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39、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从集训的第二天开始，莫云带训的领队们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位于一群统一着迷彩皮靴的挺拔身姿中央，莫云穿了一套低调的烟灰色衬衫休闲裤，鹤立鸡群，自有一派让人眼前一亮的从容儒雅。卓焰心底既骄傲雀跃，又充斥着隐隐的遗憾。之后的每天下午，他们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到现场观摩队员的表现，有的领队会下场指导，也有的记录为主。

　　莫云的身边总是时时刻刻围绕着一圈人，不停地问，他不停地解答，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但卓焰知道，忙里偷闲，他们每一个人的状态，莫队余光都会扫到。

　　于是，韩清在第十次被毫不留情重重地摔到地面上时，终于放弃抵抗。

　　“哥，你打鸡血了？”韩清眼巴巴地望着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卓焰伸出一只手把他扯了起来，贱兮兮地小声回答：“按你这进步速度，等你追去特种部队，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韩清闻言微怔，竟然没接上话。

　　卓焰也很意外，盯着小幺眼尾一抹不明显的红，他有些无措道：“内个，术业有专攻，我破拆和夜视都不太行……欸，你偷袭，你，哎呦！”

　　傍晚，在莫云屋里，正事交代完之后，卓焰磨磨蹭蹭不走，不着痕迹地第三次哼唧之后，成功获得莫队亲手涂抹红花油福利一次。

　　“哎哎哎，莫队，您下手轻点儿。”卓焰委屈道，“骨头要被您捏碎了。”

　　莫云揉开了淤青之后，收了点儿力道，逗他道：“你们这是校友重逢，还是冤家路窄啊？”

　　卓焰嘴硬，“他小，脸皮薄还要强，我们都让着他。”他幼稚地补充，“论实力，我绝对碾压，您看到了吧？”

　　卓焰殷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莫云，忘了收敛。

　　莫云错过视线，心尖微动，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他在卓焰伤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好了，以后小心点儿，有效避免训练损伤也很重要。剩下的药酒拿回去，给你同学用吧。”

　　“嗯，好。”卓焰起身，揣上东西，慢吞吞地离开。

　　“喂~丢魂了？”他回到屋里的时候，韩清正坐在床边愣神，被他伸手在眼前一晃，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道：“你同事刚才来找你，等了好一会儿。”

　　“哦，没事儿，”卓焰大大咧咧，“他们是来拿莫队的训练评价，今天晚了，我拍照发给他们了。”他将刚才绕路去医务室领的红花油递过去，“身上有伤吧，一会儿我帮你擦。”

　　韩清接过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卓焰把手里剩下的半瓶药酒藏到柜子里。

　　第一周基础体能训练很快结束，进入到针对性更强的分组分项。今天下午，突击组的模拟训练场景设定为伤员营救及快速撤退。基地虽然生活条件旧了些，但训练设施颇为先进。电子声光场景极其逼真，传感敏锐。

　　卓焰、韩清和另外三名队员组成小分队，突入一栋居民楼三楼，击毙屋内四个“绑匪”，将被捆绑的伤员解救出来，时间已经过半。没有担架设备，为了及时撤出，四名队员只能忽略伤情，分扯着伤员胳膊腿狂奔，留一人警戒。眼瞅着即将迈过终点线，谁知道埋伏了四个攻击点，警戒兵力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大家坐下来，总结复盘，第二轮由两人抬伤员，其余三人偷袭了已知埋伏位置，清障后再折返协助搬运，结果超时。

　　如此这般，反反复复，不是攻击点不够，就是时间拖延，一整个下午，屡战屡败，竟没有一组成功完成任务。眼瞅着最后一轮也没什么希望，大家情绪都不太高，有的焦躁不堪，有的干脆破罐子破摔。

　　卓焰余光一直瞄着场外观战的莫云，强压着羞恼暴躁的情绪，喊自己组的小伙伴打起精神来。

　　“稍等一下。”莫云在场外喊了暂停，于是，旁观半天使不上劲的领队们赶紧奔向自己的队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打气的打气，出招的出招。

　　莫云也走到卓焰他们那，宽慰道：“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去年国际特种兵比武的考试科目，时间卡在极限状态，不容易做到。”

　　“队长。”卓焰洪亮的一嗓子，用这两个字宣誓了主权。平时，带着姓氏的称呼，莫队、罗队、王队，不仅可以喊自己的领导，兄弟单位的队长也是这么叫。但直呼“队长”两个字，就只能是自己家里的人。

　　他知道包括莫云在内，没有人能听出来他的小心思，但没关系，自己心里偷着美也是一种境界。

　　“嗯。”莫云下意识应了他一声。

　　“您看还有哪个环节的时间可以压缩，我们真是黔驴技穷了。”卓焰求助道。点漆一般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在莫云脸上，专注而大方，满溢的仰慕与信任坦坦荡荡，不躲不藏。

　　的确是自己想多了吧，真是岁数越大，胆子越小，疑神疑鬼，不知所谓，莫云偷偷在心里完成了一轮深刻的自我批评。

　　“救援姿势不是最优。”莫云提醒道。

　　“可是四个人一起抬的话，我们第一回就试过了，攻击点根本不够。”一人解释道。

　　莫云继续提示，“一定是人越多速度越快吗？”

　　“可是，那个人偶应该至少有160斤，两个人搬运很吃力。”

　　“为什么一定要用搬或者抬？”莫云很有耐心地循循善诱。

　　卓焰醒悟到了一点儿端倪，但不太确认，他试着道，“如果只留一个人运送伤员，那么我们就有四个攻击点，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埋伏，还能省出大概一两分钟的时间。”

　　“可是一个人背伤员，速度跟不上，咱们还得回头接应，不是更慢？”有队员质疑。

　　莫云：“单人将伤员横扛至双肩，以身体前倾的姿势奔跑，未必比几人合力搬或者抬低效。不过，”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五个人，“这种姿势不易保持平衡，没有大量的训练积累，动作变形人仰马翻的话，那就不是抢救伤员，而是二次伤害了。”

　　“报告首长，”每个人发言之前的习惯用语，也是判断出身的重要线索，当下发表意见的队员显然来自军事系统。年轻的战士直言不讳道：“您说的这项技术动作我们没接触过，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啊。”

　　“总比坐以待毙强。”卓焰刚想硬着头皮说自己试试，莫云提前指了指始终没开口的韩清，“你要不要试一下？”

　　韩清略一迟疑，“我，应该可以。”

　　卓焰兴奋地一拳锤在他肩膀上，“你小子怎么不早说？”他了解小幺，如果没把握的话，不会这样回答。

　　“这不是集体行动吗？”韩清含糊了一句。

　　卓焰想了想，自动归结为韩清不想出风头。

　　“你怎么还是这么个性子，”他不赞同地小声道，“有想法就要说出来，行不行，试了再说呗，又不会少块肉。”

　　韩清垂着脑袋，看不到表情，半晌，点了点头。

　　“好了，去试试吧。”莫云鼓励道。

　　下午训练结束前的最后一次机会，在莫云的点拨和韩清出人意料的稳定发挥下，他们这一组成为了唯一完成挑战的一队。冲过终点的瞬间，其他四个人围拢过来，把韩清连着假人伤员一起抱起来，转了720度的圈。

　　卓焰兴奋地一个劲炫耀，“我们小幺原来是隐藏的王者啊，以后可不兴再这么低调了。”

　　直到晚饭时分，他跟韦岸他们描述下午的场景，还不忘唠叨，“你说你小子，进部队一年多了，怎么还是这么温吞的性子？有本事不亮出来，金子搁被窝里发光给谁看？”他过于兴奋，以至于忘了去思忖，是经历过怎样残酷的伤亡，才会心甘情愿玩命地去锻炼这项技能。

　　“挺长时间没练了，我怕掉链子。”韩清淡淡地敷衍。

　　今天晚上，卓焰没得到与莫云独处的机会，队长让他把十个人凑起来，带来教官宿舍。这也不是第一回，他习惯了。第一周，莫云空出两天时间，晚上给他们挨个开小灶，这是第二周的首次。卓焰其实心情挺矛盾，既希望晚上难得的时间不要有人打扰，又特别享受众人崇拜的目光齐刷刷地奉上。他还记得第一次莫云将训练总结交给他，他挨个寝室转悠，亲手送上。默默地欣赏每一个队员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赞叹，那份心满意足与有荣焉，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靠，莫队是什么神仙啊，”走在回寝的路上，何庆带头感慨，“下午带训的教练都没看出来的问题，他是自带显微镜吗？”

　　“可不是，”当即有人附和，“莫队讲得通俗易懂一针见血，多一句废话也没有。”

　　“关键是态度和蔼，不摆架子，不像我们组那个小教官，人不大，脸板得跟老太爷似的。”

　　“你们那些算什么？”小四眼自言自语嘀咕半天，开口道：“莫队连我今天接错一秒钟的信号都挑出来了，简直不是人啊。”

　　一直勾着唇角旁听的卓焰不乐意了，“会不会说话？”

　　“我不是没说完吗？”小四眼咧嘴一乐，“莫队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这还差不多。”卓焰跟着嘴角咧到耳边。

　　韦岸在他旁边低声提醒道：“莫队让咱们快点儿赶在熄灯前回去。”

　　训练按部就班，规律且科学。继第一周大强度的基础体能操练完成之后，第二周开始，科目大多与实战相挂钩，根据大家的状态和发挥，也会做针对性的临时调整。

　　进入实战环节，军警各展所长，不像最开始纯体能项目那样差距明显。

　　上午由基地教官带训，下午各自领队参与，几乎是固定的模式。直到全天狙击训练那一日，直到最后一秒钟，卓焰也没有等到莫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