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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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卓焰昨夜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早上，顽强的生物钟令其在五点钟短暂迷茫地睁开了一下眼睛，到底生理困倦打败意志力，他只挣扎了一小下，又重新躺下。谁让昨晚有人叮嘱他，不让他早起。
听人劝，吃饱饭。听媳妇话什么来着，他来不及想明白，又陷入沉睡中。
小年过后第一天，从偷懒开始。经过昨天一夜的兵荒马乱，今早市局食堂显得格外人丁凋零。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一去不复返，零星几小撮人各自围坐，窃窃私语都显得异常小心翼翼。
特警队剩下五六个人值班，全部出外勤巡逻。罗飞照顾卓焰昨晚回来的晚，发信息嘱咐他，今天亲自替他上岗，放卓焰一天假。
卓焰没矫情，应了。他如果今早五六点钟爬起来，一定状态不好。有些时候确实不该勉强，一旦遇到突发情况，累人累己，追悔莫及。
不过，他也闲不下来。吃过早饭，溜达到办公室，轻车熟路地敲门，探进脑袋，殷勤道：“莫队，早。”
“早。”莫云精神状态十分稳定，一点也看不出熬过夜的样子。
卓焰酸了，偷偷下决心还得加大运动量。白白小了十多岁的年纪，不能让人家在精力体力上比下去吧。
“莫队，”他踱进门，蹭到桌边，试探道：“容队的车钥匙在我这儿，给您？”嘴里说着，手上却没有放下的动作。见莫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应声，卓焰硬着头皮道：“还是我给容队送回去？”他推断，容天的车还在T市，本人应该没有离开。昨天既然让莫云开了他的车，两个人今天应该是有计划见面的。
“好啊。”莫云云淡风轻道。
“啊，”卓焰有点儿失策，“那我该送去哪？不会是开回K市吧？”他心里直敲小鼓。
莫云憋不住乐，欣赏够了小孩儿的窘迫，开恩道：“走吧，跟我一起慰问病号加送车。”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小小的作弄小孩一下，看卓焰皱着鼻子的样子别样的生动鲜活。
明明不是爱开玩笑的性子，一定是被小孩传染的。
卓焰察觉到自己被涮了，那点儿小心思早被看穿，也不在意，兴高采烈道：“遵命。”
两个人刚走到院里，卓焰突然反应过来，“莫队，咱们把车给容队开回去，那回来怎么办？”他挠了挠后脑勺，“要不我去拿车钥匙，你先开容队的车走。”
莫云一愣，他倒是真没想这么多，小孩心挺细。“也行，或者回来叫个车不就行了。”这一年他别的没学会，叫车、点外卖的生活技能已经十分熟练。
这是交给他做决定的意思，卓焰只思考了三秒钟不到，“好，那就叫车回来。”开玩笑，分着开车过去，就相当于分开一个多小时。这是一天到晚除了晨练之外，难得额外和莫队独处的时间，他靠聪明智慧换来的，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卓焰被自己私下里的小心思囧得恨不得脚趾尖抠地，又自有隐秘的愉悦冒出泡泡来。
“想什么呢？”莫云看着卓焰变幻莫测的神色，好奇道。
“没什么，没什么，”卓焰一溜烟跑到前边，“我去取车，您等着就行。”
“欸~”莫云来不及阻拦，小豹子已经转弯跑没影了，他摇头失笑，把一句还没出口的“不用了”咽了回去。
容天的车性能很好，卓焰开得也很稳，以至于莫云竟然破天荒地眼皮一阖，睡了一小会儿。停车的瞬间，他就醒了，短暂地茫然过后，是不可置信。卓焰偷偷瞥到莫云睁眼那一刹那的失神，突然就联想到小时候爱看的动物世界中，狮王在大草原的烈日下昏昏欲睡，陡然被飞鸟惊醒时，也会流露出与威猛气场极其不相符的娇憨情态。
简直如出一辙，异曲同工。
他低着头，憋笑憋得两肩耸动。
“什么事这么好笑？”莫云无奈了，这小孩子的脸怎么跟六月的天气似的。
“没有，不好笑，一点儿也不好笑。”卓焰眉眼弯弯，才不说实话。“三楼，一病区32床对吧。我去买个花篮，您先上去？”
“一起去买吧。”莫云纵容他。
两人来到住院部楼下的超市，没有花篮，就挑了个大果篮。卓焰要付款，被莫云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你……”莫云疑惑地问出了口，“是不是对部队收入有什么误解？”从那回逛商场开始，卓焰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跃跃欲试地试图抢先结账。他能够看出来，小孩的心思和目的绝对不是为了对顶头上司献殷勤。难道富二代的消费习惯都这样，看不得别人掏钱？不会啊，容天就不是，那家伙年轻的时候经常在新队友面前装穷装可怜，骗吃骗喝，幼稚极了，乐此不疲。
知道你有钱，光挣不花，说不定还有巨额财产呢。可那钱怎么来的，是拼命流血换来的吧？我就不爱让你花怎么着？卓焰心里难受，他也知道自己矫情了，可这百八十块钱就是个引子，将埋在潜意识里的保护欲勾得七上八下蠢蠢欲动。
莫队长活了这三十多年，估计从未曾预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某一个小孩脑补中怜惜心疼，恨不能揣进兜里遮风挡雨的对象。若是日后有幸得知真相，八成要震撼得哭笑不得情何以堪。
卓焰收拾起不着边际的思维，主动拎着果篮上楼。来到容天交代的病区，找到房间，卓焰趴在门上好一顿瞅，又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瞧了个仔细。回头对莫云道：“莫队，是不是搞错了，没有那个人啊。”
莫云掏出电话，核对门上的床位号，“没错啊。”
正说着，容天拎着水壶从走廊尽头拐了过来，打老远看见他们，加快了脚步。
“还真当来看病号啊？”容天觑着卓焰手里的果篮，有点儿不以为然。
“别口是心非了。”莫云习惯性怼他。
“你不懂。”容天肉眼可见地烦躁，将手里的热水壶往卓焰空着的那只手里递过去，“你帮我拿进去，我和你们队长说会儿话。”
卓焰接了过来，问道：“容队，哪一个是啊？”他刚才仔细辨认过，里面三张床，空了一张，另外两张床上的病人都不是昨晚容天怀里抱着的青年。
“就靠窗那个。”容天明显不耐烦道。
“……哦。”卓焰满腹狐疑，却没好意思再问。他感觉容天是真的没耐心，浑身上下裹着一层不乐意似的，他再多说一个字，说不定就要点了炸药包。按理说，昨晚那么大的阵仗办的案子，容天理应亲自监督后续。现在看来，这人显然是在医院照顾病号度过的。既然这位病人如此重要，干嘛又一副不情不愿被逼无奈的样子？难道他堂堂省厅禁毒总队队长，还会被一个弱不禁风的青年拿捏威胁不成？唯一的合理解释，或许这位病患是重要证人，需要容队长贴身保护？
卓焰天马行空联想的同时，已经两只手拎着东西，用肩膀顶开房门。正赶上中间床位的大叔被家属扶着出去散步，病房里就只剩下靠窗的病床上唯一一个病人，怎么着都不该弄错了。
卓焰眼珠骨碌碌转着，实在无法对号入座。这个看上去跟未成年似的清秀斯文的小孩儿，跟昨天那位貌似风月场所的牛郎，他怎么就会是一个人？
“你好。”卓焰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我们是容队的同事，来看看你。”
“你好，你好。”青年有些拘谨，但很有礼貌，“实在是添麻烦了。”他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盯着人讲话的时候真诚得好似迷途求助的小鹿。青年抿了抿已经干燥得起了皮的嘴唇，瞥了一眼门外，有些怯生生道：“我耽误容队工作了吧？其实我自己可以，不用人照顾的。你，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卓焰拧开桌上新买的保温水杯，果然空空如也，商标纸都还在里边。他禁不住腹诽，就这照顾人的水平，确实没什么留下的必要。卓焰取出标签，去屋里的卫生间涮了涮杯子，倒了很少的热水进去，递给青年，“吹一吹，咳了先喝，一会儿我再给你晾一些。”
“谢谢，谢谢。给你添麻烦了。”青年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迫不及待小口小口地吹着，一看就是渴坏了。
“你自己怎么不跟他说？”卓焰回答他刚才的请求。
“我说了，”青年低头道，“他不听，不敢再说。”
果然是暴君，卓焰哼了一声，正待义正言辞地教导青年不要屈服于淫威之下，护士推门进来打针了。
青年的血管又浅又细，小护士技术不过关，扎了第三针才扎进去。卓焰看得心惊肉跳，青年白净秀气的小脸却纹丝不动，一点儿皱眉嘶声的反应都没有。小护士一脑门汗，一个劲儿道歉加解释，青年只是轻声道：“没关系，是我的血管条件不好，添麻烦了。”
又是这一句，“添麻烦了。”卓焰不解，这是他的口头禅吗？
“我叫卓焰，”护士走后，卓焰继续闲聊道：“现在在T市特警大队工作。”
“真好。”青年轻声的喟叹，适才被扎得血肉模糊都没变的神色却因为卓焰一句自我介绍，眉心蹙了起来，他好似有些为难地想了片刻，垂头道：“我叫Eden，小名叫木瓜，他们说我的本名是郁翎，随便你叫什么都行。”青年窘迫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撞过，所以我9岁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不好意思。”
卓焰心尖一揪，听得难受得慌，有点儿后悔自己的自来熟了。他状似轻松地一笑，“小木瓜，这名字可爱，我就这么喊你吧。”
郁翎被他感染，微微抬头，点漆一般的眸子亮亮的，半晌轻笑道：“随便你吧，像叫小孩子。”
卓焰中间出去了一趟，郁翎的吊针一动就鼓了，他让护士来重新扎，还好这一回是个有经验的，一击即中。郁翎受伤似乎不严重，但体质不太好，过于瘦弱。和卓焰讲了一小会儿话便精神不济，昏睡了过去。
卓焰百无聊赖，从病房门玻璃上往外瞅。那俩人没走远，就在走廊上坐着说话。刚才卓焰路过听到，他们俩居然是在用不知道哪一个小众国家的语言加手语交流。用得着吗，怕人听干嘛不找个安静的地方，卓焰不厚道地在心里翻白眼。经过几次近距离接触，容天高大上的偶像形象在他心目中急速下降，在窥到那人再次不放心地往病房里瞥时，卓焰暗骂：关心就大大方方关心呗，别别扭扭，欲盖弥彰，真能装大尾巴狼。虽然不知道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卓焰内心的天平已经毫无悬念地倒向“小木瓜”。
过了一小会儿，走廊上两个人一起站了起来，看样是聊完了。容天将门推开半页，确认郁翎睡了。单手挡了莫云一下，招手卓焰出去。
“我帮你带个好就行了，他又不是什么人物。”容天仍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对莫云道。
“你啊。”莫云懒得说他了。
“小同志，谢了。”容□□卓焰客气了一句。
“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卓焰应了一句，又不甘心道：“小木瓜挺可爱的，我俩加了联系方式。”
容天一愣，面上神色阴晴不定，最后挥了挥手，撇嘴道：“两个小文盲。”不待卓焰回嘴，他便推门进了病房。
卓焰也果断转身，气哼哼地走在前面。医院门口有一排出租车，两人上了第一辆，并排坐在后边。卓焰不服气地问，“莫队，容队为什么笑我俩是文盲？”
莫云时隔多日又见到了小河豚，硬生生忍着伸手去戳地欲望，老神在在地吟了一句：“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