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二十个小时之前，卓焰大力甩上房门，将罗飞气急败坏地喊声关在身后。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蹦，就没消停过。他烦躁地翻了翻百八十条未接来电，选了一个拨回去。

　　“我说祖宗，你可算……”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肖磊接了起来。

　　“听清楚了，”卓焰无情地打断他，“别给我插手，否则小爷翻脸不认人，立马绝交。”

　　“靠，”肖磊吐了吐舌头，“我这不还没动作吗，谁敢不问过你就擅自做主，反正我是有贼心没贼胆。话说回来，撤几个热搜不费什么劲，你跟别人不托底，咱们哥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不好意思吧。”

　　“谁跟你不好意思，”卓焰心累，懒得掰扯，“总之，就是别插手，记住没？”

　　“欸，记住了，您放心。”肖磊乖觉道：“那你最近上班吗？”

　　卓焰没直接回答，想了想，“反正我回去第一时间找你，先这样，挂了。”

　　他又大体翻了一遍通讯录，爸妈跟大哥远在非洲，考察新买的金矿，通讯堪忧，一时半会儿管不到他脑袋上。舅舅在北京封闭开会，他这点儿花边只要不闹上新闻联播，孟检察长很难注意到。至于其他人关心也好打探也罢，并不具备插手的立场或是能力。

　　公是公，私是私，适当的人情往来可以，但原则性问题必须泾渭分明——这是他入职前明确过的底线，无论顺境逆境。

　　他正常出警执勤，应对突发情况，自讨没有违反规定的地方，凭什么心虚。

　　卓焰大体过了一遍未接来电和信息，挑了几条回复，随后关机。面对网上一窝蜂的胡诌八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做不到心如止水，想骂人，非常想，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百无聊赖，掏出一本从莫云那里借来的游记翻开，十分钟过去，从哪一页打开，在哪一页合上。

　　中间，韦岸过来一趟，两人相顾无言，别扭而尴尬。小宝同学空有一腔真性情，吐不出来。颠过来倒过去地絮叨，“你别着急上火，事情总能解决。还有，别关机啊，包二在群里抓狂呢。”

　　“得了，你快回去吧，咱们俩在这凄凄惨惨戚戚呢？”卓焰不耐烦。

　　“行，那我回了。”韦岸嘴里应着，手下不停，愣是煮好一袋方便面，还卧了两个带来的鸡蛋，才在卓焰的三催四撵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你记得开机，罗队不放心。”韦岸堵在门口交代。

　　“罗队让你来的？”卓焰下意识问了一句。

　　“嗯。”

　　“还有人……算了。”他狠心关上门。回到房间，到底没抵御住饥肠辘辘的折磨与方便面的诱惑，唏哩呼噜吃起来。

　　我又没错，凭什么自虐。正自我疏导着，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都说了让你赶紧回去，我没事，”卓焰打开房门，懵了一下，“大爷，您怎么上来了？”

　　宿舍楼的门卫大爷笑呵呵道：“小卓啊，有人找你，电话打到传达室了。”

　　“我去！”卓焰一声哀嚎，千算万算，怎么忘了他家林教授这周巡演结束。能把电话追打到寝室楼下，干出这事儿的没别人。

　　“大爷，给您添麻烦了。”卓焰认命，老老实实跟了下去。

　　“卓焰。”林英喊了他大名，要坏菜。

　　“舅妈。”他赶紧把饱含调侃意味的“林教授”咽了回去，换上尊敬而不失亲昵的称谓。

　　林教授开门见山：“网上的传闻怎么回事，你们单位什么态度？”

　　“舅妈，我都这么大了，工作的事不用家里操心，”他将心一横，“您别跟我舅说，他要是插手，我就辞职。”

　　林英简直就是卓焰的青春期噩梦，她有着艺术家的类似于偏执的敏感与纯粹，讲话从不拐外抹角，惩罚永远是直接停卡经济制裁，什么伤春悲秋的矫情毛病都能给你治好。偏偏孟家兄妹俩都被吃得死死的，小时候孟为民罚他，他偷偷给他妈打个电话，小金库立刻充盈。可若是林英下黑手，那他爹他妈加他哥全完蛋，连他的求救电话都不敢接听。

　　无数次惨痛的斗争教训告诉他，跟林教授对峙，必须先下手为强。卓焰率先撂下狠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实际外强中干，心里没底。

　　果然，姜永远是老的辣，他压根就不是林教授的对手，人家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行，你工作的事我不管，”林英话锋一转，“我问过你们省厅的包主任了，你这周不是被强制休息了吗，赶紧回来，明天中午跟我去相亲。”

　　卓焰：“……不是，舅妈，我……”

　　林教授慢条斯理，“这公事、私事，你总得让我管一样，是不是？”

　　卓焰：“……………………好。”

　　林英利索地挂断电话，留下卓焰一个人风中凌乱，发出直面灵魂的拷问，他到底是从那句话开始落入圈套的呢？

　　按理说，卓少爷刚刚年满二十二，正是意气风发奔事业的黄金年龄，催婚怎么也不该催到他头上。大哥三十好几了，还号称钻石王老五呢，哪轮得到他。奈何，自从披上这身警服，家里从上到下嘴里不说，心里没有一个不提心吊胆的。几次三番旁敲侧击，让他踏踏实实留在特警队就行，禁毒那边的选拔最好放弃。再加上今年那场行动意外，他本人虽然毫发无损，队里毕竟重伤了好几个，二中队队长至今还没出院。林林总总加起来，给家里女眷本就不托底的心灵造成挥不去的阴影。也不知是他妈先起意，还是林教授最近演出少瞎琢磨，两人一致认为，既然孩子大了不由娘，找个媳妇或许能管住。于是，风风火火的两位女强人一拍即合，被算计上的倒霉蛋苦不堪言，压力山大。

　　咱小火娃也不是妈宝男，该有的反抗必须有。什么插科打诨装彪卖傻，什么东躲西藏不接电话，无所不用其极，连肖磊他妈都知道，卓焰为了躲相亲，就差去庙里出家了。谁能料到，人算不如天算，今天到底被林教授逮着一回。

　　遭遇了事业与生活双重打击的卓焰同志仰天长叹，顿觉生无可恋。

　　他一个半直不弯，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回事儿的老爷们，何苦去祸祸良家妇女。其实，年轻时候，他也没那么高的觉悟，算不上来者不拒，可身边也没断过所谓的女朋友。奈何，现在不是披上了一身人民警察的外衣了吗？对自己的言行举止有了更高的要求，生活作风问题属于原则性问题，不可掉以轻心。是以，满打满算，卓少爷如今已空窗期快两年，且暂时没有结束的打算。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决定今晚就开车回省会。明天一大早硬着头皮去家里堵堵林教授试试，看看还有没有回旋余地。

　　卓焰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径直回到自己独居的公寓。这套房子地处K市繁华的市中心，全是200平以上的大面积，与林英他们住的政府家属楼大院一街之隔，属于最早开发的高档商业住宅。大院里不少领导都给子女买了这里的房子，当时也算得上性价比挺高。但像卓焰他妈这样，一出手就是三套的实属罕见。可惜，房子买了没多久，孟为民就调职去了临省，林英常年国内外飞来飞去演出，拿了钥匙懒得搬。至于卓总夫妇给自己准备的那套，更是连钥匙都没拿过。只有卓焰还算给面子，警校毕业之后又回到A省工作，一两个月回来一次，到底也算有人住。

　　卓焰在地库停车的当口，对面车库的主人恰好回家，都是老邻居，熟人，卓焰主动上去打招呼，“林哥，这么晚回来。”

　　林旭，现任K市公安局禁毒大队队长，父亲是孟为民的老领导，已经退休的A省检察院检察长。十几岁的时候，都住旁边大院，既是邻居，也是一个系统的，走得挺近。如今，两个人又同在公安系统，林旭是容天的嫡系心腹，也早就看好卓焰。

　　“呦，你回来了，”林旭热情地绕过来，“昨天还看见小石头，说你都好几周没回来了。”

　　“唉，这不是惹祸了吗，被停职了。”卓焰主动承认道。他的事在社会上是毛毛雨，但系统内部瞒不住。

　　林旭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使劲拍了两下，“小挫折，调查清楚就好了，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吱声，听到没？”

　　“嗯。”卓焰重重地点了点头，谁的话是敷衍，谁的一口吐沫一个钉，他分得清。

　　短暂的寒暄过后，各自回家，第二天早上，卓焰是被林旭的砸门声叫起来的。

　　“你电话怎么不开机？”林旭急道。

　　“林哥？”他睡眼惺忪地开门，“快进来说。”

　　算了，也没时间废话。林旭单刀直入，直接告诉卓焰，他们今天有收网行动，从武警借了个生面孔充当车手，结果人家昨晚到的，今早水土不服高烧不退，没法执行任务。恰好他想到卓焰，临时抱佛脚，简直是猴子送来的救兵。

　　卓焰短暂思考片刻，就提了一个要求。

　　林旭以为是停职的事，打包票包他身上。

　　结果，卓焰：“林哥，我舅妈让我回来相亲，你得想办法帮我推了。”

　　林旭咬牙，“好。”

　　是以，当莫云说，让他咬死是跟着自己来这里的，卓焰心里翻江倒海，面上精彩纷呈。

　　他嚼碎银牙往肚子里吞，“莫队，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