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4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卓焰顶着两只硕大的乌青的熊猫眼爬起来，招致韩清无情地嘲笑。

　　“该！让你以前作恶多端，伤了多少少男少女的春心。”

　　“都是你情我愿好不好，再说我也是发乎情止乎礼，君子行径。”卓焰无精打采地自辨。他十分之庆幸，昨天没坦白到底，否则还指不定被挖苦成啥样呢。

　　距离最后的演习仅剩两天，大家又打散了分组，形成四支人员齐整的队伍。韦岸和小四眼与卓焰韩清汇合在一队，何庆则被分到了四队。基地□□集体准备演戏方案去了，到时候他们将组成红队，与学员队伍对抗。所以，最后两天的训练，由各地带队前来的领队负责指导，等到演习开始，他们就只能作壁上观。

　　将近三周的学习，队员的进步肉眼可见，领队在莫云的精准培训下，更是一个个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的视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头扎到队伍里，恨不能挨个掰开队员的脑袋，倾囊相授硬往里灌。

　　莫云上下午的时间，在四支队伍之间平均分配，观察为主，偶尔在关键处提点两句。巡视一队训练的时候，年轻队员互相推诿，队长人选难产。也可以理解，毕竟大家互相不熟悉，名字还认不全，临场指挥这样一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对于缺乏联合作战经验的队员来说，困难重重。之后一周，还有大家都很看重的个人比武，没必要非在演习考核时逞强跳出来。

　　莫云旁观半天，举贤不避亲，把靠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卓焰拎了出来。

　　“卓焰，你可以吗？”他问。

　　卓焰只顿了一瞬，漆黑的眸子乍然闪亮，“报告队长，我可以。”

　　“好，加油。”莫云一如既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嘱咐道：“别熬夜，保持状态。”

　　卓焰心里一热，喉咙口堵着一腔热血激动得竟接不上话，等到他咳了两口缓过气儿来，莫云已经转身走向二队。

　　“二哥，我看你有戏。”韩清凑过来，朝他使劲眨眼，耳语道。

　　莫云三言两语点到即止的鼓励立竿见影，小狼狗当即满血复活。他甚至来不及去思索困扰了他一整个晚上的问题，直接跟灌了兴奋剂似的，组织队员研究战略，尽职尽责地担起队长的担子，激情无限，挥斥方遒。

　　卓焰本身就是极其打眼的长相，不认真的时候痞气十足，认真起来几乎瞬间气场两米八，很容易成为人群的中心，确实有队长潜质。

　　韩清饶有兴致地隔空抛了个飞眼儿，口型揶揄：“出息。”

　　演习前的最后一晚，众人依旧两眼一抹黑，关于明天的考验，一丁点儿消息都没露出来。四支队伍领队及队长之间交流一圈，都心里没底。莫云在这次给领队们做的培训中所引用的案例都是近一年以来，发生在全国各地的军警联合实战及重大演习，是最新最具有参考价值的范例。在这种毫无明示暗示完全不画考试范围的形势下，领队们只能抓紧把自己吸收到的信息转换成具有指导意义的指令，千叮咛万嘱咐，往队员脑袋瓜里能塞多少塞多少。

　　最后一场作战筹备，比平日里的训练拖了一个小时仍旧没有结束的预兆。哪怕是临渴掘井，总觉得再头脑风暴一会儿，再集思广益两轮，明天的胜算就能多三分。持续二十天废兢兢业业汗流浃背，谁也不想输，更不想输得太惨。

　　最后还是莫云喊了“停”，毕竟充足的休息才能保证良好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莫云最后叮嘱了几句：“军警联合集训的根本目的在于互相了解精准配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针对并肩作战的兄弟单位同样适用。”他特别多提醒了一下，现任基地负责人曾经在军委直属下最高级别的特种部队履职，而特种部队的长处在于潜伏、暗杀、破坏与敌后干扰。

　　卓焰咂摸着莫云的话往寝室走，韩清从后面跟上来。

　　“小幺，你觉不觉得，好像总有人在暗处观察我们似的？”他突兀地问，“不是教官领队他们。”

　　“没觉得，你压力太大了吧。”韩清道。

　　卓焰摇头，厚脸皮道：“说不定是特种部队的领导，看中我了，你说我到时候去不去？”

　　韩清无奈地瞥他一眼，“赶紧回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二天一大早八点，准时集合，四辆大巴车并排准备着，即将把队员送往位于基地大院后身的山坳里。领队们至此止步，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只能在监控中观察各家精英宝贝们的表演。此时此刻，在出发的空地上，都跟送考的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不厌其烦。

　　小四眼和省厅技术处的一位小年轻都是第一次参加外训，既新奇又忐忑，粘着莫云问东问西。眼瞅着就要出发了，急得卓焰差点儿直接撵鸭子。

　　“小陈，三队集合要出发了。”韦岸提醒年轻人。

　　“啊？是吗，那我走了，谢谢哥。莫队再见，大家再见，演习顺利哦。”小陈边跑边回头啰嗦。

　　“来，我给你看个视频，二队藏私，保准有用。”韩清把撵不走的小四眼拖到一旁，大家陆陆续续都上了车。

　　卓焰刚才还一副恨不能将一干闲杂人等打包扔出二里地的架势，真到就剩他与莫云两两相对，反而怂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莫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现在不敢也不愿意去深究。但他没法忽略自己的心态转变，有些东西哪怕人家无所感应，他好像也捂不住了。他做不到滴水不漏，他按捺不住，他蠢蠢欲动。

　　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了缝隙，甭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情理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总之，欲望随之汹涌泛滥，关不回去。

　　如果演习胜利的话，要不他就表白了吧？

　　卓焰凝望莫云双眸，晶亮的瞳仁儿如坠星光，他说，“莫队，我想讨个彩头。”

　　莫云没听懂，以为是要他的鼓励，温声道：“小卓队长，加油。”

　　“不对，”卓焰摇头，蓦地蹿过来，双臂揽着莫云脊背紧紧地抱了一下。一触即分，在人家有所反应之前，他及时退开，看起来就像是队长与队员之间再平常不过的表达鼓励的身体接触。

　　卓焰仰首，迎着初升的烈阳痞笑道：“谢谢队长。”随即挥了挥手，转身跳上车，再无废话，也没有给莫云回应的时间。

　　莫云目送车辆离开，注目良久。

　　演习场地看似直线距离并没有多远，但九曲十八弯的山路绕来绕去，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大家在进入狭窄通道之前的山间谷地下车，整齐列队，由基地主管教官公布演习方案。其实，没有多复杂，就是阵地反恐。他们每一组都将进入独立的场地，以有限的装备在规定时间内，攻破敌方据守的防御工事，摧毁恐怖分子指挥总部。以敌人有生力量全部歼灭及通讯终止为完成标准，取后一项达成时间核算最终成绩。

　　三言两语交代完毕，分发设备，正式进入演习场地。场地依山势走向划分改造，圈出由山体加铁丝网互相隔断但又相邻的几大块山坳。彼此看不到旁边地界的对战情形，却能够听到巨大的声响。

　　于是，演习正式开始三十分钟不到，“砰”地一声巨响传来。随即上空盘旋的无人机发出宣告：“Team Three,failed.”响彻山谷。

　　一队全体队员正围在两名拆弹专家身后，注视他们操纵排爆机器人拆除外围埋藏的地雷和炸弹。闻声，大家面面相觑，表情都不由凝重起来。

　　“不会是第一关都没过去吧？幸亏咱们刚才雷达红外一起上，检查得仔细。”有人小声道。

　　“不至于啊，三队的拆弹手很有经验。”立即有人反驳。

　　“大家提高警惕，”卓焰压下纷乱的议论，“每一队遇到的情况可能有差别，咱们重视起来就好，不要受影响。”他嘱咐拆弹的队友，“不急，安全第一。”又转身走到忙碌的通信小组提醒，“摒弃无关信息，切断外围干扰。”

　　时间不知不觉中流淌，山间傍晚已然昏暗。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谨慎使得万年船，一队虽然进展速度相对缓慢，但稳扎稳打。二队失败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刚刚完成第三遍联合探测，确认周边隐患排除殆尽。随后突进，解决掉高点狙击手，成功占领狙击位。耳麦中传来小四眼的声音：“报告队长，一楼左侧第一个房间是对方指挥部，二楼右手边楼梯旁的房间内有通讯信号，不清楚具体敌情，报告完毕。”

　　卓焰果断比了个战术手势，突击小组六个人即刻行动。之前的狙击抢占已然惊动了恐怖分子，他们在火力掩护下快速突入，直奔一楼左侧指挥部。强行破门，□□迷惑下硬碰硬，全歼恐怖分子七人，牺牲两人。

　　基地主教官作为恐怖分子首领，被卓焰一枪洞穿心脏，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鼓了鼓掌。

　　卓焰直觉上不妙，但又一时想不出端倪。这个房间里的敌人团灭，信号会第一时间传到总部，没有宣布他们任务成功的消息，那么证明二楼有人或者有仍在工作中的通讯设备，或者二者皆有。

　　有生力量减少，就剩四个人。卓焰分了一个在敌方指挥部扫尾，他带着韩清和另一名队员直奔二楼。

　　耳机里传来韦岸的呼叫，“报告队长，据观察，二楼房间内有两个人，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疑似人质。”

　　三人分停在房门两侧，卓焰问，“你是怎么看到的？”

　　“房间窗帘有缺损，具备狙击角度。”韦岸回答。

　　这不符合常理，恐怖分子不至于这么业余，他们两个都清楚。

　　“要清除吗？”

　　卓焰与韩清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不用，保持掩护。”

　　卓焰手势分配，他解决恐怖分子，韩清解救人质，剩下一名队员原地警戒。

　　卓焰一脚踹开房门，两人利用配合默契的战术走位逼近。他的枪抵上恐怖分子太阳穴，韩清开始给人质解绑。

　　突然，他脑海中不期然闪过莫云最后的嘱咐。

　　“小心！”卓焰扯着手中人横撞过去，韩清被他撞倒在地上，同时两声枪响，伪装的人质被韦岸一枪爆头，但他射出的子弹打中卓焰右腿。

　　警戒的队友跑进来，面对地上四个人，有些懵B。卓岸将身侧一动不动的橡胶人推过去，咬牙道，“他”是人质，你们俩带他出去。

　　“那你呢？”韩清问。

　　卓焰不厚道地一把扯开刚刚被击毙的敌人前襟，果然绑着定时炸弹，计时器早已启动，还剩3分54秒，正是他们今天演习的Dead line。他暗呼好险，指了指自己的腿，“带着我走不出去，结果最重要，快点儿。”

　　“好。”两人架起假人往外跑。

　　卓焰跟□□扮演的恐怖分子大眼瞪小眼，“你们这也太狡诈了。”他真心实意地感慨道。对方回他，“功亏一篑，小子反应够快。”

　　“承让，承认。”卓焰一脸傲娇。

　　时针走到最后十秒，场地上空突兀地响彻一声，“Team One,failed.”

　　随即，卓焰在目瞪口呆中被逼真的声光电爆炸效果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