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我去偷枪，你放哨。”莫云盯着卓焰的眼睛，吐字很清楚，确保他不会听岔。他眼中竟然有一闪而过的笑意，卓焰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卓焰打了个哏，口舌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好。”他确信，莫云就算喊他去杀人放火，他也绝对会认为那是为民除害，毫无犹豫地形影相追。

　　卓焰在前边带路，尽量避开监控。但T市公安局大楼刚刚落成不足三年，搭建的网络是全新的，几乎没有死角。虽然今晚是小年夜，但监控室一定有人值班。他凭记忆挑边边角角的地方走，即便被拍到，画面也是一闪而过，不至于一下联系到目标仓库。过后清算追究他不怕，莫云一定是得到了紧急任务命令。但眼下当务之急，是不能在行动前被抓到。

　　当初布线的时候，省厅技术处来人监督，具体的活儿主要是包二带着局里通讯组的同事赶出来的。如今，他再回想起来，特别感谢嘚嘚瑟瑟的包二没把他当外人，什么平面图布线角度的，没事儿就在他和小宝面前炫耀叨叨。那一阵子，巡逻的路上，听得耳朵生茧子，谁知道这时候能用上。

　　逼近枪械室，卓焰停在两堵墙的夹角处。

　　“莫队，这里到处是监控和红外报警，再往前走就触发了。”

　　“原地警戒。”莫云交代一句，动作不停，贴墙径直闪了进去，夜色中矫健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丛林中的猎豹又如悄无声息的鬼魅。

　　红外报警器居然哑巴了！

　　卓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光炯炯，耳朵恨不得竖起来，身体两侧攥紧的拳心全是汗。

　　真特么地刺激。

　　他倒并没有多么紧张，只是万分好奇，全身血脉叫嚣着，无比想跟在莫云身后，亲眼见识那人行动的全过程。可惜，他现在的任务是警戒，所以，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相反的反向。

　　大概三分钟左右，卓焰在心中默数，莫云悄无声息地回返。这个速度，大概就算是仓库门四敞大开，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完成取枪上弹的过程。

　　莫云将一把加装了升级组件的□□步枪递给他，自己手中留了一把□□。卓焰了然，莫云只进了仓库外间，那里存放的是用于训练和日常巡逻任务的普通枪械，最新采购的高精狙和□□锁在里间保险柜里。

　　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子弹是单独存放的。果然莫云道：“里边是空包弹，应应急。”

　　“莫队，你是怎么进去的？”两人迅速离开，卓焰忍了忍，还是禁不住问出口。

　　“之前容天过来，我俩本来想去靶场比划比划，就开了虹膜权限，还没取消。”

　　晕，原来是领导阶级的特权啊，卓焰差点儿骂娘，赶紧将脑子里天马行空的猜测都赶了出去。容天的确够嚣张，看来其屡遭诟病的行事随心所欲不按规矩办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这么大的管理漏洞，他不知该谴责T市警局谄媚之心令人发指，还是该感慨容队的威慑力势不可挡。

　　卓焰咽了口吐沫，问道：“是不是不能开队里的车，我的车钥匙在寝室。”

　　“不用，”莫云带着他一路向北，避开所有近距离且走的人多的大门。

　　一台低调的黑色帕萨特等在那里，莫云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卓焰坐副驾驶。

　　卓焰刚坐进去，随即与司机大眼瞪小眼，“靠，怎么是你？”

　　包二没搭理他，转头递了个平板电脑过去，“莫队，您要的资料都在这儿了。系统内所有正科以上领导名单及照片，省厅网站上公示了一部分，我黑进档案库调出了一部分，都是近期更新过的。”

　　“好的，谢谢。”莫云接过去，安静地看着，没再多说什么。

　　包二发动汽车，扬长而去。故意憋了好一会儿，见卓焰脸都黑了，才慢条斯理地解释，“我也是刚刚临时接到莫队的电话，估计比你早不了多少。”

　　包打听就是包打听，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一句话就取悦了小火娃，卓焰锅底一样的脸色缓和下来。

　　包二趁机埋怨道：“我就说你不关心我吧，我今天下午回来签字，取设备。严格上来说，我已经不是T市特警大队的人了。”

　　卓焰愣了愣，他最近心思的确有些偏颇，忽略了许多事。他心虚地往后瞟了一眼，莫云聚精会神地盯在屏幕上，没空搭理他俩。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欢送会不是还没搞呢吗？”卓焰低声，“你取什么设备？”

　　包二配合地也压低声音，“改装过的全套通讯追踪及干扰设备，你以为我是去省厅玩闹的啊？要不是这两年捣鼓出这些玩意的新玩法，我爹是包主任也没用啊。不过，原材料都是国有资产，”他往后备箱指了指，“也不是我说的算的，说拿走就拿走。比起这些东西，调动个人要简单多了。我颠来跑去的这么多趟，就是给这些设备跑手续，今天都快下班了，各级领导的字才签全乎。”他捂着半张嘴，眨眼道：“莫队眼睛真毒，一个电话给我拦下来，哥们现场作业，我刚才黑了局里枪械库的红外感应，老爽了。”

　　卓焰由衷地竖起大拇指，他之前只知道包二有些真本事，天天在库房里捣鼓来捣鼓去，真没想到这家伙深藏不露，是个人物。

　　“可惜，维持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三分钟。”包二略表遗憾，“幸好莫队动作快，一般这么短的时间，目标还没摸明白呢。”

　　卓焰一惊，他适才一点儿也没从莫云的状态中察觉出时效来。完成任务，与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否则暴露，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监控了市局大院范围内的全部通讯。”包二想了想，跟他交代道。

　　“什么？”卓焰顿时反应过来，心底凉了半截。前后串联起来，他虽然仍旧猜不到今晚的行动内容，但有一个事实呼之欲出——市局有内鬼。莫云的一系列隐蔽动作，以快打快，是要避开内部的耳目。

　　包二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暗示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帕萨特一路疾驰，径直奔向市中心，最终停在一处公园边上儿。

　　“莫队，穿过公园，正对着的就是琉璃宫。定位显示，容队目前身处地下室。”

　　“好，”莫云从屏幕上收回视线，迅速交代道，“平面图我看过了，我们去蹲守西北角的暗门。你在这边继续监控，武警到达之后会强攻，注意隐蔽和安全。”

　　“好的，您放心吧，”包二的小眯眯眼放出精光，“我一会儿黑他们的电路网络试试，把电梯、电动门什么的都切了，尽量都给憋在里边。”

　　莫云点头，“注意时机，不要打草惊蛇。”

　　包二比了个OK的手势。

　　莫云和卓焰下了车，避开公园里的灯光，由侧边山体掩护，向建筑物的西北角绕去。所谓“琉璃宫”是T市近两年刚刚兴起且备受推崇的娱乐场所，深处闹市，占地面积极其惹眼。圈了一大片市中心场地，甚至在周边修筑假山流水，将主体建筑物掩藏其中。

　　据说做的是正经生意，屡次临检，安然无恙。

　　“你们俩，干嘛的，怎么走到这边了？”西北角的偏门是为了应付消防增加的，没有实际意义，从不使用。但这里的安保居然很上心，留了个保安岗。

　　“经理让我们来看看地下室的照明，有一处应急灯坏了。”卓焰随口胡扯。

　　“去地下室也不能走这个门，锁着呢。”保安还挺热情，“你们等会儿，我联系管理员问问钥匙在哪。”

　　“哦，谢了。”卓焰话音落下的同时，走到保安身侧，背后是明晃晃的□□枪。保安一个愣神的工夫，卓焰一记手刀坎在后颈上，干净利索。他扶着人，塞到侧边树丛里，搜走了对讲机。卓焰余光瞥到，在他动手的前一秒，莫云捡了快石头，打碎了这片区域的唯一一个监控摄像头。

　　“不会有人来检查吧？”卓焰问。

　　莫云摇了摇头，“晚上正是忙的时候，不会这么快，我们只需要二十分钟，足够。”

　　他左右观察一圈，选择了正对暗门的一处灌木埋伏了进去。卓焰心领神会，取对角线高点，翻上去架起狙击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划过，在第十八分钟后，前院武警到达，鸣枪示警，随即遭到抵抗，武警发动强攻。

　　卓焰从瞄准器中一丝不苟地审视，几乎是同一时间，暗门被人从内向外推开，一个保镖模样的人先探头出来，左右逡巡片刻，未发现情况，朝内招了招手。几乎就在第二个人露出半张脸的瞬间，莫云给了他一个掩护的手势，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卓焰专注狙击丝毫未看清莫云的动作，他第一枪打在探路的保镖胳膊肘上，那人手中的枪脱手，第二枪打在拥着目标任务出来的第二个保镖右手腕上，其人甚至没来得及掏出枪。而莫云牢牢地控制住目标人物，双手背后拷死，膝盖顶在腰窝上。

　　确认没有多余的人，莫云朝卓焰招了招手。卓焰匆忙跳下来，打扫战场隐患。他诧异地环视，第一个保镖龇牙咧嘴地倒在一旁，不仅手肘中弹，膝盖不知何时被莫云补了一脚，彻底丧失行动力。而他脱手的枪，被踢进了草丛里。他追上试图逃跑的第二个保镖，三拳两脚踹到地上，戴上手铐。

　　卓焰惊觉，这个人的枪套挂在左边腰侧，居然是个左撇子。他一阵后怕，扯起手铐，发现该人左手腕刚刚被类似刀片的利器划过，汩汩冒着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