦中作乐的意味。他涩声道：“哥，我不后悔，真的不后悔。虽说当年一门心思追来，挺盲目且自不量力的，最终距离他也很遥远。但是那是我人生前二十年，做过最有勇气的一件事。即便人没追到，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引导我帮助我找到了自我成长的路径，我终于心不空了。人只要弄清楚自己这辈子应该做什么，坚定想要走的路，哪怕独自一个人，也不会迷途。就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路上会有些孤单。”
“你找到他了。”这回，卓焰用的是陈述语气。
韩清默然良久，“嗯”了一声。
“他……”卓焰抿了抿唇线，有些问不出口。
韩清：“……大概，是牺牲了吧。”这个既定事实，他用了无数个日夜，才强迫自己去直面。而今天，是他第一次说出口。
卓焰：“大，概？”
韩清侧过脸去，红了眼眶，“我们很少能见到，我对他说，这次任务回来，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想当面跟他说。他说好，让我等他……我，我，”他深重地呼吸，哽咽的颤声不明显，却无法连贯。
“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他最后一次执行的是境外任务。”韩清艰难地说完。
卓焰的心犹如被重锤狠狠地凿在软弱处，他终于明白，一向并没有那么勇敢直接的小幺，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坚定地劝他坦白。
他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似乎都是徒劳。卓焰伸手揽过韩清不再单薄的肩膀，用力紧了紧。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短暂而内敛，哪怕是在亲近的兄弟面前。韩清收拾情绪，拍了他一下，“跟教官动手动脚，小心挨罚。”
卓焰顺势拿开，“认罚，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韩清正要奚落他，目光一扫，突然起身拦住一个步履匆匆往教官宿舍楼走的人。
“姐夫？”他诧异地叫到。
来人脚步一顿，瞅了韩清一眼，随即笑道：“小清？”
“打住！”韩清又气又恼，“不是说过了不准这么叫，小青小白的，演白蛇传啊？我还有同学在呢，给点儿面子好不好。”
“哎呦，对不起啊，我忘了。你姐在家总这么叫，我听习惯了。”姐夫好脾气地应承，目光却瞥向走过来的卓焰。
韩清给两人介绍了一下，“卓焰，我警校同学。这是我姐夫，顾宇。”
卓焰稍作打量，礼貌地问候，“姐夫好。”韩清这姐夫长得斯文和气，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目光交错间，仿佛闪过锐利的光，一眨眼，又隐去了。卓焰不敢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卓焰，你好。”顾宇大方地回应。
“姐夫，你怎么来这儿了？”韩清问。
“开会，顺便看看你。”姐夫说话时，口角总含着淡淡的笑意。
“拉倒吧，”韩清无情戳穿，“你们忙得跟陀螺似的，我调职这点儿小事是来了才知道吧？要不是被我逮到，你估计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被揭老底的姐夫毫无心理负担，顺口就来，“我这不是怕耽误小韩教官工作嘛。”
“得了得了，”韩清揶揄，“知道您是大忙人，您快忙去吧。”
姐夫从善如流，“那我走了，确实得去见个战友。卓焰，”他刻意转过视线，客气道：“很高兴认识你，有空再聊。”
卓焰得体回应，“姐夫慢走。”
韩清跟了两步嘱咐，“回去告诉我姐，再叫我那个小名我跟她急。”
顾宇朝后摆了摆手，“我的家庭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爱莫能助。”
“靠，”韩清鄙视，“能不能稍微振振夫纲？”
姐夫走出老远，悠然飘过来两个字，“不能。”
“切~~~”韩清掩口笑，“瞧不起你。”
“咱姐夫也在部队任职？”卓焰问。
韩清：“嗯，是啊。”
卓焰难得操心：“做什么的，方便说吗？”
“我也不清楚，”韩清手一摊，“原本吧，我以为是，”他右手食指往上头指了指，“上头的人，后来又觉得不像。”
卓焰眼神示意他继续八卦。
韩清想了想，从头捋道：“他媳妇是我大伯家的堂姐，我们打小在祖母家一起长大，挺亲的。她一直家境好，学习好，长得好，又考到顶尖的军医大学本硕连读，从小学起追她的人能从故宫排到□□。可惜，她眼睛长在头顶上，谁也看不上。有一年参加了一次秘密军事演习，回来激动个不像样，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她不淡定。堂姐宣称，她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找全中国最出色的特种战士。后来，没过多久就通知我们闪婚，婚礼上致辞的时候心满意足地说，终于得偿所愿，此生无憾。”韩清坏笑，“你看我这姐夫，一副说的不算的样子，哪里像个铁血战士，更别提金字塔尖上的特种部队了。有一次，我忍不住去问我堂姐，她也不承认了。她说姐夫就是个搞技术的，文职军官，她虚荣心作祟胡说八道。”
韩清耸了耸肩，“这夫妻俩都是神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我这姐夫到底是干嘛的，恐怕是个旷世谜题。”
卓焰遥遥望过去，不置可否地跟着“嗯”了一声。
随着一顿茶余饭后的拉闲散闷，沉闷悲戚的氛围散开来去。
韩清主动问道：“要去找莫队吗？”
卓焰点了点头。
韩清噎他，“求安慰，求抱抱？”
卓焰单手勒过他的脖子，“哥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没大没小，没羞没臊。”
“诶诶诶，我错了，”韩清笑着绕出来，两人闹着转了一圈，他转到卓焰对面，喘匀了气息，问道：“二哥，今天会说吗？”
卓焰也停下来，认真思索片刻，“不会吧。演习一塌糊涂，没由头，不好意思。”
韩清温声道：“别拖太久。”
“嗯，”卓焰伸手刮他鼻尖，“放心吧，不磨叽了。等我单项拿了奖，找机会就说，你就耐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韩清凤眸半眯起来，不怀好意道：“要是坏消息可别躲起来哭。”
“打你个乌鸦嘴！”卓焰蹦起来，追着打。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韩清洒脱地摆了摆手，“赶紧走吧，心都长草了。”
卓焰抬腿，虚踢了一脚，转身就走。
及至□□宿舍院里，卓焰习惯性抬头望过去，意外地，莫云房间关着灯。他再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小花园尽头蹲着一个刚刚见过的身影，好似跟他望着同一个方向。
这田间地头的姿势传染吗？卓焰脑袋里冒出问号。
“喂，别上去了，你们队长没回来呢。”他正困惑的间隙，顾宇主动喊他。毫不在意与自己斯文外形不甚相称的动作，朝他挥了挥手。
卓焰走过来，熟练地蹲到一旁，自来熟道：“咱们俩好像缺两根烟。”
顾宇手指蹭了蹭，略微憋屈道，“媳妇管得严，不敢抽。”
卓焰无言以对，噎了半晌，问道：“您说的战友是我们队长。”
“是啊。”顾宇答得爽快。
卓焰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别人尽在掌握，而他跟个一无所知的傻子似的状况。不过，眼下他无暇他顾。他将顾宇的回答在脑子里转了转，确认了两个事实。第一，他之前对这个人的第一观感不是错觉。第二，他想告诉韩清，姐姐大概率是骗你玩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