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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祭礼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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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礼后有八日休沐,白昭述就拉着明承璋去外头玩。
盛节尚未结束,京中热闹得紧,处处都是带笑的人。
有一处花楼前围满了看客,白昭述好奇地问身边一人,“这是怎么了?”
那人兴奋得嚷嚷,“玉姑娘今日要到外头弹琴,人人都可以看的,不用抢飞花票!”
“玉姑娘是谁?”
那人白了白昭述一眼,“咏春楼里的招牌你都不认识?”又挤开白昭述往里凑。
楼前架起了高高的竹台,纱帘晃动,有风吹过,白昭述从那纱间看到一个人影,抱着柄琵琶,随意地拨了三两下弦。
“玉姑娘!玉姑娘!”
白昭述也想跟着喊,全然没注意身边明承璋沉下去的脸色。
“走了,昭述。”明承璋拉了拉白昭述,没拉动。
白昭述听那琵琶渐渐起了调子,“我想知道她弹的是什么,好熟悉啊。”
“是鸳野。”明承璋抓着白昭述逆着人流走。
“鸳野?是讲鸳野花的曲子吗?”
“差不多。”明承璋因拥挤的人流微微皱眉,护着白昭述往外走,“鸳野是旧朝祁国的国花,那首曲子也是旧祁的民间小调。”
“我好像真的在哪里听过,是不是有人教过我……”
明承璋没有放在心上。宫里教乐的老师傅有几个活泼的小徒弟,也许是他们自己弹着玩的时候被白昭述听到了。
明承璋想带白昭述到惯去的酒楼过午,将到时,白昭述又被另一处人流吸引,“承璋!”明承璋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白昭述踮着脚往人群前方看,兴致勃勃的,“这又是做什么?”
明承璋比他高,“好像是在……丢飞刀?”
白昭述去看那牌匾,上头写着“一阁”两字。
一阁是一处大商行,在京中虽说不上数一数二,但也是赫赫有名。
白昭述拉着明承璋,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最前头。商行的小伙计堆着笑,手里拿着两柄竹签,“两位公子要来试试吗?”
“若丢中了靶心,那一头的珠串簪子可就随两位公子挑了!都是我们精心做的,公子拿回去送给家中姊妹也是好的。”
白昭述的手又往明承璋腰间伸,为两人买了两柄竹签。
走进阁里,又有人引着他们将竹签换作了三柄小飞刀,来到靶前。
白昭述丢了一个,靶子有些远,飞刀又比较轻,因此只是堪堪擦过去。
第二个虽插在了靶上,但不怎么深,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
他闭起一只眼,手里掂量了一下,唰一声甩出了第三支,稳稳地落在了靶中央。
“你看,”白昭述得意地扭头看明承璋,“厉害吧?”
明承璋揉揉他的脑袋。
白昭述兴致来了,“承璋,给我一支。”
“看我再给你弄一个更厉害的。”
他向一旁的小伙计要来了蒙眼的纱布,手中抓起第四支飞刀。
纱布并非全然遮住他的眼,他还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些光影。白昭述比划了一下,甩出飞刀。
“……厉害吧?”
白昭述扯下蒙眼的黑纱,面前的靶中央,果然又多了一支飞刀。
他向明承璋做出一个你请的手势,明承璋没有他那么多的准备动作,只是一扬手,那柄飞刀便深深没入靶心。
“咦,有我几分潇洒。”
白昭述说着,又去推明承璋,“还有一支呢,快些投过去,我们去挑簪子!”
明承璋却摊开双手,“没了。”
“嗯?你明明应该还有一支的。”
“弄丢了。”
白昭述抓着他两只手,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扭头去看远处的靶子,果然在更远的地方看到一柄落在地上的孤零零的飞刀。
“……真粗心。”白昭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哼一声,推着明承璋往另一边走,“那我们过去吧。我有两支簪子,你有一支。”
铺着绒布的长桌上,横陈着许多做工精美的簪子,桌边也有几人在挑选。
白昭述弯腰查看,看着看着,竟然和几个姑娘搭上了话。
“姐姐,你说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我也喜欢那个!”
他长得显小,嘴巴又甜,很快就和几个姑娘混在了一处,叽叽喳喳议论起一阁的珠串簪链,胭脂水粉。
伙计上来招呼明承璋,“公子看上了哪一支?”
明承璋的眼动了动,从一排簪子里头挑出了个最素的,“就这个吧。”
“公子好眼光。”伙计为他包起那支银簪,“这是今年才出的花样呢,上头是银绕丝缠出的鸳野花。”
有个姑娘听到了,也看过来,“祁国灭后,举国上下的鸳野一夜枯却,再也找不到一株活的。你们若是随意捏个花样哄哄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呀。”
“姑娘可不能这样说!姑娘看这支,这可是我们特意找了旧祁之人,请了最好的师傅才重描出来的……”
明承璋把装了簪子的木盒子收好,就去找白昭述。白昭述挑好一对吊着银叶子的,“承璋,你一个我一个。”
他将簪子插到冠上,笑眯眯地抬头,银叶子就在他发间晃来晃去。
“……我不想戴。”
“戴嘛,我挑了好久的。”
“不要。”
“这是我送你的第一支簪子!”
“……”明承璋顿住。
白昭述追在他身后离开一阁,到了长街拐角的小巷,他忽然停下,白昭述猝不及防撞到他身上。
明承璋靠着墙,见白昭述手里还抓着那支簪子,似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似的,“你给我戴吧。”
白昭述弯着眼应了。
“承璋,你低头。”白昭述撑着墙踮起脚。
明承璋低头,垂着眼,由着他动作。
白昭述的手急了些,不知怎的弄散了明承璋的发。他手忙脚乱地想将那玉冠束好,不料那些碎发更凌散地垂落开来。
巷子里头没有别人,只隐隐传来外头长街上的喧闹声。
明承璋撩起眼皮冷清清地看着白昭述。
那一眼,像藏着钩子,搅起了白昭述心里不知哪处坏心眼。
他被诱惑似的,扯下了明承璋发间的玉冠。
明承璋直起身子靠在墙上,束紧的发遽然散开,像倾泻的墨泉。
玉冠落在地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明承璋习惯性地压下眉,不笑时嘴角虽若有若无的勾着,却显得更冷,就这么隐忍地,压抑地,克制地,对白昭述投来高高在上的一瞥。
而白昭述撑着墙,困住了明承璋。
“昭述,”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也像藏了小钩子,“放手。”说的是放手,却让白昭述想将双臂更往里缩些,将明承璋束得更紧。
白昭述突发奇想,学着看过的轻佻世家子,掐着明承璋的下巴,“小娘子,乖些,拿了我的簪子,就该乖乖听我的话。”
“别闹了。”
“小娘子是嫌那簪子素了?”
“好吧好吧,你先乖乖从了我,”白昭述在明承璋下颌留下一弯浅浅的指印,“我高兴了,回去再给你寻些更好瞧的……”
“唔!”
明承璋忽然使力,反将白昭述扣在墙上。
白昭述两只手被他束在头顶,要动又动不得,“承璋,这,这……”
明承璋欺身而下,垂散的发似有似无地撩着白昭述的脸,“嗯?”
“承璋,我错了,你放开我嘛。”
白昭述觉得不公平,明承璋比他高,明承璋力气比他大,明承璋一只手能扣住他的两个手腕,还能匀出一只掐他的脸。
“承璋……”
白昭述整个人都被明承璋罩在怀里,隐隐觉得危险,浑身上下都觉得燥热得紧,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明承璋,“承璋。”
“还闹不闹?”
“不闹了不闹了,”白昭述立刻保证,“再也不闹了。”
明承璋轻笑,慢慢松开手。
得到自由的白昭述也不敢造次,“承璋,我给你束发。”
他踩到巷子里几块胡乱堆着的碎砖上,挽起袖子,很快给明承璋重新束好冠,又将那枚罪魁祸首的银簪子插了进去。
明承璋拿出木盒子自己挑的那一支,“给你。”
“嗯?我戴不了两个。”
“……好吧,我能戴两个,我还换着戴。”
过了午,白昭述以为明承璋会回宫,但他没有,仍是和白昭述并肩在街上散漫地逛着。
祭礼宴一事后,白昭述觉得明承璋变了。往常白昭述找不到明承璋时,去只有他和明承璋知道的玉池子那片的空地,总能看到默默温书或练武的明承璋。
但那夜过后,明承璋开始频频出宫,往返各处。
就是闲下,他也只在外头走动,不再去碰那些山鸟风月的书。
说着闲话时,白昭述想起来一件事,“苏娘娘给明厉源安排了侍妾了。”
“听说于家的小姐特别生气,还摔了苏娘娘送的印章和手镯。”
“于家大哥去明厉源的府上找事,明厉源的小侍妾哭哭啼啼的,反而还说于家大哥轻薄了她。”
“明厉源焦头烂额的,两头都哄不好,听说人总在发脾气。”
明承璋随口问,“你都听谁说的?”
“宫里的娘娘啊。外头的小姐和小公主玩得好,小公主跟娘娘说,娘娘们聚在一起谈的时候,就被我听到了。”
“嗯。”
白昭述边走边摇头,“真搞不懂苏娘娘为什么要给明厉源安排侍妾,平白弄出那么多事情。”
他的表情严肃了一点,“莫不是……有什么算计?”
明承璋似有似无地看了白昭述一眼,轻咳一声,“有些事情,是得靠旁人来教会,指点明了的。”
白昭述不解地看着明承璋,“什么事?”
明承璋在那干净直率的目光中败下阵了,只当白昭述少年心性,还什么都不懂,“等你开窍就知道了。”
“好吧。”白昭述相信明承璋,承璋说他没开窍就是没开窍。
明承璋偏头,口中喃喃,“总那么乖,叫人不忍对你动心思。”
过了一会,白昭述轻轻晃明承璋的手,期期艾艾的,“承璋,那,那你晚间无事的话,跟我去河边嘛。”
“还没开窍”的白昭述,想给明承璋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