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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宫门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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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扣起前,明承璋对黎长妃说了什么,向她要了几个人和令牌,匆匆出了殿。
白昭述睡不着,黎长妃让人给他煮安神的汤。他蹲在后院的小厨房旁边,听到外头一直有许多人的走动声。
白昭述爬到院中的树上看过去,一队提着灯笼的侍卫正向重瑟殿那头走去。
黎长妃看到他这个样子,忙说,“下来,昭述,当心跌到。”
“黎娘娘,他们要做什么?”
黎长妃叹了口气,她虽一直在殿中,但落元阁的消息一直有传来,“你蒙娘娘,被禁足了,事情查清楚前,重瑟殿里不许有一人进出。”
虽然说的是查清楚,但黎长妃觉得,蒙长妃十之八九熬不过这一遭。
不管是无心之失还是被人陷害,涉嫌谋害乾帝,本身就是一桩再难洗去的污水。
“那幼璟呢?”
“幼璟……”黎长妃犹豫着说,“幼璟应当,会被放出来的。”
被禁足的三日,会很危险。
宫里讨厌蒙长妃的人,有很多。
在这种众人多以为她已无能为力时,敢趁她彻底孤立无援而下手的,会更多。
白昭述从树上跳下来。
“昭述!”
“黎娘娘,我回睢安殿了。”
他抄着小路赶在侍卫前到了重瑟殿,喊,“幼璟!幼璟!”
院中正是来往搜查收拾的宫人,蒙长妃站在其中,明幼璟正跟在她身后。
“幼璟,”白昭述不敢走过去,因蒙长妃惯常的冷淡,“你跟我走,去睢安殿呆几天吧。”
“昭述?”
明幼璟看到他出现,忙走过来,露出一个惊喜的笑,“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没时间多说了,快走。”
但明幼璟停在原地,“我要陪着母妃。”
“这……”白昭述压低嗓音,“你还是跟我走吧。你呆在这,蒙娘娘还要费心护着你。”
“我知道会给母妃添麻烦,”他说,“但是我觉得,她需要人陪着她。”
蒙长妃的声音传来,“幼璟,跟小白出去。”
她背对着他们,很平静的,“去外头玩两天罢。”
“母妃,我想留下来。”
蒙长妃没有理会他,抬脚就要往屋里走。
明幼璟匆忙抱了白昭述一下,在他耳边飞快说,“昭述,谢谢你。”就朝蒙长妃跑过去。
白昭述身后,提着灯的侍卫已经到了重瑟殿前。有很多人。他分不清里头哪些别有用心。
明幼璟唤着“母妃”,蒙长妃没有回应,但是她停了下来。白昭述看她低下头看明幼璟,片刻后,牵起他的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合起的殿门后。
此后,一连两日都在下雨。
宫里的池子涨得很快,雨水混着杂乱的花叶在里头搅动。
明承璋两日没有回宫。
宫里的气氛也很古怪,像是每个人都在压抑着什么。面上各自装出寻常模样,暗地里却有暗潮涌动。
蒙长妃被囚第三日,白昭述从黎娘娘那里听到了,她宫中的两个侍女吃坏了肚子,人虚弱得很快,但侍卫不让太医进去。
“那蒙娘娘和幼璟呢?”
黎长妃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白昭述去找苏正妃,正好遇到了请安的容选侍和于长妃。容选侍听到白昭述的话,勾起一个又娇又艳的笑,“白公子从小就心善。”
“正妃娘娘,还是快些派人去瞧瞧吧。”她说,“到底也曾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呢,不管如何,总要落个体面。”
“这……”于长妃有些犹豫,“陛下下了令的,不许任何活物进出重瑟殿。眼下正是查案的要紧时刻,要是陛下知道了……”
苏正妃看上去有些忧虑,却是不想管的样子,只摸摸白昭述的头,“好孩子,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会处理的。”
白昭述又回到重瑟殿附近,每隔数十米,就有一个持刀的侍卫在那守着。其间还有戴面具的都羽卫在巡视。
白昭述觉得于长妃骗了他,因为他分明看到送饭的宫女和搜捕的都羽卫有进出。
白昭述想到什么,从清永殿里翻出一个风筝。那风筝是他和明承璋小时候一起做的,明承璋嫌白昭述往上头画了许多粉色的花,就很少拿出来玩。如今风筝竹骨上已积了厚厚的灰。
白昭述知道风筝可以拖起重物。
午后,他牵着长长的线,在宫道上扬起了那只旧风筝。
一路迎着风,白昭述玩到了重瑟殿一带。
忽然线断了。
白昭述的风筝卡在后院的树枝间,他靠近重瑟殿,不顾侍卫警告的目光,“幼璟!我的风筝掉里头了!”
往常这个时候,明幼璟会在外头看书。白昭述知道明幼璟会懂。
他在风筝夹层和竹骨里藏了药包,明幼璟一扯就能扯下。
“白公子,”一个侍卫对他行礼,“请白公子快些离开,勿在此处喧哗。”
“我要我的风筝!”
带着面具的都羽卫走近,站在白昭述面前,面具后的眼冷冰冰地看着他。
“白公子,”他的声音很哑,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声线,“这样的伎俩,太拙劣。”
“白公子靠近时,”他说,“院中,已有都羽卫恭候了。”
树枝间的风筝被取下了。
白昭述扯起一个笑,“你既知道我的名字,就该清楚我的身份。”
“送点药而已,”白昭述轻轻道,“大人不会不通融吧?”
都羽卫说,“眼下情况特殊,还请公子体谅。”
“我偏不体谅。”
白昭述冷冷看着他,“让你那个自作聪明的手下,从里头出来。”
“我的风筝,只能三殿下亲手拿了,还给我。”
都羽卫的声线扬高,“白公子,我们有陛下的旨意,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现在,让他,滚出来。”
白昭述没什么表情,“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我数三下,一,二……”
“嘟——!”
戴面具的人忽然吹出一声局促的哨音。
另一名都羽卫立刻从重瑟殿中走出,来到两人身边。吹哨的人与他对视一眼。
白昭述轻轻吐出一口气。
“带我去见三殿下吧。”
“……是。”
大门缓缓拉开,白昭述没有往前走一步。
里头,明幼璟正拿着那架风筝,“昭述。”
“递过来吧。”
明幼璟点点头。那只风筝被递回白昭述手上,感受着它的重量,白昭述垂下眼,心里松了些。
“弄断了,”明幼璟小声说,“对不起。”他看得出来,这只风筝是白昭述自己做的。
白昭述说,“只有道歉吗?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等你出来,给我修好它。”
殿门又缓缓合上。
明幼璟站在两门的缝隙间,看过来的时候,白昭述忽然想到了明承璋也曾这样看过他。明幼璟和明承璋有着不同的母亲,但这样看过去,两个人其实也有兄弟血缘上的相似。
跟着都羽卫离开,去往落元阁时,白昭述忽然说,“我知道宫里的娘娘们,也有许多喜欢听故事的。不知道今日她们会听到什么故事?”
他们已站在落元阁前,李全笑看着白昭述,对他招手。
戴面具的人行礼,低声道,“回公子,今日白公子的风筝落在了殿中,被都羽卫取出。”
白昭述是来陪乾帝下棋的。
晚膳有炸小鱼,他一人吃了一整盆。乾帝一开始只是觉得他咔嚓咔嚓的声音吵,后来也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方撤下菜食,外头有人来禀,“陛下,二殿下求见。”
“什么事?”
“回陛下,二殿下说,查到了重瑟殿重要的东西。”
白昭述正端着碗喝甜茶,闻言,自觉地扭着屁股挪到了塌角坐着,努力降低存在感。
明承璋风尘仆仆走进来,年轻尚稚的面孔上已是化不开的疲惫,“承璋给父王请安。”
“怎么这么狼狈。”
“回父王,”明承璋抬眼,和乾帝相似的长眉乌瞳中有压抑着的情绪,“承璋这几日在外查案,正有收获,急于向父王禀报,是以未注仪容,请父王恕罪。”
“仪容……”乾帝将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转,似有其指地瞥一眼白昭述,白昭述忙坐直了,正气凛然地回望过去。乾帝笑了一声,又道,“说罢,查到了什么。”
明承璋呈上了一本折子,才又细细道来事情始末。
“承璋查明,息角香一案,重瑟殿蒙长妃娘娘,实属无辜受涉。”
“此事始作俑者,不在重瑟殿。”他道,“而在西宫,碧华殿。”
“……容娘娘?”白昭述小声问。
明承璋才看到他缩在角落里。
“继续。”
乾帝淡淡道。
“是。”
“当日承璋听闻,重瑟殿两位宫女受刑之后,一位就当场指认了蒙娘娘,且一切人证物证相互呼应,就觉得其中有古怪。纵然都羽卫雷厉风行,但承璋还是觉得,一切太过顺利了些。”
“当夜,我便出宫查探了两名商人的铺子和住处,却如都羽卫所言,账本之上,有息角香往来。我查了京中所有香商账本记录,也如都羽卫所说,今年入春至今,息角香只在这两家出现过。”
“但是,”明承璋缓缓道,“都羽卫遗漏了那账本里头存在的错漏。其中一家香商,所有账本进出,皆有大半数目被刻意造假模糊。我接着查了下去,发现那一家香商因分家等缘故,铺中长期有人在采买做账上动手脚,以中饱私囊。”
“那人已交代,今年二月,从铺中窃取了四两三钱息角香,以高价卖给了同一人。买家并未显露身份,只知是京中,主家极尊贵的一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