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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承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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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璋,”白昭述用刀挑破明承璋的衣裳,“痛就说出来。”
明承璋靠在塌上,微微仰着头,鬓角的乌发沾了些汗水,随着白昭述的动作眉眼轻微地动着,是隐忍的模样。
白昭述将他左肩那片衣物拆尽了,才看到正有枚细细小小的旋刀陷在明承璋血肉之中。
“……回宫途中,遇到了刺杀。”
明承璋微喘着气,声音仍维持着平和。
白昭述擦尽了那处斑驳的血迹,细细看着那处伤。伤口并不深,也未中伤到要害处。
只是烛光之下那刀刃薄而不同寻常。白昭述用金针一拨,发现若强行取出,飞刀旋转,会牵扯到更多血肉。
但眼下需给明承璋上药止血。
白昭述用指尖抹去明承璋鬓角的冷汗。“承璋,”他温声道,“我要将那枚暗器取出了。”
金针在伤口中微一搅动,明承璋隐隐“唔”了一声,一双臂陡然使劲,将白昭述紧紧锢在怀中。
白昭述抬头,鼻尖擦过明承璋下颌。
明承璋喉结动了动,灼热的吐息高高在上地擦过白昭述的眼,但白昭述却看见他刻意掩饰的表面下明晃晃的脆弱。
“……动手吧。”
明承璋闭着眼。
白昭述一手轻轻抚着他颤抖的羽睫,一手用金针夹住暗器,“别怕。”说话的同时,他手上使劲,一下将那枚暗器从明承璋的伤口中扭了出来。
暗器脱离的瞬间,明承璋闷哼一声,将白昭述锢得更紧,脸一下埋在白昭述颈中。
但取出旋刀不是最痛的,伤口又经一次扯离,火辣辣的仍未退去的生刀割肉的刺痛感几乎要击溃明承璋的眼。
他忍不住咬住白昭述的颈侧,犬齿狠狠陷入那片肌肤,可即使这样也抑不住他喉间的痛呼。
明承璋痛得整个人都在抖。白昭述被他束在怀中,不敢动作,怕自己又牵扯出他更深的痛意。
不知过了多久,白昭述半边身子麻了时,才感受到明承璋渐渐的脱力。
他想起身,但二人纠缠间衣物也绕在了一起,只能半起不起地倚在明承璋腰上。
但身子麻得紧,白昭述只能维持着这个动作等那麻劲过去。
他正低着头半跪在明承璋腰上时,明承璋伸出手扶住他,让他将重心全然放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明承璋的声音还有点哑,“是不是很疼?”
“不疼的,我只是麻了。”
白昭述破罐破摔伏下去,又抬眼看明承璋。明承璋乌蒙的眼中还带着湿红的水汽,又倔强地维持着冷静自持的神色,像一块冷玉染上了人间胭脂色。
他仍痛着,靠刻意压抑的喘息来疏解痛感。白昭述后知后觉他的下巴正抵着明承璋的胸口,又慌里慌张地起身。
感受到腰间的束缚,白昭述赶忙说,“我好了,可以起来了。”
明承璋半倚着塌,撩起眼皮蔫蔫地看他。
“我,我去给你拿药。”白昭述安抚他,“要快点止血,不然你会很难受的。”
明承璋的手这才放开,由着白昭述从他身上下去。
白昭述从屋里找来了药和止血的纱布,无比庆幸自己早些时候从落元阁捞了些秘药回来。
他抖着那白色粉末往明承璋肩上淋时,忽然想到了拿药时的场景。
他在一排排瓶瓶罐罐前驻足,正要一个个细细查看上头的小字时,李全在殿外喊他,“白公子,你还没回去啊。”
白昭述笑眯眯的,“公公,我想拿些药回去。”
李全也不问是什么药,直接从顶上取了两个青色的瓷瓶,“白公子,快些回去吧,再晚了黎长妃要来催了。”
白昭述还想说什么,但被他半催半推着出了屋。那一头,亭子下,乾帝分明看到了,却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问。
白昭述忽然想到了白日,乾帝说过的话。
“外头危险。”
“我并非拘你,只是怕你被人欺负。”
“你跟了承璋那么久,没有半点长进。”
白昭述指尖抖了抖,明承璋遽然握住他的手,声音很低,“你在想谁?”
白昭述回过神,发现将纱布绑得松了些,又绕开系紧。
明承璋等他手上动作结束,正要离开时,才又锢住他的双手,声音却是柔和轻缓的,“昭述,你刚才在想什么?”
白昭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该怎么说。他顿了一下,干巴巴地开口,“承璋,陛下可能,可能知道你会受伤。”
明承璋的眉眼缓了些,“父王有都羽卫,自是无所不知。”
白昭述垂眼摇摇头,“陛下好像,早就知道了。”
明承璋沉默。
白昭述不知道明承璋是什么心情。换作是他,如果陛下一早知道他会被刺杀,却什么也不做,护着别人都不护着他,他会很伤心,很失望,很害怕的。
明承璋长眉下压着的眼透着些冷。
白昭述回握住他的手,“承璋,别怕。”
别伤心,别失望。
他压下心中的起伏,弯着眼对明承璋道,“明日还要上朝,早些休息吧。”
“上朝做什么,”明承璋偏过头,冷冷的,“一个个的,都巴不得我死,我还去做什么。”
“……你知道刺杀是谁安排的了吗?”
”想要我命的人,就那么几个。”明承璋嗤笑,“何况这次也不像是要我死,只是想警告一下我,不要再在朝上出风头。”
他垂下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凑近去看,明承璋也会露出落寞的神情。
白昭述从来不能看着明承璋蔫蔫的模样,在他心里,明承璋永远是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
他凑近想再安慰明承璋,但明承璋总在避开他的注视,反复几次后,白昭述一下按住明承璋的肩让他不要乱动,“承璋!”
明承璋终于坐正,却是发出几声低笑。
白昭述讶然地看着明承璋,他脸上哪还有什么阴沉落寞,眼中只蓄着得逞的笑意,眉尾那颗隐秘的痣尤其地勾缠白昭述的目光。
“承璋,你又逗我。”
白昭述嘴里埋怨了他几句,心中却松了口气。还好,承璋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却见明承璋不满地敛起笑意,“昭述,分明是你不懂我。”
“这样一件小事,我怎么会在意。”
他的左肩又渗出血,深深浅浅的红色像开在血肉上的花朵,叫旁人一眼生出畏惧。但他却勾起一点笑,眼中尽是昭然的傲慢与野心。
“他们该后悔今日未下死手。”
“若今夜死了,我也认了。”明承璋轻哼,“但若无法使我丧命,就只能让我……更不如他们的意。”
后半夜,明承璋发起了低烧。
所幸白昭述就在他身边。察觉到他吐息间的灼意,白昭述在他额上换了许多条浸透水的锦帕。
明承璋的身子也很争气,天将亮时,体温已渐渐回退。白昭述给他的伤口换了纱布,发现落元阁的药果然好用,一夜过去,伤口已经起痂,不再流血。
外头有宫女轻轻问可要人进来伺候梳洗,明承璋把白昭述藏在被间,看到他眼下的乌青,眼中温柔了一瞬,对白昭述说“好好休息”,才起身到屏风外梳洗。
午后,白昭述又去落元阁,想再拿些那药。
又隔着窗,乾帝站在外头,看着木架子前的白昭述,微微眯眼,“又长高了。”
白昭述听到他说自己,侧身一笑,“陛下,我一直在长呢。”
他自顾自地找着那药瓶,又听乾帝道,“厉源和老二都在朝前朝后忙着,怎么不见你也去找些事情做。”
“陛下忘了?我要去学堂念书,草场练体的,也不是没有事情做。”
乾帝轻笑,“怎么,厉源他们不用念书?”
“……昭述天资平庸,比不得两位殿下用功。”
秋日漫好的光透过窗照进屋里,白昭述半个身子都沐在阳光中。
他终于找到了同一种药瓶,高高兴兴地装在了口袋里,再抬头,却见乾帝正用一种很温赦的目光注视着他。隔着窗,白昭述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陛下,我只拿了一点。”
“都给你就是了。”
白昭述知道他会这么说,弯着眼,“谢陛下!”
“昭述。”乾帝对他招招手。
白昭述就走过去,坐在他脚边的软垫上,听他问话。
“你日后,想做些什么?”
白昭述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乾帝难得耐心道,“陈太傅说你在文章上很有天赋,日后可想考取功名?”
“朝中十三部,你想去哪一处?”
“若嫌上朝辛苦,”他淡淡道,“给你拨个闲职,再在京中找个府邸就是。”
白昭述小声说,“陛下,我还没有想那么远。”
“……也是。”乾帝一顿,“你也还是个小孩呢。”
闲坐一会,乾帝又问,“你苏娘娘,可有派人教你祭礼的规矩了?”
白昭述点头,“我都学了。”
“祭礼是桩大事,你要小心。不过到时跟着老二就是。可别走丢了。”
“陛下,会有很多人去吗?”
“那是自然,宫里的人都得去。”
“陛下……”
白昭述还想说什么,这时李全从外头走进来,“陛下,蒙长妃和黎长妃求见。”
乾帝慢慢站起来,白昭述觉得他身周的气势也在一点点变得不一样。
“那,昭述先告退了。”
白昭述无所事事地走着,不知不觉到了清永殿那一片。自明承璋入了黎长妃的甘泉殿后,这一带就更清冷了起来。
白昭述绕了几段小路,假山后,忽然听见女子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在四周杂乱枯黄的草木中更加瘆人。
白昭述想,幸好是白日,若是晚间遇到了他必定要拔腿就跑的。这样想着,他慢慢向哭声传来的地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