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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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发生在后院的抓捕，真正动手的时间没有五分钟。莫云提着主犯，卓焰压着两个跟班，去到前门与武警汇合，交接人犯。这时候，容天横抱着一个青年从琉璃宫正门走了出来，青年脑袋和手臂垂着，似乎是受了伤。人犯被押上武警的囚车，莫云和武警带队领导都朝容天走过去，卓焰不远不近地跟着。
三个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容天交代了些什么，莫云从他裤子兜里掏出了个物件，他和武警领导看起来也是认识的，互相点了点头。容天抱着青年上救护车之前，遥遥朝卓焰颔首示意，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凝重，好像还有一丝不耐烦，仿佛之前寝室那一夜谈笑风生的人不过是卓焰的想象。
卓焰匆忙中瞥了两眼容天怀中的青年，不禁蹙起眉头。青年微微阖着眸子，脸上浓妆艳抹得看不清本来面目，身上穿的衬衫和裤子紧紧包裹着清瘦的身体，布灵布灵的，显得廉价又别扭。
莫云处理完毕，朝他走了过来，挥了挥手，“走吧。”
包二已经先行离开，卓云递了把车钥匙给他，应该就是他适才从容天裤兜里掏出来的。莫云带着他在街边一溜停的车里找到容天的路虎，示意卓焰开车回市局。
卓焰发动汽车，微微降下点车窗，清凉的夜风吹进来，提神醒脑。已经过了午夜12点，马路上看不到几台车。卓焰匀速踩着油门，心里远没有面上勉强维持得那样平静。今晚的行动，是他第一次直面血腥抓捕。警校读书四年，入特警队工作一年多，演习训练无数，各种实战视频录像也看了不下千八百部。但直到去年罗飞他们受伤的那场行动，卓焰也只是在外围配合，没有机会直面犯罪分子。更不要说像今夜这样，开了不只一枪。
现实中遇到最惨烈的场面，也不过就是车祸。
整个过程太快了，快得他首先觉得不真实，其次特别后怕。他的掩护狙击，放到书本上来说，中规中矩，没有失手打偏，不算致命失误。虽然是空包弹，但距离近，杀伤力应该够。然而，如果第一个保镖被打掉的枪支掉在能够再次拾起的位置，如果第二个保镖的左手莫云没有补上致命一击，卓焰一想到这些，整个脊背就从尾椎骨开始不停地向上窜凉气。
莫云的动作过于迅速，制服主犯，对另外另个人补刀，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别说当时看清楚，就是现在试图去回想，卓焰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从灵魂深处油然而生出的钦佩与仰慕悄悄蔓延，替他抵御先前的遍体生寒。
这种感触，与十八岁时在电视屏幕上被容天的卧底事迹所震撼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时是热血沸腾，是心向往之，是完完全全的粉丝心态。
可现在，境况和心境迥异，他的英雄不是屏幕前的大众偶像，他谦和而低调，就坐在身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之前一切朦胧的猜测和隐约的遮盖，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在眼前彻底揭开，卓焰震惊得心潮涌动的同时，又泛着五味杂陈的酸涩。他实际上什么也不清楚，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莫云今时今日所展现出的单兵作战能力，不过冰山一角，微不足道。他该是站在山巅，运筹帷幄，统领全局的灵魂人物。
他是那样的从容，迅捷，稳定，卓焰甚至不愿意去揣测，究竟多少九死一生刀尖舔血的经历，才能够塑造磨炼出如此强大又内敛的锋芒。
他不敢直视，只是余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睨向副驾驶的位置。莫云似乎有意令其自我沉淀一阵子，并没有和他交流的打算。他难得靠在椅背上，不是笔直地保持距离，浑身上下散发着类似于野兽伏击猎物过后的难得的一丝沉静与慵懒。他整个人的气场是沉淀下来的，只有之前半阖的眸子睁开，浅色的瞳孔倒映着炫彩的街灯，意外得灼热而明亮。
卓焰莫名觉得，就在这一刻，莫云周身那一层与俗世环境格格不入的坚硬外壳软化了些许，短暂地露出真性情来。就好比误入钢筋水泥繁华都市的猛禽，本能地竖起倒刺排斥周遭的一切，只有在回到熟悉的那一线天空下，才能够张开翅膀翱翔，哪怕只是短暂的昙花一现。
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神秘而厚重的吸引力，旋涡一般。
卓焰仰望星空，他确认，自己是眼睁睁地陷进去了。
“刚才逮捕的主犯，认识吗？”隔了好一阵，莫云见卓焰心绪平静下来，主动开口道。
“啊？”卓焰一愣，“没来得及看清楚，好像有点儿眼熟。”
“嗯，”莫云声音略微低沉，“是城西分局的局长汪甫。”
“汪局……”卓焰脆弱的小心灵再次遭到重创，“那，那我认识，他是局里的红人，在吴局和谢政委面前都说得上话，经常来市局开会作报告。去年还评了省内系统的先进，很有发展潜力的年轻干部。”
莫云静静地听着，没做评价。
卓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一个狙击位，透过瞄准镜竟然未分辨出目标人物。而莫云显然之前并未见过汪甫，只是根据线索推测隐藏内鬼的大体范围，才临时调阅了T市公安系统所有中层以上领导干部的资料。
所谓过目不忘，火眼金睛大概也不过如此。
卓焰陷入深深的思索，一路以来的小骄傲小自信受到残酷的洗礼，但不至于一蹶不振。他需要自主的梳理沉淀，去理解，去学习，去成长。
他趁莫云望向窗外的间隙，转头深深地凝望。总有一天，他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与这个人并肩，名正言顺，名副其实地并肩。
“莫队，”卓焰问，“刚才那个人，你怎么看出来他是左撇子的？”
莫云转过头，饶有兴致道：“发现了？不赖。”
“您别取笑我了。”卓焰眉眼耷拉下来，又委屈又乖。
莫云诓他，“他的枪套偏左，我猜的。”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吗，怎么看得过来，您是不是背后也长眼睛啊？”卓焰瘪了瘪嘴，小声嘟囔道。
“哈哈哈哈哈。”莫云终于被他逗乐了，“当然不是靠看这些细节，跑动中身上佩戴的饰物位置会出现偏差，只能作为辅助判断，经常靠不住。我是因为你已经命中了他的右手，我补刀的时候总不能一边雪上加霜，一边弃之不顾吧？”
卓焰来了兴致，追问，“那莫队，你用的什么武器，匕首吗？是不是特别锋利，你藏在哪，我怎么没见过。”
莫云莞尔，哄孩子似的变了个戏法，指尖轻轻一滑，右手十指和中指之间多了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卓焰眼前一晃，刀片又无影无踪了，不过这回他捕捉到了，莫云将刀片别在衬衫袖口上，掩藏于两层衣袖之间。
“这个好。”卓焰由衷赞叹。
莫云大方应承：“回去教你。”
“好，”卓焰得寸进尺，“莫队，还有什么独门绝技，多教我两招吧。”
“好啊，”莫云慷慨道：“你先拜师。”
“不。”卓焰一秒钟都没犹豫，果断拒绝。他不要搞什么师徒，串辈了的感觉。
“欸，”莫云被小孩整得没脾气，“还委屈你了，不拜算了。”
卓焰撒泼耍赖，总之就是人家该教得教，他说不拜就不拜。
莫云本就是潜移默化地帮他疏导，自然惯着小孩儿，说什么是什么好了。
午夜的马路过于冷清，显得市中心到城郊的距离缩短了似的。路虎驶入市局所在的新区，卓焰心底没来由地揪起来。刚刚打散的焦虑，在目睹大门口那家孤零零的烧烤店门外呜呜泱泱的警车时，再次聚集起来。
“莫队。”他转头，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其实，他预感到了什么，似乎也不需要解答，只是喊一声，莫云答应了，哪怕不再说点什么，心也会安定下来。
“对，”莫云没有迂回隐瞒，直接道：“这里是毒贩的暗哨点，用于接头和监控。”
“怪不得，”卓焰叹了口气道，“东西做得那么难吃，居然坚持开了这么长时间。那刚才，您避开正门，是已经知道了？”
莫云摇头，“不清楚具体位置，只是推测到，或许在市局附近会有这样一个暗桩存在。”
卓焰终于知道包二为什么提前离开，“是包二的设备截获到了信号？”
“是。”莫云肯定了他的猜测。
说话间，路虎已经开入市局大门，卓焰平稳地将车停入车位。他难以掩盖内心的动荡，如果说分局局长是地下毒窟的保护伞这一事实令其接受无能，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一个大院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
对于满怀激情，入职刚刚一年多的警队新生力量来说，是对信仰的打击，也是对信心的考验。
一定不会是特警队的兄弟吧，这是他现在最大的担心。
时值深夜，T市公安局行政大楼依旧灯火通明。5点多已经下班回家过小年的各级领导被紧急征召，严阵以待，忧心忡忡。
准备回老家过年的罗飞尤为悲催，是被夺命追魂CALL从机场叫回来的。
莫云与卓焰来到罗飞办公室，得到了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内鬼与特警队无关，来自缉毒大队内部，涉及副队长一人，中队长二人。
罗飞直奔主题交代清楚，就撵他们两个赶紧回宿舍休息。
走至三楼岔口，莫云没再嘱咐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用宽大温热的掌心按了按卓焰肩膀，传递着沉甸甸的力量。有些事情，必须年轻人自己去经历与消化。
“明天别早起了。”莫云看了看表，温声道。
“好。”卓焰垂着脑袋应声。
他回到寝室，囫囵洗了个澡，把自己摔到床上，头埋在枕头底下。这一晚上的血雨腥风过于刺激，让他如何睡得着。
卓焰将突发事件的来龙去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或许今夜案发事出偶然，容天借调武警部队吸引注意力，授意莫云私下抓捕，根源在于T市公安系统内部的漏洞。这样看来，之前的到访，乃至留下虹膜权限，恐怕又不完全是偶然。
这一夜，或许只是揭开了黑暗的一角。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