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40、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第三周的训练，前五天以查缺补漏和强化为主，最后两天实战演习。今天安排的是全天狙击训练，全员参与。

　　专职狙击手都有自己专属的枪械，这次集训最后一周是个人比武，所以大家该带枪的带枪，带无人机的带无人机。

　　听到计划调整，狙击组全体一顿吭哧吭哧地将自己的宝贝拎到靶场准备各显神通，教官末了才通知，不准使用自带枪械。

　　“玩人啊，怎么不早说。”带了全套最新装备的狙击手仰天长叹。

　　旁边一身轻的队员拍了拍他，“估计是想让你们在比武之前露露家底儿，这帮□□贼着呢。”

　　卓焰绕到小宝那边安慰了两句，又迅速跑了回来。

　　上午是常规的远距离射击，并且需要在一堆零部件中快速找到能够拼装成一支完整枪支的配件，成功组装之后进行射击。单人训练，各自计时。

　　由于靶场提供的枪械都比较陌生，大家成绩普遍不好。

　　韦岸输在英语短板上，被配件上边磨得看不清字母的标注误导，装配器械耽误了时间。虽然射击成绩很好，但总分处在中游。

　　卓焰也没好到哪里去，运气作祟，组装好的是一只常规的88式，瞄准镜误差到天边，他人工校正了不小的角度，仍旧杯水车薪，第一枪脱靶。即便后来补回来一些也无济于事，成绩排在后三十名里边。

　　不过他心态好，当年全运会前备战成绩大起大落照样吃得饱睡得香，愁得教练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他跟没事儿人似的，心里有数。

　　反正上午只有基地的教官在，又是客观器械原因造成的，无所谓。他准备养精蓄锐，下午扳回来不就得了。

　　全员轮番完成一轮之后，距离午休还有些时间。大家整体成绩不太理想，都有点儿情绪不高。教官临时起意，选出成绩排在前十名的选手，来了场表演赛，活跃活跃气氛。

　　卓焰跑过去，将落在外围的韦岸拉到旁边，近距离围观。

　　进入决赛的选手中，韩清排名第二。

　　“他好厉害啊。”韦岸低声赞叹。

　　卓焰憋笑，“他刚才告诉我，瞎猫撞上死耗子了，他那张桌子上的零件新旧程度不一样，特好区别。”

　　韦岸摇了摇头，“光有运气，基本功不行也没有用。”

　　“那倒是，”卓焰乐呵道：“这小子去部队一年多，成长速度跟坐火箭似的，我都有点儿羡慕，早知道当初也入伍好了。”他说的时候没多想，话音落地，却禁不住自己脑补了一下，如果当年没考警校，而是直接参军，奔着特种部队去。万一，实力加运气使然，能够进入莫云所在的队伍，并肩作战……哪怕只是漫无边际地想象，浑身的血液都像要沸腾一样。

　　“开始了，想什么呢？”韦岸推了他一下。

　　“啊。”卓焰欲盖弥彰，“没什么，想小幺能夺冠不。”

　　表演赛用的是显隐靶，难度不大，韩清手极稳，最终成绩依然保持亚军。

　　中午在餐厅，佐饭的话题终于第一次从卓焰身上转移开，几个人围着韩清，展开热烈的业务讨论。连小宝同学都克服了腼腆，问题一大堆，特意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掏出来，边问边记。韩清性格很好，又细致又有耐心。虽然军警有别，大家平时训练科目和技术要求其实差别挺大的，但最基本的理论根基和达到高水准之后遇到的瓶颈大体想通。互相切磋起来，着实挺带劲的。

　　卓焰抽身旁观，这十来天和小幺近距离相处，整天嬉皮笑脸嘻嘻哈哈的，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生活，他差点儿忘了重逢时第一眼见到韩清的感受。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在专注地谈论某一个话题时，清澈的眼眸中不自主透出的光亮深沉且凝重，踏实而可靠。

　　卓焰再次陷入幻想，部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每一个男人在经过熔炉的锻造之后，必然呈现脱胎换骨般的成长？莫云十六岁入伍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也曾青涩懵懂过，还是少年老成，原本就是沉稳妥当的模样？

　　或许是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下午的训练科目可谓花样繁多。从坐姿卧姿、俯角射击到越障射击、防爆枪射击练了个遍，最后一项是双人配合狙击。时间过了一大半，项目轮转更替，大家逐渐发现，刨除器械和运气等偶然因素影响，上午成绩拔尖的十个人几乎一律保持遥遥领先的成绩。各自都在心里掂量，是不是足以抗衡和消弭偶然性的实力才是真正的实力。

　　卓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下午虽然一直发挥稳定，成绩逐渐追了上去，但心底有些没着没落的，情绪悬在半空，够不着底。直到领队们讪讪来迟，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算彻底结束，他整颗心一下子涌到嗓子眼儿那，一张嘴容易蹦出来。

　　领队团体比平时晚到了一个多小时，等他们赶到靶场，正在进行最后一个项目，双人狙击。十几个领队迅速散开，寻找自己的队员，手把手指导。

　　莫云没有出现。

　　“你们队长怎么没来？”韩清驾轻就熟地将枪架在蹲姿的卓焰肩膀上，边瞄准边顺口问道。两个人在警校时训练就是搭档，四年下来，几乎所有需要双人配合的项目都练过不下千八百回。虽说时隔一年多，肌肉记忆还在，对方一个眼神就能反应过来该如何调整，默契十足。

　　不过，卓焰当下背对他，没法进行眼神沟通，他只是从卓焰回答的语气中揣测，二哥闹情绪了。

　　“不，知，道。”卓焰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地说道。

　　韩清的带队队长过来了一趟，见两人动作标准规范，成绩领先，便没多余指导些什么，跟韩清打了个招呼，就去到其他队友那边。

　　之前教练就那么两个人，忙不过来，示范动作、记录成绩为主，没空挨个指导纠正。领队们来了之后，全部下到场地上，手把手地教，亲身替换，靶场迅速热闹起来。

　　莫云眼睁睁地看着旁边两个人姿势不过关，其中一个的领队撸起袖子亲自演示，把小个子队员几乎整个人侧身搂在怀里当支架用，角度精准，枪枪命中把心。

　　卓焰看得上火，更心不在焉了。

　　“该你了。”韩清拎着枪站了半天，忍无可忍踢了他脚尖一下提醒。

　　“哦。”卓焰板着脸接过枪。

　　“什么姿势？”韩清无奈了。

　　“随便。”

　　双人狙击有一些常见的规范的角度和姿势，他俩已经没必要再练。而且，教科书上的姿势，实现前提是双方身高体型标准，在实战中挑选搭档，也的确会提前考虑这些因素。可规律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狙击技术一流的战士，难道身高不过关就要被淘汰吗？在执行实际任务的过程中，如果搭档受伤无法保持站立姿势，或者临时换搭档配合，又该如何调整？这些都是训练中不容忽视，值得创新的地方。

　　“行。”韩清脑子一转，模仿旁边教官的示范。但是他们两个身高差距没有那么大，导致面对面的姿势不是特别得劲。他不得不将脑袋侧向卓焰肩膀，同侧手臂从后边环胸固定，露出直角肩，让卓焰架枪。

　　其实，这个姿势是有些暧昧的。这要放在平时，卓焰那张嘴，不占两句便宜才怪。可今天，这人跟吃错了药似的，全程锁着眉头，薄唇抿成一道直线，目光好似落在韩清脸上，却根本是透过他，不知想起了谁。整个视线都是虚的，找不到焦点。

　　“你看什么呢？”韩清姿势别扭的斜了他一眼。

　　卓焰回过神来，应付道：“看你好看。”

　　韩清：“……”放弃，懒得跟他废话了。

　　下午的训练依然由一场表演兴致的双人狙击赛来收尾，五组成绩最好的选手并排角逐。卓焰和韩清旁边就是韦岸和他的新搭档，两组都不错，位列二三。卓焰发挥中规中矩，最后一枪打完，连成绩都没听，就下了场。

　　晚饭桌上，他随便扒拉了两口，说饱了。韦岸找了个借口跟了出去，拦了他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韦岸将人拖到墙角榕树下，关切地问道。

　　“我……”卓焰犹豫片刻，他预感到韦岸或许有所察觉，毕竟这孩子心思太敏感细腻了。这事但凡换个对象，他都能毫不迟疑地坦白，小宝绝对不会胡乱说话。但现在不行，对谁也不能说。他无所谓，可那个人不容一丁点的玷污沾染。

　　“上午成绩不好，想找莫队分析分析。”他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不算撒谎。

　　韦岸盯着他瞅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己把握分寸吧。”

　　“好。”卓焰摆了摆手，转身疾步离开。其实，他本来也没有那么地反应过度。莫云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没时间来看训而已，不至于。但是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直到刚才坐在食堂，他突然灵光一闪，当初郑野来特警队做集训的时候，狙击训练当天，莫云也缺席了。

　　是偶然，还是有什么内在联系和特殊原因？卓焰不放心，他打算旁敲侧击地问问。

　　赶到教官宿舍院里，远远地见到莫云正好从楼上走下来。他刚要喊一声，被人截了胡。一个年龄不大的小战士跑过去，朝莫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莫云顿了顿，还了礼。小战士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莫云点了点头，跟着他向楼前的小花园走。

　　卓焰下意识跟了上去，保持着颇远的距离。院里人来人往，倒也不显眼。

　　小战士将人送到地方，自己撤去一旁。等在长廊下的人往前走了几步，莫云快步迎了上去。

　　卓焰视力很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大概能够看清楚，等待莫云的老人家头发花白，眼神矍铄，打眼一看，有几分眼熟。卓焰暗忖，莫非是新闻联播上见过？

　　他目光扫过去，猛地一个激灵。

　　老人脊背刚直军装笔挺，肩上三颗金星，熠熠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