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37、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这场没有对外公开的名称，甚至经常变换地点的军警联训，在系统内口碑颇为神秘且一言难尽。不仅因为此乃公安部与中部战区联合举办的高规格特训，构成复杂，有各省公安厅选拔出的精英警员，还有特种部队的战士，以及部分军警院校优秀学生。往年省厅派去参加过培训的皆是精英中的精英，回来之后每每谈到训练详情，却有一个算一个无一不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参训人员个人能力上的迅速提升是大家有口皆碑的，但各中过程据传五花八门，每年都将人整得灰头土脸，还没处诉苦去。都是各系统内部习惯了被捧在手心里挂在荣誉墙上的尖兵榜样，谁愿意把自己掉价吃瘪的经历拿出来分享。

　　所以，这回T市特警大队捞到手四个名额，大家是既跃跃欲试，又心里没底直打鼓。最后，根据前一阵的考核成绩，在突击、狙击、拆弹、通讯各组选了成绩第一名。四个人串班，凑了个都不执勤的中午聚到食堂。

　　“我是去呢，还是去呢，还是去呢？”何庆还在犹豫中，按年龄来说，他早就算是老队员，在一线待不了几天了。机会难得肯定是难得，但训练强度自己吃不吃得消，着实挺担心。一旦坚持不下来，闹个晚节不保可犯不上。

　　“唉，您老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由于包二调走，白捡了资格的小四眼没心没肺地开解道：“论专业素质，您那双雷打不动稳得跟水平仪似的神之小手，还能露怯不成？不就是担心体能吗，有我和小宝垫底，根本轮不到你犯愁。”

　　“那……倒也是。”何庆被他的自杀式安慰，成功安慰到了，不厚道地予以肯定。

　　“你们两个缺德不缺德，”卓焰撇嘴，“说自己就说自己，别带上我们小宝。”

　　韦岸老老实实地反驳，“他也没说错，我是短板太明显。”

　　“还能怎么着，干脆放弃？”

　　“NONONO。”三个人一起摇头。

　　“这不就得了，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玩命练呗。”

　　“对，”小四眼热情高涨，“小焰儿，你天天早上是不是都自己偷着加练？也带带我们呗。”

　　“得了，”卓焰如临大敌，“早上你们起不来，想加练下班以后也行啊。”

　　“这倒是，我租的房子离局里最远，”小四眼思索道，“不过要是下班占用莫队休息时间，是不是不太懂事儿啊？”

　　“想什么呢，”卓焰再次打击，“给你们加练体能还用莫队出手，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吗？你什么时候跑过我了，再去找莫队也来得及。”

　　小四眼吐舌头，“那下辈子吧。”

　　四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姑且定下了一三五下班以后加练基础体能和搏击。散伙前，韦岸深深地看了卓焰一眼，欲言又止。

　　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有北京集训这把剑悬在头顶上，卓焰既想自己表现突出长脸，也不愿意队友掉链子。早上在莫云的指导下他逐渐加量，隔三差五晚上带三位体能吊车尾的选手艰难爬坡，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充实。

　　卓焰也是有意让自己沉淀下来，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相处中，去感受，去确认，去积累，他对那个人真实的感触。

　　他笃定，自己对莫云是有着倾慕与心动的。但他也人生第一次，在感情方面猝不及防地感到了胆怯。卓焰向来热情似火敢爱敢恨，但他明白，莫云不是能够陪他玩不慎重的恋爱游戏的对象，他需要时间来明确这份欲罢不能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非他不可此生不渝。

　　如果是前者，那么干脆打消念头，就算憋死，也得把一时的欲望烂在肚子里。如果有幸衍变为后者，他愿意豁出一切去努力争取。

　　以上这些，皆是他天天晚上躺在床上，在脑海中强迫自己反复勾勒描绘的理智状态。然而，一旦进入睡眠阶段，潜意识不受控制，热血青年的幻想对象早就固定了面庞。以至于，卓焰屡次早上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洗内裤，随后在操场上见到莫云便羞得抬不起头来。只能故作睡眠不足，垂头耷脑地掩饰。

　　临近出发，他找个借口，晚上来到莫云寝室。

　　“莫队，折叠床放在你这儿这么久了，我拿回去吧。”卓焰瞄了一眼他故意收拾到角落里的私人物品，口是心非道。

　　果然，莫云回他，“你不是嫌房间小，这屋有地方，就放着吧。”

　　“那莫队，”小狼狗眼巴巴地殷勤道，“明天就出发了，我帮您收拾行礼吧。”

　　莫云有点儿习惯了小孩的粘人，卓焰很有眼力价，不讨嫌，亲切得恰到好处。莫云本身就不是冷漠脾性的人，怎么忍心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呢。

　　“也行，”他放下手里的书，把小号的行李箱拿出来，“不过我没多少东西要带。”

　　莫云的衣服除了两三套军装，就是之前他陪着去买的那几身，全都板板正正地叠在柜子里。莫云取出来，多此一举地递给卓焰，卓焰再分门别类放到箱子里。配合默契和谐，谁也没觉得多出一道没必要的工序来。

　　“莫队，”卓焰收拾好衣服，抬头问：“到了北京，您也和我们一起训练吗？”

　　莫云点了点头，“领队也有要学习的内容。”

　　“那您穿什么啊？”卓焰瞅着一摞常服，犯愁道。

　　“到时候看情况吧。”莫云目光在柜子里留下的军装上不自主地停留片刻，低声应道。

　　“莫队，”卓焰柔软地唤了一声，大着胆子逾矩问道：“您堂堂大校军衔，为什么要离开部队？”就算是退伍转业，也不该窝在一个小小的市级特警队吧？

　　莫云闻言一怔，半晌，平静道：“犯错误了呗。”这一句脱口之后，他也有儿惊讶。没想到自己竟然真地便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这一年多以来他何止避免提到这个话题，甚至刻意地连想也不愿意去想。

　　卓焰不信，“不会，到了那个级别，要犯错都是大错，您不可能没有分寸。”

　　莫云被小孩认真严肃的表情感染了，心里一瞬间热腾腾的。他无奈地笑了，勉强解释道：“有些事情，可能我的诉求和目的是合理的，至今我也这样认为。但或许用错了方式方法吧，在纪律部队，判断对错的标准不仅仅是是非黑白，百分之百服从是必要的前提。我知法犯法，违背军人天职，阖该受到惩处，不冤枉。”

　　“可是，可是，”卓焰艰涩道，“您护着队员的时候，不是也会适当放弃原则吗？”

　　“这个……”莫云真是有点拿这个小孩没办法，卓焰还蹲在他腿边，保持着整理行李箱的姿势，非常方便莫云伸手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他思量着语言，很有耐心地分解道：“我们两个探讨的事情性质是不一样的，你们是身处一线的战士，是时时刻刻在用年轻的生命去践行使命，理应受到竭尽所能的保护。而我，”他捏了捏眉心，“早就过了可以犯错的年龄，当你的判断和决定足以影响到他人生命安全的时候，就没有资格和机会哪怕出现一丁点儿失误和不恰当的行事方式。”

　　卓焰听得似懂非懂，不甘心道：“反正，我就觉得您不管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再说，您，”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好似穿过莫云身上的衬衫，再次目睹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他垂下头，忍着泛红的眼圈，涩声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说错了做错了什么，你的领导不也该拼尽全力护着你吗？”

　　“这是怎么了？”莫云低头凑过来，卓焰吸了吸鼻子躲开了去。

　　“哎呀，小孩子脾气。”莫云被他整不会了，下意识摸了摸鼻梁，略微尴尬道：“不说这些了，早点去休息好不好。”

　　“嗯。”卓焰敷衍地点了下头，起身匆匆离开。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失态。

　　卓焰顶着两只熊猫眼完成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晨练。莫云有意手下留情，小孩却不领情，愣是自动自觉翻了个番。以至于，从T市到省会的整个车程上，卓焰都是睡过去的。

　　他们计划先到省厅和其他参训队员集合，一起赴京。结果，禁毒总队那边临时队内调整，将名额让出来，分给了兄弟单位。重新推荐筛选耽误了两天，他们到达京城特训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支队伍。

　　基地位于京郊一片山区里，步入大门之前，是一块硕大的空地。此刻，空地正被十几辆最新款的剑齿虎、一排排爆机器人、好几十架无人机等高科技设备占领。之前到达的人员好多聚在这里，观看□□现场操作这些高精尖好玩意儿，煞是热烈。

　　卓焰他们一行十几人下了大巴车，同样被吸引，得了莫云的许可，行礼都来不及方就凑了过去。这时候，基地领导得到消息，亲自迎了出来，走出老远，跟莫云热情地寒暄。

　　“这是哪来的人物，基地老大都惊动了？”旁边有人轻声嘀咕。“咱们来的时候，下边接待的连他的参谋都不是。”

　　卓焰心里暗爽，不着痕迹地凑过去听。

　　“不知道，不是不让咱们互相打听身份吗？估计是特种部队的领导？”

　　是我们队长。卓焰小人得志一般仰着脖子，恨不得喊出来。

　　大家凑了一会儿热闹，便被带进去暂时安置。基地设施有些老化，宿舍条件堪忧，是二十个人一个房间的上下铺。韦岸见卓焰一脸郁卒，主动帮他收拾了张下铺，伸手一拍，“你睡下边吧，省得跟个猴子似的不老实，再掉下来。”

　　“小宝儿，”他苦着一张脸，“要是没有你，我在这儿一天也住不下。”

　　“乖孩子，”小四眼噎他，“小宝妈妈疼你，爸爸也爱你。”

　　“滚，你要S啊。”卓焰照着他的屁股来了一脚。

　　“别闹了，”何庆进来喊他们，“集合了，快走。”

　　全体领队及参训人员在大操场上排队集合，分配训练组合。所有人打散，按专业职能重新编排，根据组别领取训练计划。这么一来，T市特警队的□□全部分开，并且宿舍也要按分组调整。卓焰生无可恋，就在他依依不舍地扯着小宝袖子佯装哭唧唧时，一个秀气明媚的青年拎着行礼横插了过来。

　　“这是怎么着，还没断奶呢？”青年凤眸一挑，得意道。

　　“靠，靠，靠！”卓焰一个猛子扑过去，“你个小妖精，看到哥哥不赶紧跪迎吗？”

　　青年猫着腰边笑边躲，“二哥，二哥在上，小的错了，饶我一命。”

　　这位妖娆的青年姓韩名清，卓焰的警校同学兼室友，寝室“小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