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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锲而不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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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气氛僵冷,火药味无声弥漫,谢氏不得不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莫知,”她声音温和,带着母亲特有的、试图调和的力量,朝迟莫知招了招手,“快些过来,在那里说些什么呢?”
迟莫知这才像是刚注意到石桌这边的情形,脸上那层冰霜瞬间融化,换上一副乖巧柔顺的神情,步履轻快地走到谢氏身边,挨着她坐了,方才像是刚看见迟思昭一般,略略颔首,语气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式的客气与疏离:
“竟是没发现大小姐在这里,倒是我失礼了。”
一声“大小姐”,泾渭分明。
迟思昭放下茶盏,抬起头,努力让笑容显得宽和而不计较:“莫知不必如此与我生分,我们……”
“这怎么行?”迟莫知轻轻打断她,声音依旧柔和,“规矩便是规矩。礼不可废。”
她笑盈盈地说着,目光清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阳光穿过海棠花隙,在她月白的裙裾上投下斑驳光影,明明灭灭,看不清真切情绪。
迟思昭只能转而提起其他的话题,将自己带过来的一个锦盒轻轻推到石桌中央,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参片与当归。
“之前听戚栩说,谢姨娘前些日子有些咳嗽,夜间睡得不太安稳。今日我收拾自己小库房时,恰好找出了这些药材,品相尚可,便想着特地送来给姨娘,或许能用得上。”
谢氏闻言,微微一怔。她原本以为迟思昭今日又是冲着莫知来的——毕竟这数月来,这位大小姐明里暗里的“偶遇”与示好,大多与莫知相关。
倒是没想到,这份“好意”有一天也能落到自己头上。她们之间实在谈不上熟络,交集更是寥寥。
所以,她并未立刻去接那锦盒,保养得宜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蜷,目光带着些许探究,落在了“迟戚栩”这个名字上:“戚栩那孩子说的?他……怎么知道我身子不爽利?”
语气里是淡淡的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母亲的柔软触动。
那个孩子……终究是她的问题,因着复杂的家宅往事,疏远多年。
迟思昭见状,立刻顺着话头,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与感慨:“自然是关心姨娘您。他也同我说过,年少时不懂事,性子又倔,许多事……如今细细想来,着实有些后悔。只是,”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露出一抹无奈又宽容的笑,“男孩子家面皮薄,终究舍不得拉下脸来亲近,只能这么……别扭地关心着。这不,知道我要过来,特地提了句。”
这番话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将迟戚栩塑造成一个心口不一的别扭少年。
然而,无论是谢氏,还是一旁冷眼旁观的迟莫知,心里都清楚——这绝非迟戚栩能说出来的话,也不是他那宁折不弯的性子能做出来的事。
说到底,不过是迟思昭为了缓和关系、递出橄榄枝而精心编织的托词罢了。
谢氏心中五味杂陈。对于迟戚栩,她始终怀着一份难以言说的亏欠与牵挂。
迟思昭这话,恰好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无奈的一处。
她看着那盒药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迟莫知,忽然极轻地“呵”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短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冰冷,像一枚细小的冰针,猝然刺破了院子里勉强维持的平和假象。
谢氏骤然惊醒。
方才那片刻因“戚栩”二字而起的柔软与恍惚,如同被迟莫知的动静就像刺破的泡沫,瞬间消散无踪。
她不能收。
无论是迟思昭自己的意思,还是假借戚栩的名义,这盒药材,这份“好意”,都像沾了蜜的钩子,背后牵扯着她不愿触碰、也不能触碰的旧日纠葛与未来风险。
她的世界,早就该只剩下莫知这个孩子了。
她必须牢牢守住这条线,为了莫知,也为了那早已被她深埋心底、不敢多思一瞬的另一个孩子。
她清冷的脸庞上,方才因迟思昭话语而流露出的一丝温和神色,瞬间收拢了回去,恢复成往日那种端庄而疏离的模样,甚至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些药材太过贵重了,”谢氏的声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波澜,目光落在锦盒上,却像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妾身份微贱,受用不起。大小姐的心意,妾心领了,还请带回吧。”
她甚至没有用“我”,而是用了更显距离的“妾”,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迟思昭伸出去准备推过锦盒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一向不擅长强硬的姿态,更不习惯被如此直白地拒绝,尤其对方还是向来以温婉示人的谢姨娘。
她不明白其中具体的弯弯绕绕,只隐约感觉到,问题似乎不仅仅出在曾经细小的事上,还有更深层的东西,隔在她与这对母女之间。
看着谢氏骤然冷却的脸,和旁边迟莫知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审视的冷漠目光,迟思昭心头涌上一阵浓重的无力与气馁。
重生以来积攒的挫败感,在这一刻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已经僵硬得有些难看。
“……是思昭唐突了。”她低声说,慢慢将锦盒盖上,收回手。
指尖触到光滑的木盒边缘,一片冰凉。
谢氏见她收回,神色稍缓,却又立刻道:“莫知,替我送送大小姐。”
这便是直接送客了。
迟莫知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应了声“是”,站起身,姿态优雅却疏离:“大小姐,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阳光依旧很好,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又迅速分开,界限分明。
穿过一道月亮门,前面是一段相对僻静的回廊。迟思昭脚步放慢了些,似乎想说什么。
她侧过头,看着身侧半步之后的迟莫知。
少女侧脸线条优美,下颌微抬,日光在她长睫上跳跃,却化不开那层冰封的冷漠。
“莫知,”迟思昭斟酌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恳切,“我——”
“迟思昭,我总觉得你起码有点自知之明,看来是我想错了。”迟莫知打断她,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廊外一丛开败的芍药,“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既然我们说了不受,便是不受。你与其费心这些,不如多想想,如何管好自己院里的事,少让些‘不相干’的风声,吹到不该去的地方。”
她这话意有所指,既指药材,更指迟思昭近来种种试图靠近的举动。
迟思昭胸口一闷,那阵熟悉的、被排斥被防备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她知道迟莫知在警告她,离谢姨娘远一点。
可她只是想弥补,前世她也亏欠谢姨娘良多,甚至间接导致了……
“我只是……想对你们好一些。”迟思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的苍白。
迟莫知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她。
那双酷似谢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血脉最重要?还是养育最重要,竟然会影响这么多人,迟戚栩还有你,一个个永远都自以为是,以为厚脸皮是什么传统良好美德吗?”
迟莫知讽刺的说:“说白了是锲而不舍,还是死缠烂打,你自己心里清楚。”
“对我们好?”迟莫知轻轻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话,“大小姐,您若真觉得亏欠,真想着‘好’这个字,”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那就离她远一点。你和你身后代表的一切,离她越远,对她而言,才是真正的好。”
“是我给你们的好脸色太多了,才让你们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碍我的眼吗?”
迟思昭瞳孔骤缩,怔在原地。
难道……莫知知道什么?
不等她细想,迟莫知已经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标准的客套姿态:“前面就是二门了,大小姐慢走,恕不远送。”
她微微颔首,旋即转身,月白的裙裾在青石地面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没有半点留恋。
迟思昭独自站在回廊下,看着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渐行渐远,手中的锦盒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慌。
阳光明媚,她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弥补……原来远不是放下姿态、送上礼物那么简单。
有些隔阂与伤害,早已铸成铜墙铁壁。而迟莫知,显然已经将她,连同她所代表的过去与可能的麻烦,彻底划在了那道墙外。
[重要人物迟思昭检测到愧疚值拉满,转化为洗白值4000,当前洗白值——70,当前任务进度值为7%]
迟莫知听到通报声,下意识皱眉:“怎么回事?”
1780检查确认数值没有出现问题:[宿主在一些重要剧情中产生了破坏,重要人物迟思昭贡献的数值全部用来修补这些破坏的漏洞,因此,进度值和洗白值迟迟没有发生巨大的变化。]
迟莫知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