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晓棠8319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温暖湿润的冬日尽显大自然的偏爱，即便是夕阳西下的傍晚，依旧熏风拂面，花香醉人。然而，阴沟里刚翻了船的卓少爷一脸的阶级斗争，悲愤难言，肠子都悔清了。

　　跌跌撞撞下山的一路，他思索了不止十来个补救方案。要么自己找个理由再挑战一回，要么借机撒泼耍赖直奔重点……思来想去都显得过于刻意，很难不节外生枝。

　　难道就认栽了？卓焰咽不下这口气，丢不起这号人。

　　一切悲观绝望在他瞥到人群中鹤立鸡群身影的那一个瞬间戛然而止，陡然间晦暗的心房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心花怒放。

　　他没有闲暇去思索莫云为什么恰好出现在这里，过了这股子热情劲儿，这桩彩头就被会搁置到一边，今夜很可能无功而返。

　　必须趁热打铁，落停了才行。

　　“这里有人要挑战，”他急急奔过去，求助道：“莫队，帮我。”

　　“卓焰，这人你带来的？别冒险了，那边的平地障碍也挺好玩的。”王一萌竟主动上来阻拦，被卓焰一记眼刀瞪了过去，有些讪讪地。

　　被点了名字的选手没给众人反应或是阻拦的时间，趁现场工作人员忙着救护，还在乱套中，只身钻进运送客人的山地越野吉普，径直开上半山腰。

　　位于最前排的邓宇一副看好戏的架势，表情似笑非笑。前排核心人员围拢到一处，好奇地再次仰头聚首。

　　“真有不怕死的。”有人风凉话刚出口，背后一阵冷飕飕，好似被野兽死亡凝视着似的。不由自主吐了吐舌头，老实闭嘴。

　　“嗨，人家凭本事挣钱呗。”

　　“可别跟刚才那位似的，不自量力，丢人现眼。”

　　“看样摔得不轻，也挺倒霉。”

　　“赶紧送走，晦气。”

　　你一言我一语中，时间迅速流逝。

　　突然，只听一声沉闷地啸叫，从半山腰上一排备用机车中猝然飞起一辆。没有花哨的动作，更无需迂回停顿，每一道障碍皆是强势碾压而过，一往无前，一气呵成。当越野摩托的前后轮胎稳稳地钉在悬崖平台顶端的一刻，成功触发机关，漫天漫野的烟花炸裂开来，映着火烧一样的晚霞，盛大而绚烂。

　　“哇偶！！！”

　　“啊！！！”

　　“快看！！！”

　　吃瓜群众后知后觉，一片沸腾，有人甚至指着卓焰惊诧地说不出话来，压根没弄清楚，什么时候已经换人了。

　　“亲爱的，生日快乐。”邓少爷反应满分，经理安排妥当，恰如其分地推上了准备好的五层蛋糕。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男女主角身上，一窝蜂围拢上前，生怕合影拍照的DEFG位子都被别人抢了。

　　卓焰独自逆着人流往山坡上爬，在他灼热的视线注视下，莫云的身形从山巅处翩然降落，走得不疾不徐，背后的云霞焰火皆是锦上添花的渲染。

　　下山要比上山容易许多，两人汇合于略低于半山腰的一处缓坡。

　　“莫队，谢谢。”卓焰上前，主动接过莫云手中的头盔，星星眼中的崇拜加感激简直要满溢出来。

　　当下不是说话的恰当地点与时机，莫云大度地点了点头，“你听话一点，别惹祸了，刚才太危险。”

　　“没事儿，低估了那家伙的傻B程度。”卓焰仍旧懊恼。

　　“受伤了吗？”莫云问。

　　卓焰：“擦破了点皮儿。”

　　莫云：“……嗯。”

　　两人并肩往山下溜达，入口处围着已经反应过来，等着瞻仰车神真面目的观众。

　　“卓少爷，”眼尖手快的公关小姐率先冲上来，把自己小姐妹往前一推，“美女配英雄，今天咱们家最漂亮的花魁我可给您这位兄弟带来了，够意思吧。”

　　莫云下意识向后一躲，主动的花魁扑了个空。

　　卓焰赶紧挡在中间，“你可别乱来。”

　　他适才余光觑到莫云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赧然，心底也偷着乐呢。不受控地想要看看，唐僧肉一般的莫队长若是真被扑个满怀，还能不能保持住四大皆空的表情。不过，他仅限于过过脑子而已，可不敢真的造次。

　　想近他们莫队的身，这些公关不够档次。

　　“这年头可不讲究冲冠一怒为红颜了，还是真金白银实惠，是不是？”刚才自己带来的人惹了麻烦，小金主格外殷勤，主动替邓宇将一箱子价值50万的金条提了过来。

　　“不必了。”卓焰再次做主挡了，神采飞扬地说道：“当我们哥俩给今晚的寿星加份心意，你去看着怎么安排吧。”卓焰朝经理招了招手。

　　“这……”金主正犹豫着望向莫云，眼疾手快的经理可不给你反悔的机会，踩着8厘米的细高跟一个健步冲上来，轻轻巧巧地勾走手提箱。“感谢各位领导，”经理朝卓焰飞眼儿，“您就瞧好吧。”

　　“走走走，那边篝火晚会已经搭好了。”公关小姐姐们趁势赶鸭子，一个拖金主胳膊，一个招呼大部队。既然无人反对，何乐而不为，金主少爷遥遥地朝卓焰点了点头，出手这么大方，看得出来对方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卓焰不吝回了个微笑，算是彼此放下今天的过节，翻篇了。

　　卓焰与莫云走在最后，此刻心定下来了，才想起来悄声问，“莫队，你怎么找来这里了？”

　　莫云同样低声，“为什么不自己接电话？”

　　卓焰惊诧，“靠，刚才的电话……”

　　“别管这些了，”莫云意外打断他，“一会儿别往人堆里凑，别离开我视线。”

　　“怎么了？”卓焰问。

　　莫云：“这里有问题。”

　　卓焰噎了噎，正待再问，已经被满场穿梭的礼仪小姐盯上，凑过来往主火堆那边带。卓焰远远地朝邓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过去了，乖乖地拉着莫云凑了个边，坐在外围篝火旁。

　　“吃喝都不准入口。”莫队长严肃地嘱咐。

　　“哦，好。”小火娃意外乖巧，不但言听计从，甚至目不斜视。

　　一车车的酒水佳肴不要钱似的往这边送，夜幕下，光怪陆离的世界开始上演荒诞的一幕。十几个身着三点式情趣内衣的妖娆公关穿梭在人群中，手中托盘盖了一层欲盖弥彰的薄纱，纱面下烟雾缭绕。每走过一簇人群，公关女郎便暧昧地朝看客耳边吞云吐雾，再将手中托盘递上，任客人予取予求。

　　有同道中人，自然也有洁身自好者。瘾君子，东家慷慨满足。不好这一口的，公关使劲浑身解数，不将人拉下水誓不罢休。卓焰他们坐得远，尚未被波及到。他冷眼旁观，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地犯恶心。

　　莫云坐在他身侧，看似有些漫不经心。但卓焰在下意识的触碰中察觉，莫云整个身体肌肉是崩起的状态，坚硬如铁。类似于一张拉满弦的弓，时刻警惕，蓄势待发。

　　第一声枪响发端于不起眼的角落，甚至没有带来应有的骚动。混乱经过短时间的发酵，方才蔓延开来。在这之前，卓焰已经被莫云拖拽着，早一步撤出人群，藏匿于不起眼的视线死角处的掩体之后。莫云挡在卓焰身前，鹰隼一般的目光默默逡巡，静观其变。

　　“莫队，莫队……”卓焰试图露头，被强硬地扒拉回去。

　　“不至于有狙击。”孩子委屈地嘟囔。莫云用身体将他整个笼罩住，他热得慌。

　　莫云没搭理他，他自己也很郁闷。原本以为卓焰年轻气盛参与非法飙车，一失足成千古恨，这要是被抓，心心念念的前途就没了。火急火燎赶来之后发现只是家不合规的黑车场，卓焰作为顾客，倒也不至于被追究过甚。谁知，心放回肚子里还没有两秒钟，再次吊回嗓子眼儿。

　　他察觉到这处庄园不干净，警惕提防着，但没料到居然有胆量涉毒。更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上杆子亲临了一场扫毒行动。之前窥到的蛛丝马迹，他还在思索，这场子里的安保有些水准，他没带枪，若是冲突解决起来有些麻烦。现在看来，居然是插入的同僚，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在心底将身后小兔崽子骂了个来回，暗忖还不如出去飙车，遮盖起来尚且容易点儿。现在惹这么大一麻烦，被人骗毒窝里来了，本来就是停职检查期间，再闯大祸，还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了？

　　“别动。”

　　“蹲下。”

　　场地中央正在清缴，跟影视剧中的场景完全不同，根本没有啰啰嗦嗦的警告或是训斥。能动手绝不吵吵，偶尔有人出声，都是最简短的指令。

　　“莫队……”卓焰又擅自发言。

　　莫云忍着脾气，“什么事？”

　　卓焰十分虚心好学：“您是怎么发觉情况不对劲的？”

　　莫云心不在焉：“服务生手上有枪茧。”

　　“莫队，”卓焰憋不住道：“您是在观察哪个方位有缺口吗？”

　　莫云：“嗯。”很难。

　　卓焰咽了一大口唾沫，艰难道：“内个，莫队，我看了一下哈，今天行动的好像是K市禁毒大队，是容队的嫡系。行动方案，估摸着容队把过关，不太可能有漏洞。要是强闯的话……”拼个好歹出来，犯不上。

　　莫云心里已然有数，认同道：“没有后路，只能认捕。”他一个人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尚且有困难，再带一只菜鸟，基本做不到。容天今天这网张收得滴水不漏，插翅难飞。

　　卓焰松了一口长气，忙不迭地：“好，好。”

　　莫云回头，恨铁不成钢道：“好什么好，记住，在里边咬死是我带你来的，记住没有？”

　　“好，好……”卓焰猛地顿住，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道：“不是，您，您刚才说什么？”

　　“小兔崽子，”莫云冰刀一样锐利地目光剐过来，冷声道：“这是命令，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