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30、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波澜总是偶然，平静才是生活的主旋律。

　　回归常规执勤生活的第一天，卓焰依旧在早上5点钟准时清醒，他已经默认这个新的生物钟，不打算，也没能力调整。

　　他试图再挣扎一下，要不就不去人家眼前晃了吧？自从发生了打飞机加C梦双重打击之后，他在莫云面前总是提心吊胆抬不起头来。鬼鬼祟祟的，不坦荡。

　　于是，他成功地说服自己又躺了五分钟，随后，心痒难耐地爬起来。

　　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做缩头乌龟吗？弄不明白的就去弄明白，有什么了大不起？要是纯属偶然，憋了太久，以至于荷尔蒙作祟下阴差阳错，就大大方方地忘了，该怎么地怎么地。男人之间，彼此做个互撸娃尚且算不上天大的事，YY了一次，难道还万劫不复罪该万死了不成？

　　要是他真的对莫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心理上也好，生理上也罢，那更没道理躲起来。宁可轰轰烈烈地死，不要苟延残喘地活，他卓小爷什么时候怂过？

　　在他确认自己的想法之前，需要镇定、沉淀、一如既往，热情坦荡。

　　就好像曾经的运动生涯中，他遇到过无数次瓶颈。有些能够找到原因，有些是眼瞅着万事俱备，就是过不去那道坎儿。一开始，他会焦虑，会暴躁，会抓狂，然而皆是徒劳，百无一用。渐渐的，他习惯了，不去理会成绩起伏，只管闷头苦练。在消磨的时间和反复的动作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疙瘩就会自然而然地解开。再回头去看，有的难关是里程碑，值得载入史册。而有的，只是一时的烟雾，迷了眼罢了。

　　他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耐心与韧性，慌什么慌。

　　一番稳健的心理建设加自我攻略下来，卓焰登时神采飞扬，又活过来了。想当年，他始终是教练口中意志品质最坚韧，百折不挠的抗压典型，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哼着小曲儿，一溜烟地往大操场上跑。当远远望到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喊出一声习惯得不能再习惯的“莫队，早。”时，卓焰心底是平静而踏实的，或许潜意识里他已然有了结论，但他并不急于去揭晓谜底。莫云不是他柔弱精致的初恋男朋友，更不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解闷消遣的阿三阿四，卓焰感到从未有过的热血沸腾，以及如履薄冰。他需要万分谨慎地想清楚，才可以迈出去。

　　“今早状态不错？”莫云倒是毫无察觉，平和依旧。

　　“还成。”卓焰收敛地笑。

　　莫云建议：“稍微上点儿量？不耽误执勤吧？”

　　卓焰嚣张地将外套一脱，“您放马过来吧。”

　　“好。”莫云嘴上答应着，到底手下留了情，不像郑野那般下死手，但比起特警的正常运动量，还是加码不少。尤其对过障、攀登、速降等爆发力和技术缺一不可的科目，莫云指导得很仔细，但不是照本宣科的那种单纯强调技术要领，莫云的提点要实用许多，夹杂大量实战案例，既生动便于理解，且巧妙地解释了日复一日枯燥训练的必要性。如果没有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光凭临场的随机应变，是不足以在生死一线之间做出及时妥当的应对的。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莫云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一起吃早饭吗？”卓焰状似无意地问道。

　　莫云：“你先去吧，我再跑几圈。”

　　“对不起啊，莫队，光忙活我了，耽误您晨练了。”卓焰低头道。

　　“哎呦，”莫云笑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还学会不好意思了？”

　　卓焰不满，“我认真的 ，没跟您开玩笑。”

　　“好，认真。”莫云无奈，“是谁说全力以赴，明年的选拔志在必得？好了，别磨叽了，到时候你选拔成绩拔尖，我们脸上也有光。再说，我一个人练也挺闷的，岁数大了记忆力下降，这些要领不跟你叨叨几句，我怕我过几天就忘了。”

　　卓焰不乐意，“您瞎说什么呢，36而已，风华正茂。”

　　“嗯，”莫云自嘲，“过了年就37了。”

　　卓焰：“那也正当年。”

　　莫云一哂，暗自好笑，他跟一个小孩儿掰扯这些，要不要太幼稚。“好了，快去洗澡吃饭，别迟到。训练适可而止，以你现在的水准，选拔没有问题。”

　　卓焰：“……哦。”头一回听到这种夸奖没有志得意满似的欣慰，其实想想，家里人担心得也挺有道理，禁毒总队听起来威风，好像工作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再说，他要是调回省会上班，还不得被林教授逼着一个月相亲八百趟？

　　这事儿，他得再想想。

　　“卓焰，卓焰，”小四眼喊他，“你愣什么神呢？今天交通畅通着呢，咱们不能那么倒霉又赶上突发情况。”

　　“乌鸦嘴。”卓焰被他喊回了神。

　　包二休假到元旦之后，估计回来也是扫尾走走手续，春节后就到省厅科技处报道了。所以，小四眼如愿以偿，牢牢占据了特警队三剑客空出来的交椅，以后巡逻的固定搭子就是他们仨了。也好，走了一个嘴碎的，来了一个更碎的，没机会闷得慌。

　　“问你呢，元旦什么安排，难得这回赶上咱们中队休一个完整的小长假。”小四眼不死心地追问。

　　“没什么特别的，回家呗。我哥回来，他们今年春节在非洲过，没空搭理我，派我哥提前回来安抚。”卓焰仰在副驾驶的靠椅上，“其实没必要，我早习惯了。我哥回来主要也是来看我舅舅和舅妈的，他们对我，就一散养政策。小宝，你呢？”

　　韦岸从后排抬起头来，“我也回家，元旦回了，春节就不用回了。”

　　“我说韦小宝同学，”小四眼打趣，“你可真是劳模，年年春节申请值班，我都佩服死你了。”

　　韦岸认真解释道：“咱们队里三分之二的同事家在外地，一年到头就春节能回去一次。我家近，平时周末小长假都能回家。再说了，春节七天三倍补助，够我弟弟和妹妹交大半年学费呢。过了节，还给串休补假，简直不要太划算。”

　　小四眼被他义正言辞地说蒙了，半天，竖起大拇指，“一个字，绝。小宝，你要是个姑娘，我肯定把你娶回家，太会算计了，宜家旺宅必备良品啊。”

　　“去你的。”韦岸笑骂。

　　“切，你想娶也得人家愿嫁啊。”卓焰扬沙子，“小宝要是姑娘，献殷勤排队的得从咱们市局排到省厅。就算不是姑娘，小宝也抢手得很。”

　　“行了，你们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小宝同学害羞了。

　　卓焰见好就收，转头问道：“今年元旦假期还是罗队值班吗？”

　　韦岸点头，“应该是吧，年年都是，没听说换人。莫队家也在外地，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他离开，过节还不得回去看看啊。”

　　“听说莫队是单身。”小四眼插嘴道。

　　“不能吧，莫队……条件也不错，年龄也到了，”韦岸诧异道：“你可别传瞎话。”

　　“不是我传的，”小四眼叫屈，“是之前医务室那帮小姑娘三天两头的八卦，说莫队又帅又温柔，还会照顾人，听说在咱们这儿也待不久，她们计划着赶紧下手呢。”他朝卓焰飞了个眼，“小焰儿，你市局局草的名头可要不保啊。那帮丫头说了，现在温柔老男人吃香，不像年轻愣头青，光长得好，不知道疼人。这不就是含沙射影，报复你不搭理她们吗？”

　　“滚滚滚，”卓焰翻脸比脱裤子还快，“好不好也轮不到她们。”

　　“对，”小四眼偷笑，“她们这就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咱们卓少爷才不吃窝边草呢。”

　　小四眼这几句前后都是槽点，他竟不知道从何处反驳好。是说轮不到她们的主语不是他卓焰，还是说窝边草怎么就不能吃了？他抓了一把自己不到一厘米长的寸头，恨声道：“好好开你的车。”

　　元旦假期转瞬即至，卓焰磨蹭到假期第一天上午才离开市局。他直奔T市机场，接上他哥，一同奔赴饭店。孟伟民比他俩到得还晚，林英一个人张罗好了等他们爷仨。或许是相亲对象也没看上他，互相保留了面子，林教授看上去情绪稳定，没太追究。一顿家宴在温馨而百无聊赖的氛围中结束，一趟车各自回家。

　　卓焰先送舅舅舅妈回一街之隔的大院，然后带他哥卓晖去他的公寓住。哥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了近况就睡下了，从下飞机开始，他哥那电话就没空下来过，时差也没工夫倒，卓焰还是挺心疼的。虽然哥哥从小跟在父母身边，他有一个阶段曾经很嫉妒，但现在长大了很多想法都不一样，比起他的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他哥背负的无疑更多。

　　第二天一早，哥俩准时爬起来，到孟为民那里报道。先听他舅一番语重心长地提点，又接受舅妈在他们母亲授意之下的明示暗示催婚。哥俩灰头土脸地出来，卓焰主动充当司机，送他哥城南城北的，各处长辈亲朋社会关系处走了一圈，提前送上新春祝福。

　　回到家，哥俩累成狗。

　　假期最后一天早上，卓焰将他哥送回机场。

　　“哥，下回再有这种情况别折腾了。有需要送的礼办的事儿，交代我一下就行，你这样太累了。”卓焰终于找机会说出口。

　　卓晖想拍拍弟弟脑袋，伸手才发现，小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比他还高了。他勉强触了触，笑道：“不累，主要是回来替爸妈看看你。再说了，我们家小焰不用操心那些有的没的，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就行。”

　　卓焰下意识缩脖子躲了一下，不乐意道：“我不是小孩儿了。”

　　“嗯，可不是长大了吗，”卓晖撇嘴，“都有心事了。”

　　卓焰眼神闪躲，“没有心事，哪有？”

　　“切，”卓晖逗他，“当你哥是瞎的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谈恋爱了，快说。”随即又自问自答，“不至于啊，咱们家小少爷谈恋爱还算新闻吗？以前手机里东一个西一个的，也没见你瞒过。这回怎么着，是认真了，还是见不得人？”

　　“说什么话呢？”卓焰翻脸，“有你这么当哥的吗，想不想点儿好？”

　　“那就是棘手？没追上？”卓晖邪魅一笑，趴弟弟耳边小声道：“哥给你的信用卡没限额，糖衣炮弹适当用一用，不丢人，好用。”

　　卓焰腹诽，好用才怪。嘴上敷衍道：“你还是先搞定自己的事儿吧。”

　　“小兔崽子，不知好歹，”卓晖看了眼手表，最后交代道：“有什么事儿及时打电话给我，爸妈老古董，哥是你坚强的后盾。”

　　“好啦，啰嗦，”卓焰使劲摆手，“一路平安，到了发信息给我。”

　　直到卓晖的身影过了安检，再看不到，卓焰转身飞奔，径直开车往T市跑。节假日最后一天，返程的车川流不息，他愣是日落西山才赶了回去。

　　停车时恰好碰到罗飞，“罗队，你出去了？”卓焰问。

　　“啊，我媳妇过来了，陪我回了趟老家。”

　　卓焰懵了，“那，元旦队里没有领导值班？”

　　“有啊，”罗飞瞪他，“你们莫队一直在。”

　　靠，卓焰心里翻江倒海。之前，罗飞说莫云去K市找他做思想工作是顺便，本来也有事情去省会办。再加上莫云在T市一直住宿舍，没让局里租房子，大家默认队长家应该不在本市，谁假期还住宿舍啊？

　　卓焰肠子都悔青了，第一个新年小长假，莫云就是在办公室加寝室两点一线值班度过的？

　　他加快脚步，狂奔起来。

　　“干嘛去啊？稳当点儿！”罗飞的喊声被吹散在风中。

　　他跑到宿舍楼下，抬头，5026果然亮着灯。卓焰强忍着焦灼的情绪，又赶去食堂，找到表舅软磨硬泡给他做了几个快手硬菜。

　　卓焰提车餐盒，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敲门。

　　门应声打开，探出脑袋来的，却不是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