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欢》山白山

22、第 22 章 “……

　　“……真生气了？”
　　马车上，明承璋撑着下巴看白昭述，“被轻薄的分明是我，怎么闹别扭的是你。”
　　“我没有轻薄你！”
　　白昭述觉得有苦说不出，“是那衣裳，它……”
　　“嗯，”明承璋捂住他的嘴，一笑，“好了，不想这件事了，嗯？”
　　车里安静了一会，白昭述掀开车帘看外头人影越来越少，问，“承璋，你要带我去哪？”
　　明承璋今日特别喜欢逗他，“去把你卖了。”
　　白昭述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在心里头搅动了，“那我也卖你。”
　　“是我卖你。”
　　“我卖你！”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来回斗了几句，忽然外头驾车的人轻咳一声，“二殿下，快到了。”
　　明承璋这才收起面上的笑影，“知道了。”
　　他一下把挪远背对着他的白昭述抓过来，在他耳边轻轻说，“下个月将在吉陀寺举行祭礼，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白昭述痒得缩起一边身子，明承璋轻轻拍一下他的肩，“别蹭了，说正事呢。”
　　白昭述觉得自己有苦说不出。
　　“刚才听苏娘娘说了。”
　　明承璋轻轻接着道，“祭礼将由礼部和神官共执，苏娘娘想让明厉源进去督察。”
　　白昭述眨眨眼，“明厉源能督察什么，他也不懂祭礼啊。”
　　“苏娘娘会让于大人提点他。”明承璋说，“我这边，黎大人将派几个门生协助我，也经手祭礼中的几桩事。”
　　“今日，就是来探查吉陀寺一带地形的。”
　　白昭述问，“就我们两个吗？”
　　“嗯，”明承璋拍拍他的脑袋，“也带你到外头玩玩。虽是深秋，吉陀寺外正有大片红枫，也是很好的景色。”
　　寺中已有许多宫人值守，都羽卫有一骑正驻扎此处，听明承璋说他们日夜巡逻。
　　明承璋让人牵来了两匹马，皆是黑棕顺亮的鬓毛，其中一匹对明承璋很亲热。
　　“走，我们骑马去转转。”
　　白昭述看着明承璋一下就上了马，站在原地干笑，“骑，骑马啊。”
　　明承璋牵着马在他身边转了一转，见白昭述一脸犹豫，有些惊讶，“你不会骑马？”
　　白昭述点头。
　　明承璋也愣住，“可你日日随我去草场练骑射……”
　　“是你练骑射。”白昭述理直气壮，“我只是在旁边看而已。”
　　半晌，明承璋失笑，摇摇头，在马上伸出手，“那你跟我一起，我教你。”
　　白昭述抓着明承璋的手，正想用劲，一下就被明承璋拽到马上。
　　他听见身后明承璋的声音，“坐稳了。”
　　“咻！”
　　扬鞭声后，黑马一下腾跃而起，在石道上疾跃。两侧的风刀一样刮过耳边，风景在眼角转瞬即逝。白昭述吓得反身抱住明承璋，“慢一些，慢一些！”
　　“别怕，”明承璋说，白昭述感受着他胸口吐息间的起伏，“昭述，看前头。”
　　白昭述抓着明承璋扭头，稍微睁开一点眼，被扑面而来的树枝一下惊得又缩起身子，“不看！”
　　明承璋看他真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才收束起缰绳慢慢停下黑马，两人一马慢悠悠在草地上逛。
　　“好了，”明承璋低头看白昭述，“现在可以抬头了吗？”
　　白昭述从他怀里探出脑袋。
　　他们正在一处山口，向下望去，是满目开阔的红枫林。
　　更远的地方，吉陀寺主塔威严耸立，隐约能看见寺人正在塔顶敲钟。
　　顺着风，钟声会传得很远。
　　风途径过枫林，像钟声荡起红色的涟漪。
　　白昭述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怎么骑得那么凶？”
　　他有些委屈，有些埋怨，“太吓人了，我看宫里师傅教的也不是这个呀。”
　　“我学的和他们不一样。”明承璋拉着绳，控制黑马移动，“昭述，我教你的，是可以救命的技巧。”
　　他的声音淡淡的，“驭马，骑射，刺杀，躲避，这些你都要会。”
　　白昭述愣住了，他想转身去看明承璋，但明承璋早有预料地按住他的腰，逼他坐正身子，“从驭马开始教你吧。”
　　太痒了。
　　白昭述想，明承璋的吐息在他耳边作痒，明承璋的胸口贴在他背上作痒，明承璋的手碰到了他的腰，也是令人难以忽视的热和痒。
　　“你在想什么？”
　　冷不丁的，白昭述听到明承璋问。
　　他的注意力一下回到眼前，“承璋，这些你练了多久？”
　　明承璋想了想，“从第一次骑马开始。”
　　他说，“那个时候，听师傅说起几句，我就知道……”
　　“我一定要都学会。”
　　他的手从白昭述身后穿出，握着缰绳的指还能看出厚茧和未愈合的伤口。
　　白昭述忽然解开明承璋的护臂，明承璋虽怔愣，却由着他的动作。
　　卷起明承璋的衣袖，白昭述看到明承璋手臂上积年交错的伤口。
　　他轻轻碰了碰，“疼不疼？”
　　明承璋本应该说不疼。
　　但他靠在白昭述身上，忽然想说些别的。
　　明承璋闷闷地“嗯”一声。
　　“下次哪里受伤了，你都告诉我吧。”白昭述说，“我去落元阁找些秘药，我给你涂。”
　　明承璋埋在白昭述颈侧发出闷闷的轻笑，“跟个小媳妇似的。”
　　白昭述一声不吭地又把护臂给他戴上，只是脸又热了一块。
　　白昭述其实很聪明，只是在许多事上不怎么用心。
　　明承璋牵着马带他慢慢走，他很快就找到了骑马的感觉，日暮时，已能一个人纵马前行。
　　黄昏漫漫，明承璋和白昭述下了山，来到山脚的小镇。夕色漫天，水面一片粼粼。
　　白昭述去找吃的，明承璋就引马到水边，倚在桥上看黑马饮水。
　　岸边红楼上有笑吟吟的女子对他招袖，“好俊俏的小公子！”
　　“公子是来京做客吗？”
　　“公子哪里人？”
　　“公子，公子，这边！”
　　等白昭述端着一袋热乎乎的甜糕走过去时，明承璋才收回散漫的目光，低头瞥一眼，“枣糕？”
　　“是红豆糕，”白昭述说，“你闻不出来吗？”
　　“都甜哄哄的。”明承璋不想吃，但是白昭述举起手往他嘴里塞了一个，他本向另一边躲避的动作就停住，一边含着那块软糕一边瞥了白昭述一眼。
　　“还回去吗？”明承璋问白昭述。
　　天将晚了，此刻赶回宫，宫门应将落钥。白昭述嫌麻烦，就指了指前头的酒楼，“我们在那住一晚吧。”
　　明承璋牵着马，白昭述跟在他身边。
　　“承璋，晚上吃什么？”
　　“对了承璋，你带钱了吗？”
　　“承璋，我的腿好痛，”白昭述皱着脸，“肯定磨坏了……回去还要涂药。”
　　明承璋脚步一顿，在街上巡视一番，走进一间药室，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小瓷瓶。
　　白昭述笑眯眯地接过了。
　　晚上吃的是小鱼。
　　临睡前，白昭述龇牙咧嘴地涂完药，去敲明承璋的房门，“承璋，明天回去还骑马吗？”
　　好一会才听“吱”一声，明承璋拉开门。
　　他应是才沐浴完，湿沉的黑发散在身后，面上不知为何泛着点红，眼尾也带着颜色，整个人都散着湿热的水汽。
　　白昭述觉得口干舌燥，“承，承璋？”
　　明承璋乌沉的眼落在白昭述身上，声音也有些异样的哑，像藏着个小钩子，“昭述，那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太疼了。”白昭述把药瓶塞回明承璋手中，“你拿着，记得提醒我明天还要涂。”
　　明承璋垂眼看他玉白的手指和深色的药瓶，眸色暗了些，“好。”
　　再无话可说了，白昭述和明承璋呆站了一会，才回过神，“那我回去了。”
　　“昭述，”明承璋拉住他的手，温热的感觉，“你青州的家人来信了，早先忘了告诉你。”
　　“你进来读信吧。”
　　“……好。”
　　白昭述就这么进了明承璋的屋子。
　　那几封家书正卷成轴，在明承璋贴身的锦囊中。白昭述翻出来，就着烛光读着父亲，姨娘和姑姑的字字句句，慢慢红了眼睛。
　　姨娘说家里添了小妹妹，已经让人画了她的像，正在送来京城的路上。
　　父亲说哥哥祭礼时将入京，也会去看他，问他要些什么。
　　姑姑问他有多高了，可交到了什么朋友，在宫里过得顺不顺心。
　　最后一页信纸，是姑姑勾画的白昭述如今的模样。入京后他二人再未相见，但姑姑笔下的少年人，一双清润圆亮的眼，总犹带笑的嘴角，昏黄烛光下一眼望去，竟与此刻的白昭述有六七分相像。
　　明承璋倚在白昭述身后陪他读信，也看到了那幅画。
　　白昭述放下信纸，“承璋。”
　　他轻声问，“你知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我来京城？”
　　这个问题自他入宫那一天起就浮现在他心头，但至今没有答案。
　　明承璋沉吟片刻，“青州白家，是随父王征战九州的，是建朝之臣。”
　　“父王封了白家小侯爷，要白大人留守青州，虽是恩宠，但……许带权衡。”
　　“也许那时正有什么忧虑，才要你入宫做牵制。”
　　“可是我父亲一心为陛下，”白昭述说，“我走的时候，那个情形，不像送我来做质。”
　　“我只能想到这个了，”明承璋拍拍白昭述的肩，“也可能是你幼时太讨人喜欢，父王宠你，就要你入宫了。”
　　“我想回去了，”白昭述靠在明承璋身上闷声道，“想去看妹妹，姨娘要我给妹妹取个名字，你说叫什么好？”
　　他想到什么，又露出笑颜，仰头看明承璋，“小名叫白璋璋。”
　　明承璋说，“你妹妹叫璋璋，那你呢？”
　　白昭述冷不丁被他套了话，“我的小名？我叫安安。”
　　话音才落，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羞，转而把脸埋在被子里头。
　　明承璋就在这个时候吹了灯。
　　白昭述仓皇从被子里探出头，“我还没回去。”屋里一片黑暗。
　　明承璋轻轻捂住他的嘴，“别吵了安安，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回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