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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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述睡前还在模糊地想，明日回宫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骑马了。
不曾想第二日天才微微亮，他二人收拾好刚出了房门，就看到外头站着两个戴着金黑面甲的都羽卫。
其中一人跪下，嘶哑的声音叫人辨识不出什么音色，“臣向二殿下，白公子问安。”
白昭述从明承璋身后探出头，有些郁闷，“你们怎么在这？”
“回公子，”那人抬起头来，面具后的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公子与二殿下一夜未归，陛下心中担忧，故派臣等前来找寻二位。”
“此外，陛下有旨意给二殿下。”
他恭敬地呈上一柄玉轴，明承璋从里头拿出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沉吟片刻，“烦二位回禀父王，承璋即刻去办。”
“是。”
明承璋对白昭述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出了酒楼。
白昭述一个人跟在两个都羽卫身后，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
一夜未归，心中担忧？
这话说出来，陛下自己信吗？
明厉源和承璋都“一夜未归”那么多次了，怎么只他未报备一次，乾帝就派上了都羽卫来堵他？
今日休沐，乾帝也不会起太早。起码白昭述到了落元阁里头的时候，李全说陛下正在更衣。
白昭述隔着窗嚷嚷，“陛下，你叫我回来做什么！”
李全拦他拦不住，就由着他在廊下喊话。
乾帝当真隔着窗回了他，“怎么，没玩够？”
“我只不过在外头呆了一天，哪里有什么玩够不玩够？”
白昭述觉得有点委屈，“我什么也没做啊，为什么要都羽卫来找我？”
他人都还不清醒，就看见两座雕塑一样的人影沉默地伫在门前。金黑面具后的眼永远看不出情绪，即使露出顺从的姿态，声音也永远冷冰冰的像带着威胁。
他心里堵着股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气，许是昨日骑马腿还在痛，许是青州的家书，白昭述总觉得落元阁中的一切都是这样不顺眼。
李全看他没怎么装束，嘱人拿来了玉佩珠串，又要给他重新束冠。白昭述摇着头连连后退，堵着气，“不要，我不要。”
这时廊下的窗被支起，乾帝的目光就从那窗后掠来。
“外头危险，”他说，“你身份特殊，又总不对人设防，我并非拘你，只是怕你在外头被欺负。”
白昭述在他的目光中渐渐低下头来。
乾帝对他招手，白昭述走近了些。
他检查了白昭述一番，又说，“下次出去，找李全给你配几个侍卫。”
“都羽卫中有暗卫一支，你外出如常即可，他们不会碍到你。”
白昭述小声嘀咕，“出个城而已，又不是去做什么要命事。”
乾帝捏他的脸，“你跟了承璋那么久，果然还是在混日子，没有点长进。”
和乾帝用完早膳后，白昭述又翻出棋盘，拉着乾帝对弈。他是存心想扰乾帝清净。不料，陛下一边听他的叨叨话语，一边下棋，一边看书，半分不耽搁，连神情都没变一下。
白昭述使了坏，故意在棋局中布下了陷阱，嘴上愈发叨叨，想让乾帝分神。
他以为他做得很成功，将要等陛下落下最后一枚子，彻底踏入那个陷阱时，忽然听见对面一声笑。
“差点被你唬过去了。”
乾帝放下书，探过身来，亲自拨了子。
一旁的李全也露出点笑，“白公子是想捉弄陛下呢。”那个陷阱于胜负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
白昭述摊开手，“没意思，没意思。”
“陛下，你怎么那么厉害？我都要认输了。我拿你一点法子都没有。”
外头起了风，林叶簌簌作响。
秋日的桂花香得远，白昭述吸了几下鼻子，在晴好的秋光下舒服得眯起眼。
乾帝的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从前，也有许多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他失笑似的，惯常沉鸷的眉眼舒展起来，“你倒是第一个，因为这么一盘棋对我认输的人。”
白昭述知道乾帝的一些过往，他最开始只是先朝并立的几国中，晋的一个小王爷家中的世子。从籍籍无名到一统九州开立新朝，乾帝的才略谋断自是无人敢疑。
只是，那些纷杂耀眼的过去，白昭述都是从身边人偶尔的讲述中模糊地拼凑起来的。乾帝究竟有怎样的手段，他其实从来不曾清楚过。
于是，白昭述就放下手中的棋子，探过身好奇地问，“那陛下，你到底有多厉害？”能让许多人拿你一点法子也没有？
乾帝淡笑着瞥他一眼，“不过是些过往，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听嘛。”
“唔……”他又拿起那本书，“我年少时过目不忘，再艰涩的孤本也能一眼懂察。”
“我知道陛下爱看书。”
李全心中咋舌，这哪里只是爱看书？
乾帝也像被激到似的，又说，“从前打仗，我率将设兵，百般计策，无一败绩。”
白昭述的眼睛亮了一点，“我知道陛下写过兵法，陈太傅教过我。”虽然没记下来。
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游移着，声音也飘忽不定，“我知道所谓文韬武略，成事并不轻易。但这些起码都有踏踏实实写在纸上的字作导。”
“但是陛下……”白昭述趴在桌上，声音越来越小，“人心呢？我听不到旁人想什么，我也看不出他们心里头的东西，陛下可以吗？”
乾帝嗤笑，“拨弄人心，无书可载，却最是简单。”
“你想我教你什么？”
白昭述趴在桌上左思右想，脸又悄悄红了起来，半点没注意到乾帝当下眼中的凛凛寒光。
“随意提吧。”
他似陷入了什么回忆，“我能让忠诚之人倒戈，骄傲之人臣服。”
“懦弱者成勇士。”
“无能者成栋材。”
他的眼中久违地燃起兴味，对白昭述说话的声音中几乎带着试探和诱导。
他高高在上看过去的目光像在探寻白昭述的心，要从白昭述无害的外表下刺出什么不可见人的野心。
“……说罢，”乾帝这么道，“我能教你知道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秘密，没有什么可以瞒过你。”
白昭述期期艾艾地抬起眼，“那，那陛下知不知道怎么喜欢人？”
乾帝的声音凝滞住。
“陛下，”白昭述悄声开口，又探近了些，“就是，如果我对一个人有一点动心……经常有点动心。”
“我要怎么做？”
他半跪在乾帝膝边，仰头，是羞涩的，却将所有情绪袒露在乾帝眼下，满眼信赖的模样。
乾帝轻轻吐出一口气，“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白昭述赶紧连连点头，“陛下说能教我。”
“……”
乾帝按住隐隐跳动的额角，“你就要我教你这个？”
白昭述仰着头，期待地等他的回答。
陛下那么聪明，做成了那么多事情，简直像话本子里的人物。陛下教给他的，一定会是最好的。
白昭述紧张得心砰砰跳。
“……你看上哪家的小姐了？”乾帝又垂下眼，与往日那个喜怒难辨的君主无什么两样了，“我给你指婚便是。”
“……不是小姐。”白昭述气若蚊蝇。
乾帝便以为是民间哪户的姑娘，“你二人身份若不相配，往后会有许多麻烦。”
白昭述脑子嗡一声，“相配的，不麻烦。”
他自己把自己的脸说得越来越红，几乎要冒出热气了，又慌里慌张改口道，“不是，不是，不是喜欢……”
“不是看上……”
乾帝逗他，“那心动？”
“没有！没有心动。”白昭述连连摇头，后退着，“哎呀，陛下，你当我没有说，我什么也没说！”
李全给白昭述端来热茶，“白公子这是害羞了。”
白昭述捂脸，“公公别说了，只当我什么也没做吧。”
定是这天光太清朗。
桂花香融融的，哄得他卸下心防，脑中昏沌，才这样胡言乱语。
白昭述又去磨那盘棋，半晌没落下一子，又听乾帝淡淡道，“你只把那人拴在身边便是。”
“……陛下？”
“人心，不比棋盘，边界分明，落子无悔。”乾帝望着白昭述，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有留在身边的，才是真的。”
“……”
白昭述小声说，“我知道了。”
他抬手要落子，有风吹起枯黄的落叶从眼前掠过，白昭述一下抓住它。
那枚棋子就因此轻轻巧巧地落了下去。乾帝只看一眼，“你输了，下去吧。”
白昭述行礼告退。回头时，他看见乾帝把李全也撤走。亭下，只有他一人垂眸看书，身后是漫好的秋光。
白昭述想，陛下知道这么多东西，应当也是孤独的。
走了两步，他又想，陛下虽然孤独，但陛下永远是陛下。
待到秋月上桂枝时，明承璋才回到甘泉殿。白昭述正在后院给他留门，明承璋捂着肩从小门进来，对身后几人淡声道，“无事了。今夜之事，不许对外透露。”
月光下，白昭述看着明承璋左肩深红的一块。
他心中又惊又疑，却也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只得先扶着明承璋回屋。
从侧廊绕经前院，一路上没怎么遇到人。黎长妃歇得早，也不爱宫人在夜里吵出声音。是以二人一路还算顺利。
月光下，正院四角佛像前的香已熄尽了，半黑半亮里，白昭述只觉得佛像凝视的双目中带着微妙的诡谲。
这时明承璋轻轻挡住他的眼，“别看了。”
白昭述没想到这个时候明承璋还能注意到他。
他低低“嗯”一声，搀扶着明承璋，低着头过了前院，回到了明承璋屋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