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38、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用妖娆这个词来形容韩清，属实有点儿过时了。

　　记得还是大一初见的时候，那孩子水灵灵的，一双狭长的凤眸又单纯又风情，卓焰缺德得就想到了这么一个词，还恶劣地宣扬，气得韩清没少追着他打。其实，当时卓焰是典型的在意谁撩拨谁抓谁小辫子的幼稚行为模式。韩清有一点儿像他的初恋男友，又没有那么阴柔，长相清秀，处长了发现性格坦率又飒爽，令卓少爷在交往了几任没滋拉味的女朋友过后，骚动的心有点儿按捺不住。韩清也不是矫情的人，打着闹着也没真较真生气。

　　可惜，卓焰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追人计划便胎死腹中。在得知韩清好巧不巧也喜欢同性的同时，人家已经被那一年学校请来特训的教官勾走了少男芳心。卓焰是偶然得知的，韩清也没否认，机缘巧合下，这一小秘密令两个人越走越近，大学四年成了货真价实的死党。

　　后来，卓焰在进入T市特警大队之后，几乎因为同样的原因又与韦岸结缘。甭管谁对谁有心思，总之最后都处成了难得的哥们铁磁，卓焰有时候想想，还觉得挺好笑的。他一个半弯不直的疑似同志，在交友市场上倒是占了不少便宜。

　　以上是题外话，将近两年没见，卓焰发现，“妖娆”这个当年开玩笑的词汇，如今真的跟小幺挂不上边儿了。韩清长高了，更结实了，皮肤也晒得几乎跟他一个颜色。背脊笔直笔直的，像一株风华正茂的小白杨。变化尤为明显的一双黑亮的眸子，褪去青涩单纯，哪怕是玩笑间，也会不经意流露出成熟男人的坚毅与可靠。

　　部队的确是锻造男子汉的绝佳熔炉，卓焰忍不住在心底赞叹。

　　与室友的久别重逢一定程度上冲淡了紧张的氛围，晚餐在食堂吃，大家还是习惯自己找自己的伙伴。韩清说跟他一起来的战友不多，他也没去找，自然而然地就被卓焰拎到□□的队伍里来了。由于参训人员构成复杂，涉及特种部队及军事院校科研人员，纪律要求不得打听各自来处。能来到这地方的都是人精儿，大家是来长本事的，明睁眼漏的错误谁也不会主动去犯，于是八卦的话题天南海北，都不涉及什么原则性问题。

　　比如，这一桌，话题中心自然是卓焰。

　　何庆老大哥没个老大哥的样子，跟韩清自来熟地打听道，“卓焰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就特招风，你都不知道，来我们那儿这才一年多，排队表白失败的小姑娘都哭倒好几座长城了。”

　　韩清入乡随俗很配合，表情夸张地瞄他一眼，“二哥，你成熟了，以前不是来者不拒吗？”不待卓焰反驳，转头回答何庆道：“哥，看来你们那环境还是保守，在警校上学的时候，我二哥不光受女学员欢迎，追他的小伙子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热情奔放。还有发誓，追不上卓焰就绕操场裸奔的。”

　　卓焰但笑不语，也没否认，只是吊儿郎当地睨着韩清，在心里暗自道：“果然是表面功夫，内里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八卦。”

　　“真的？”何庆拍了拍坐他旁边的韦岸，“这一段记下来，回去卖独家新闻去。”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那结果呢，追上了还是裸奔了？”

　　韩清觑卓焰一眼，掩口神秘道：“别提了，被我二哥堵墙根儿底下揍了一顿，再也不敢提这茬了。”

　　“哎呦，小火娃，你这小暴脾气原来是胎里带的啊。”何庆哈哈大笑。

　　卓焰心不在焉地敷衍，“别听他胡说，上学的时候就小嘴叭叭的，仗着自己小我们都不跟他一般见识，全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

　　韩清根本不搭理他，继续跟何庆编排道：“他现在还这么虎？”

　　何庆点头，语重心长，“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敢挑衅我们队长。”

　　“没有的事儿，”这一句可真把卓焰惹急了，认真掰扯道：“我那是瞎了眼，莫队根本没跟我一般见识，这事儿翻篇行不行。”

　　何庆本来就是顺嘴一说，明显带着调笑的成分，卓焰从来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这陡然严肃的语气令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直没开口的韦岸打了个岔，“莫队好像被基地领导请去了，不知道明天开始跟不跟咱们一起训练。”

　　“我知道。”小四眼从背后蹦了出来，一屁股坐下。

　　“你小子再不来，鸡腿我就帮你吃了。”何庆作势伸手吓唬他。

　　小四眼赶紧咬了一大口，点头跟韩清打了个招呼，之前集合的时候卓焰已经介绍过。

　　“你刚才说你知道什么？”卓焰问。

　　小四眼三下五除二一个鸡腿下肚，满嘴油光道：“我知道莫队带不带咱们训练啊，我们组有个基地自己人，给我们先看了训练计划。第一周，基础科目全覆盖，咱们都在一起练。第二周开始，下午分开单项。第三周有考核和配合演习，最后一周个人项目比武。”

　　“说重点。”卓焰瞪他。

　　“啊？”小四眼眨眼，“这不都是干货？”

　　韦岸慢条斯理地翻译，“莫队带训吗？”

　　“哦哦哦，对对，”小四眼不自觉地带上了炫耀的语气，声调也高了几分，“带训，不过不带咱们，莫队是这次所有参训队伍领队的主教官。他们的集训和咱们交叉进行，一半是理论课程，一半是分析咱们的训练实况。”

　　“你们队长……”韩清疑惑地出声半句，他是知道卓焰工作单位的，这情况，有些匪夷所思。

　　卓焰有点儿明白了，他们四个的参训名额是怎么来的。他敲了敲韩清的筷子，一副耀武扬威的表情，“快吃饭，小孩少打听大人的事儿。”

　　一天折腾下来，大家都有点儿人困马乏。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大强度训练，晚上谁也不敢熬夜。吃过晚饭，各自消停地回宿舍收拾，争取早点儿休息。卓焰和韩清毕业后虽然一直联系着，但没机会见面。这回意外偶遇，还分到一个组住一间宿舍，都有点儿抑制不住地惊喜与兴奋，自然也有说不完的话题。可惜，条件有限，集体宿舍熄灯了就没法唠嗑，影响别人休息不道德。好在，还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不急在一时。俩人很有默契地低声插科打诨了几句，也随大流早早躺下找周公。

　　第二天早上的起床号吹得非同凡响，直往你耳道里钻，令人瞬间清醒，毫无赖床的欲望。早操是常规的十五公里负重跑，越基础的项目越没有捷径和偶然性，所以，几十圈下来，卓焰当即明白，为什么之前参训的前辈回去之后要全部默契地守口如瓶。

　　差距太明显了。

　　即便互相不过问出身，半程过后，也基本一目了然。保持在第一梯队的必然是特种部队和野战军区的战士，第二梯队貌似军警院校尖兵，落在最后的，恐怕百分之八十来自地方警队。毕竟受年龄、工作环境、日常训练强度制约，差距客观存在。

　　当然，个别情况肯定有，例如卓焰，专业运动员出身，不至于在体能上被落下。但他也没有表现得过于显眼，一直稳定在第一梯队中段。倒是韩清令他刮目相看，以前在警校，小幺的成绩是不错，但绝没有到如今这般和卓焰并肩同步，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地步。

　　在外集训不比平常，考虑到面子问题，卓焰并没刻意关照韦岸他们。好在，郑野的魔鬼训练打下的底子还在，出发之前两个月的努力也初见成效。T市特警队其余三人虽然稳居第三梯队，但到底在规定时间内都完成了目标，成功摆脱最后十名超时被罚加训的悲惨命运。

　　于是，大家早饭都多吃了两个馒头，干劲十足。

　　上午是综合体能训练，高低桩越障、空中软网、高架速降、斜板荡绳等十几个项目来回摸爬滚打，中午大家都是互相搀扶着摸进食堂。下午安排了一个小时的战术手语进行过度，随即进行近身搏击练习。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80—100公斤橡胶假人，扛起来困难，但摔下去贼带劲。

　　一整天残酷的训练下来，最热门抢手的地方必然是澡堂子。基地条件简陋，卓焰顺路陪韩清提前看了一眼，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吐槽。浴室是那种最原始的联排喷头，隔断门少了一大半，只有角落里还剩下几个完整的。

　　“我晚点儿再去吧。”韩清低声道。卓焰理解，纯基佬跟他不一样，就像男人进女澡堂子，就算心如止水目不斜视，估摸着也别扭不得劲。再说，又不是小姑娘，上个卫生间还得手拉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他抄上洗漱用具，第一波抢进去，迅速结束战斗。昨天好不容易忍住了去找人的冲动，在市局他每天早上晨练都可以跟莫云独处一会儿，就够补充能量挨过一天。结果到了这里，从昨晚到现在连个人影也没摸着，他的能量棒要耗尽了。

　　不过，往□□宿舍跑之前，他还是乖乖地先去了趟医务室，把下午训练磨破的肩膀伤口处理好。

　　到了楼下，他给莫云打了个电话，问清楚房间号，直接上楼。

　　“莫队，你吃饭了吗？”他推开虚掩的房门，没话找话到。

　　“我吃过了，你呢？”莫云也没招呼他，眼睛盯在电脑屏幕上，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不时在白纸上写着什么。

　　卓焰无端想起，见到莫云的第一面，那人戴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现在再回想起来，仍旧感到违和。

　　“我也，吃过了。”卓焰撒了个小谎。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编的借口说出来，莫云先开口道：“你来的正好，我在整理你们十个人今天的训练表现，一些需要提示的地方你一会儿帮我拿回去，挨个通知到。你们能见面最好，没时间的话，拍照发给他们也行。手机没没收，可以用吧？”

　　“可以，可以。”卓焰心花怒放，强行按下要翘上天的唇角，凑上前几步，屏幕上放的果然是他们今天的训练录像。“莫队，你每天都要总结吗？”他得寸进尺地问道。

　　“嗯，”莫云一心二用回他，“其他的领队也都在做这项工作，他们有时间的话，晚上可以单独给自己的队员开会总结，效果会更好。但是，我还有第二天的培训内容需要备课，前几天可能抽不出时间，我尽量调整。”

　　“没事儿，”卓焰赶紧跟上，“您跟我说，我保证传达到位，一字不落。”

　　“行，”莫云也没有要跟他客气的意思，“你等一会儿，我总结完了给你，再交代几句。”

　　“好。”卓焰乖乖站在莫云身后静静看了半天，“莫队，我今天训练肩膀受伤了。”

　　莫云抬头，“去处理了吗？”

　　“去医务室了。”

　　“嗯，小心。”

　　“莫队，”他斟酌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莫队，你是不是为了帮我们争取名额，才答应来做□□的？”

　　不是他自作多情，那天与罗飞聊过之后，卓焰回去想了许久。他总是怀疑，莫云表面上一直是平和的无欲无求的，但实际在掩藏一种放逐逃避的状态。来到T市特警队开始的每一步都是被人被环境推着走，他不会主动要给自己揽事情做。

　　莫云手下顿了片刻，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扭头看了小孩儿一眼，无奈道，“你这一天天都瞎寻思什么呢，小脑袋累不累？这一趟我是替容天来的，基地负责人正好是旧识，帮过我，赶上了，就还个顺水人情而已。”

　　“哦。”卓焰半信半疑。

　　“我还得整理一会儿，”莫云注意力转回到屏幕上，“要不你先回去，好了我叫你？”

　　这是不再探讨之前话题的意思，卓焰明白。

　　他赶紧表示反对，“不用，跑来跑去的麻烦，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看看录像也是学习。”

　　莫云问，“你不是遇到大学室友了吗，不回去聊天？”

　　莫队居然连这消息都知道，莫队是不是也关心我？卓焰被自己的这个合理联想冲得七荤八素，他满口跑火车道：“别提了，我们屋小幺就是个话痨，跟唐僧似的，白天我都被他在耳边叨叨一整天了，头疼。好不容易来您这儿躲会儿清净，您可千万别撵我。”

　　正在食堂吃饭的韩~唐僧~话痨~清，莫名其妙地连打了三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