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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那是什么?”
      驾马的车夫停下来,往河边看,“公子,是有人在放烟花。”
      车帘被撩起,里头的少年探出头,眯着眼,看桥上两道人影,“周烟……又是周烟。”
      那烟火并不如祭礼当日的盛大,也只在夜空中闪耀了半柱香左右。烟火将熄时,车夫问,“池公子,我们走了吧?”
      池扬冷淡地点头。
      白昭述抬头看烟花,注意力却全然落在身侧的明承璋身上。
      明承璋微仰着头,并未言语,但白昭述瞥到他嘴角隐隐勾起的一点笑,觉得心里头又甜又痒。
      “承璋,你喜欢吗?”
      “嗯。”
      明承璋偏头,“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白昭述弯着眼,正想说什么,就看到桥下经过了一辆马车,车里的少年人正透过车窗看着他们。
      只对视了一眼,白昭述又望向明承璋,“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我生辰早过了。”
      “那就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新年还很远。”
      “不远了,都入冬了。”
      明承璋低笑,“嗯,好。”他拉起白昭述往回走,“不早了,回宫吧。”
      夜里白昭述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了衣裳,坐在窗前,呆呆看着泻散庭院的月光。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明承璋,是在桥上,下着雪。明承璋乌黑的眼睫中是错落的雪粒。
      白昭述发誓,最开始他接近明承璋,只是被明承璋眼里藏着的暗光吸引。
      只是……在宫里有点孤独,有一点,想找个互相扶持的朋友。
      白昭述怎么想,也想不起是哪个时候,对明承璋起了别的心思的。可能是明承璋在空地上舞剑的样子太好瞧,可能是明承璋坐在他身边的模样太安静,可能是……是明承璋长眉下乌色的眼,明承璋的手,明承璋说话时的唇……
      白昭述一开始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憧憬。继而生出了贪念。
      那天他鬼使神差地问乾帝如何喜欢一个人,那天之前,他从来不敢在心里,把明承璋和喜欢这两个字关联。
      少年人初次的心动像冰面下的鱼群,游动不倦,又由冰层掩饰。而现在那片冰快要碎了。因为他又想到了今夜明承璋偏头听他讲话,眼中先是漫天璀璨烟火,然后倒映着他的模样。
      白昭述指尖犹豫着,折下窗边的□□。撕下一片花瓣,他心里默念,告诉承璋。
      又撕下一片,他默念,不告诉承璋。
      那朵菊很快就只剩下几片花叶。白昭述停下动作,默默数着时,忽然听到明承璋的声音。
      “昭述?你怎么还不睡。”
      凋残的菊落在地上。
      白昭述猝不及防,“我,我来吹吹风。”
      明承璋站在窗外廊下,看着地上四散的花瓣,扬起眉,“你心里有事。”
      “没有!”
      “小孩子才爱靠数花叶子来做决定。”
      他低下头。明承璋捡起那朵残菊,“还剩七片,你数到哪了?”
      白昭述的手被明承璋扣起,那朵菊又被塞回他掌间。
      片刻沉默后,明承璋轻轻叹口气,“不想说便算了,不逼你。”
      “不是不想说,”白昭述小声开口,“我不可以告诉你。”怕你生气。
      “你我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明承璋揉揉他的脑袋,“近日看你好像有心事,总心不在焉的模样。但你到底也大了。”
      “不像小时候,遇到什么事,吃了几碗饭,跟谁讲了话,都跟我说。”
      白昭述忽然问,“承璋,你当我是你的什么?”
      明承璋一愣。
      他惯常冷淡的神情一下化开,像春风融了山尖的冰雪。
      明承璋右手扶着白昭述的侧脸,指尖眷恋地在那片暖上划了划。
      “昭述,”他说,“你是我最在意的人。”
      “要是,要是我做了错事,做了……你意料之外的事,你会不会生我气?”
      明承璋游移的指尖微顿,白昭述能做什么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想到几样,脸色有些不好,又掩饰着,“自然不会。”
      白昭述得了敕令,心里松了口气。
      月光柔柔的,白昭述想睡了,又想起来什么,“承璋,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没睡?”
      还穿得这么规整。
      明承璋垂下的左手挡住溅到身上的血印子,避重就轻,“最近在外头查案子,有些忙。”
      “那你要好好休息。”
      白昭述打着哈欠,“说起来,不是都入冬了嘛?可我屋里好像还有虫子。”
      他低头,露出白莹莹的后颈,“你瞧,我前几日照镜子看见的!咬了我好多红印子。这段时间每天都有新的印子,涂药都赶不上它们。”
      明承璋望向别处,轻咳一声,“嗯。”
      白昭述都爬上床了,忽然回头看窗外的明承璋,“承璋,你查案回来怎么不回屋休息,还来到了我这里?”两人寝殿可不在一处。
      明承璋想,白昭述平日那么迷糊,怎么今夜警觉得紧。
      “想看看你睡得好不好,”这也是一部分的事实,“怕你又做噩梦。”
      “你常来看我吗?”白昭述睡得沉,很少有声音能吵醒他。
      明承璋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白昭述栽进被子里头,越发觉得对不起明承璋。
      承璋对他那么好,他却对承璋起这种心思,真不是个人啊!
      白昭述一边谴责着自己,一边陷入梦乡。
      入冬后,渐渐下起了雪。雪最大的几日学堂停了。白昭述就拉着明承璋和明幼璟在院子里堆雪人。
      他本意只是打发时间,兴致高时在那些雪人上也用了心思,但很快就忘在了脑后。
      不料隔几日后,他看到放在院子外头的雪人都被推翻了,只剩下一地残渣和乱雪。
      “白公子,是前几日太子,太子殿下带了人在附近猎鸟,飞箭碰到了,才塌的。”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几个雪人而已。”白昭述虽知是小事,但还是有点不高兴。
      除夕宴,觥筹交错间,有近臣又不识眼色地参起了太子殿下的不是,被苏正妃三言两语打发了。
      黎长妃嫌殿中火炕烧过了头,一直在摇扇子,对苏正妃咬耳朵,“言官说那些,也是为太子好。你这样护着他,才是害了他呢。”
      苏正妃面目疲惫,难得抱怨了两句,“我始终不是太子生母,许多事情都只叫我难做!”
      “觉得难做,那便不要做了。”
      太后从帘后走出,身侧跟着蒙长妃。
      苏正妃懊恼,忙又扬起笑,“是我糊涂了,说了气话。”
      太后似笑非笑瞥她一眼,“是气话,还是心里话,你自己有数。”
      太后为人宽和,但对后辈较严厉,明厉源瞧到她出来了,忙带着几个随从到了另一头避着。
      太后将一切看在眼里,皱着眉,最后只对蒙长妃说:“还是老二和老三乖。”
      白昭述正和明承璋凑在一起,听明承璋讲宴上的酒有什么来处呢,就听上头太后发话,“承璋,过来。”
      明承璋走近行礼,太后眯着眼,“长那么高了。”
      蒙长妃说:“幼璟也长高了许多呢。”招手叫明幼璟过去。
      太后点点头,“我记得……幼璟的生辰就在年后。过了年,又将长一岁了。”
      “正是呢。”蒙长妃轻声说,“说到这个,年后幼璟也十五了,我想好好给他备个束发礼。”
      “十五了,自然该好好操办的。”
      “就是……”蒙长妃为难地蹙起眉,“年后,就要开始备着花团节了,开春时,朝上宫里得有许多事情啊。”
      “要麻烦正妃娘娘届时操劳了。”
      明承璋适时开口,“承璋记得,蒙娘娘也处理过内宫事务的。届时不若亲体力行,为苏娘娘分忧。”
      太后点点头,“也是。就这样吧。”蒙长妃和明承璋对视一眼。
      苏正妃仍是笑着的,“那开春后,我就叫人把以前那印翻出来,给蒙儿送去。”于长妃分明不悦,但不好说什么。
      太后又问了明承璋几句话,明承璋一一得体答了,受黎长妃暗示,言辞中未曾袒露半分野心,也叫太后更加满意。
      白昭述一个人无聊,就拎了酒壶到外头,寻了个亭子,自斟自饮。
      月下,水边,身着月锦衫白虎裘的少年像装着什么心事,凝视着半结冰的水面,任由酒液入喉。
      ……但其实白昭述只是想到了诗中书里看过的风流人事,就拎了酒壶出来装样子。他从来没喝过酒,也不知道壶里装的是果汁,又搀了点明承璋拿来哄他的果酒。
      白昭述喝尽了一壶,面上起了红,但神思清明,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赋异禀。
      这时候亭子里又进了一个人,“昭述,”明幼璟不知何时出来了,“你不冷吗?”
      白昭述摇头,对他招手,明幼璟走过来乖乖地坐在白昭述身边。
      白昭述捡了石子砸向水面,“幼璟,年后的生辰想要什么?”
      “嗯?”
      白昭述很豪气,“只管说吧,想要什么,我都为你找来。”
      白昭述数着石子跳起来几次,没有注意到从始至终明幼璟的目光都只落在他身上。
      “昭述……昭述哥哥。”
      明幼璟的声音轻轻的,像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走,“我想要,你一直陪着我。”
      “这个不作数,我本来就陪着你的。”
      “不是,不止是这种陪。”
      明幼璟忽然抱住白昭述,尖尖的下巴磕在白昭述肩上,“昭述,我,我心悦你。”
      白昭述愣住。
      “你,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一点?”
      明幼璟的眼神总是温软的,扬起笑的模样天真得让人不忍心拒绝,“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会陪你玩,天天逗你开心。”
      “……噗。”
      白昭述忍俊不禁,伸手刮明幼璟鼻子,“你是想我陪你玩,天天逗你开心吧?”
      明幼璟嘟囔,“差不多嘛。”
      他抱得更紧,死死贴着白昭述,“答应我,好不好?”
      白昭述能理解明幼璟的不安,明幼璟的渴求。
      明厉源有乾帝和苏正妃的关注,明承璋有白昭述和黎长妃,但明幼璟,除了日渐冷漠的蒙长妃,什么也没有。
      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陪伴,但偏偏是他什么也没有。
      白昭述压低声音,“幼璟,你还小,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明幼璟反问,“昭述你就分得清吗?”话语中的意有所指让白昭述一愣。
      趁着白昭述分神的一瞬,明幼璟凑过去,白昭述偏头避开,被他轻轻碰到了脸颊。
      “……”
      白昭述什么也没说,明幼璟的眼眶即刻红了,浮起明晃晃的水光。
      “真拿你没办法。”
      白昭述拍着他肩膀安慰他,“好了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哄你开心的。”
      明幼璟闷闷呜呜地问:“你答应我了吗?”
      “不是,”白昭述很笃定地说,“不是喜欢,是……像照顾弟弟一样照顾你。”
      明幼璟眼里又蓄起湿湿热热的泪,白昭述好一顿安慰他才收住。
      二人并未注意到,身后树丛下的阴影里,明承璋沉默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乌色的眼中是冷冰冰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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