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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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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外头有宫女轻轻的叩门声,“白公子,二殿下来信,请您到彻金殿等他。”
白昭述清醒了一点,外头乌蒙蒙的,隐隐约约的灯光透过窗上的竹喧纸,越发添人睡意。
白昭述其实还想再睡一会,“下朝了吗?”
“还有一个时辰。”
白昭述正欲起身,被腰上搭着的手束了回去。他偏头看见明幼璟安静的睡颜,脸下有淡淡的红印,像压到了什么。
白昭述想抬起他的下巴抽出自己的衣裳,不料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烫得不同寻常。
他将手放在明幼璟额头探了探,“幼璟?”
明幼璟懵懵地睁开眼,灼热的吐息喷在白昭述脸上。
“你怎么发烧了?”白昭述用被子把明幼璟裹好,“渴不渴?我去给你拿些水,你等一等,太医马上来。”
“不用叫太医的。”明幼璟的声音还有点哑,“是我昨晚忘了喝药了,再喝一副就没事了。”
他小小的脸白白的,缩在被子里头,一双眼又湿又温地看过来。
白昭述不放心,还是叫了人去请太医来给明幼璟诊脉,又煎了药,拿了糖,哄着明幼璟喝下。
一番折腾下来,天也全亮了。白昭述忽然想到明承璋,赶忙放下手中的药碗,“幼璟,我去找承璋了。你好好休息。”
明幼璟却一下拉住他,他的手也有些烫,“昭述。”
他温亮的眼带着湿湿的病气和水光,“再陪我一会好不好?我睡得很快的。”
“只要一会就行了。”明幼璟小声道。
白昭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差点就点头了,但他到底还是更在意明承璋一点,只能安慰明幼璟,“莫怕,我很快回来。”
他不知道明幼璟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
彻金殿外,白昭述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角的石块。忽然有人在后头叫他,“昭述。”
白昭述回头,“苏娘娘,于娘娘。”
苏正妃仍是温婉的模样,“你怎么在这?”
“我等承璋。”
将下朝了,苏正妃和于长妃仿佛也是有事,索性就在廊下和白昭述说起了话。闲谈间讲到今年的祭礼将在京城外吉陀寺举办,听苏正妃说连太后娘娘也要过去。
晋朝中三年一次的大祭,前几次都不在京中,白昭述从来没见过,这下也有点好奇,“那苏娘娘,我也可以去吗?”
苏正妃眼神微动,勾起一点笑,“自然是可以的。陛下说了,要你和二殿下,三殿下呆一处,莫到处走,坏了规矩。”
于长妃面上有些异样,仿佛也才知道这件事,“陛下……陛下真是格外看重白公子啊。”
白昭述并非看不出她话语间的古怪深意。他从小受到乾帝宠爱,这份宠爱为他带来了无上的荣光。幼时只是常有人对他阿谀奉承,年岁渐长后,身边人的奉承又慢慢变成了别有用心的利用。
他总在提醒自己提防着这些利用,因此并未接于长妃的话茬,只对苏正妃道,“娘娘放心,我会守规矩的。”
这时下朝了,彻金殿外,走出了三三两两各色朝服的朝臣。明厉源走在最前头,一身朱红官服,两侧侍卫护着,一派气势汹汹。
白昭述看他脸色不太好,这边苏正妃已经开口,“厉源,过来。”
明厉源的脚步停下,转而靠近苏正妃这边,“母妃,找我有什么事么?”
苏正妃正想说什么,明厉源的眼神一下落在了后头的白昭述身上,有些嫌恶,“你怎么也有那块玉?”
白昭述低头,看腰间挂着的紫玉,“陛下赏的,怎么,你没有?”
明厉源生得俊俏,但面上总有戾气,沉下脸的模样尤其唬人,“我当然有。”
他扯下系在腰间的紫玉,“不想要了。”
“胡闹。”苏正妃微蹙眉。
“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颜色,”明厉源不耐烦地说,“是母妃你说只我有,我才戴上的。现在连白昭述这野小子也跟我戴一样的,我哪里还像个太子!”
“厉源,要我说几遍?”苏正妃沉下脸,“你是太子,你的身份无需这些身外物彰示,你该把心放在你的学业,品性上头才对。”
他们母子二人说话,白昭述本不该插嘴。但他忽然看见那一头,明承璋正拦住了几个满头华发的朝臣。
隔着游动的人影,白昭述和明承璋猝然对视。
他忽然福至心灵,知道了今日明承璋叫他来的几分用意。
“苏娘娘说的是,”白昭述正气凛然教训明厉源,“我前几日还在陛下那边听说,有好多人参太子殿下作风骄奢。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误会了太子殿下。”
苏正妃被他的话吸引 ,“他们说了什么?”
白昭述回想着,他和乾帝下棋的时候,乾帝有时会叫李全在一旁念奏折,白昭述捡了几句,“好像说……太子殿下在京外建了两座行宫,放置了许多珠宝美人,整日同一派世家子寻欢作乐……”
“厉源,怎么回事?”
这件事明厉源一向瞒得妥当,只前几日漏了风声叫几个言官抓住了话柄。他早早处理好了,没有证据,不过是流言而已,想来乾帝和苏正妃这边不会发现什么。不料今日被白昭述抖了出来。
他心中恨恨,面上却一副无辜惊惶,解释道,“那是有人捉风捕影诬陷我!母妃,我只是同几位朋友在那温书,其间可有杜大人的长子,和陈家小弟等人呢……”
白昭述没注意明厉源在说什么,他只看着那一边明承璋说话的侧影,看他微垂的眼,挑不出错的仪态,行止间冠上微微晃动的红珠。
今日朝上应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叫苏正妃和于长妃也来了此处。
事后,苏正妃当然会知道明承璋和谁说了话。
白昭述要做的不是挡住苏正妃的视线,而是牵制着这边,给明承璋一个不会被打扰的机会。
听明厉源说得差不多了,白昭述又冷不丁蹦出一句,“这样吗?那大人们对太子殿下的误解可真深呢。我还挺听人说,殿下虽跟于家小姐定了亲,但总跟于府上的人拉拉扯扯,叫那小姐生气。”
于长妃听到自家侄女仿佛受了气,脸色一变,“什么?”
苏正妃安抚她,“应是几个年轻人间闹了矛盾罢。”
两人又对明厉源耳提面命一番,明厉源本约了人朝后去听曲子,眼下也只能干巴巴站在那里听教训。他本就在朝上攒了一肚子火气,因明承璋三天两头夺他风头,此刻真恨不得把明承璋和白昭述两人撕了。
苏正妃见他心不在焉的,也有点气馁,“罢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晚间再入宫一趟,我还有事要嘱你。”
“是,多谢母妃教导。”明厉源松了口气。
他一走,苏正妃的目光就落在那边正说话的明承璋身上。清朗日光下,白昭述看见她眼中闪过些忧虑。
明承璋与几个大臣告辞后,便从容地向白昭述这边走来,“见过苏娘娘,于娘娘。”礼数周全得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苏正妃看了眼白昭述,又笑着问明承璋,“承璋在那边说什么呢?”
“回娘娘,承璋近日温书,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因此才向几位大人讨教。”
“讨教啊……”苏正妃的声音里仍带着笑,“承璋真是用功。陈太傅也说,学堂里,二殿下总比太子殿下用心很多呢。”
“承璋,你说是吗?”
面对苏正妃言语中的猜忌试探,明承璋并不害怕。相反,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快乐,他的熊熊野心几乎要从端方的表面蹦出烈火。
但最终,他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承璋只是做好本分罢了。”
明承璋到殿后换下朝服。宫侍们退下后,白昭述一个人站在屏风外,叽叽喳喳的,“承璋,你穿官服的样子真是好瞧,我第一眼就看到你了。”
屏风后的人影动作一顿,白昭述无知无觉地坐在那,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明承璋的官服半敞着,露出里头月白的里衣,他微低头,乌蒙的眼中倒映着一动不动的白昭述,两片唇动了动,“你说这个?”
冠上,黑发里,那粒朱红的珠子随着他的动作又晃了一下。
白昭述不知道为什么,说话声音一下小了下去,“对,对啊。怎么了吗?”
明承璋看了他一会,白昭述觉得脸上越来越烫,正要蒸发时,明承璋才起身。
他指了指左侧衣内的穿绳,“缠在了一处了,我解不开。”
白昭述后知后觉地伸出手。
明承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任他在自己身上动作。
那件官服左右襟内有细绳作扣,相互缠绕拴紧,绳下成结,本是大气好瞧的模样,但应是明承璋解衣时着急了些,眼下那细绳全缠在了一起。
白昭述用指尖在里头深深浅浅勾绕了一会,正有些头绪,明承璋忽然问,“昭述,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白昭述哪里知道为什么!
他强作镇定,“这个……天太热了。”
“你抬头,让我看看。”
白昭述飞快抬眼看他一眼,嘟囔着,“一会就好,没事……”
一不留神,他的指尖掀过明承璋里衣,手背一下按在明承璋温热的,起伏的胸口上。
明承璋顺着白昭述视线低头,压下眉,一下抓住白昭述的手腕。
白昭述挣脱不开,心里急得想叫嚷,吐出来的声音却细细小小的,“你,你抓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明承璋不疾不徐地说,“嗯,你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他说,“是那衣裳自己长了翅膀,想飞,所幸被你拦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