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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奇怪 ...

  •   迟莫知也没想到迟戚栩重生之后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扬,但也算不上卑微如尘。
      他本来就是世家公子,虽然迟莫知不知道对方之后怎么样了,但是按照当初传来的消息,已经科举考上了官,凭借着太子对丞相府的青睐,日子过着水灵滋润着呢。
      那么他那副模样可真是具有迷惑性。
      不管是良心发现还是满足自己的表演欲,迟戚栩在她这里的作用只是用来应付1780的,没想到这个蠢货刷出来的东西还挺有价值的。
      这是想起刚才那惺惺作态的模样,未免觉得有些恶心。
      到了早上,迟莫知并没有睡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懒散,今日并没有习武的课程,外面太子又在和成王交锋,多事之时没有人敢出门,生怕一个举动被牵连。
      1780突入的出声:[系统还以为宿主并不打算完成任务。]
      迟莫知笑眯眯的说:“好歹也给了我缠情丝这么有用的武器,那我自然投桃报李,不会叫你为难的,毕竟我也是一个知恩报恩的好人啊。”
      [……]
      没有一个好人会自己说自己是好人,如果迟莫知真像她所说的那样,就不会重生回来之后处处和它作对了。
      所以这几句话,1780也只是听听而已,要是真信了,迟莫知恐怕还得狠狠的嘲笑一番。
      这几句话倒是提醒了迟莫知,这报恩总不能只报一家的,还有一个“恩人”给她忘到后脑勺去了!
      迟莫知有点高兴,她最是闲不住的人,既然最近没什么诗会去玩,那就只好去给别人找不痛快了。
      迟莫知单单带着一个侍女出门,坐着一辆比较低调的马车去她自己已经送出去的一处宅院里,这一次出行要提前说,因此,呆在那里的管事一见到迟莫知还有些惊讶,但还是马上去准备茶水了。
      迟莫知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细密的缠枝莲纹。
      日光透过庭前老槐的叶隙,在青石地上洒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特有的、草木蒸腾出的微燥气息。
      管事的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回小姐的话,那位……还算安分。”
      他谨慎地挑选着词句,“平日里只问小的要纸墨和书,多半时辰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头。偶尔出来,也只在后园那方小池塘边站站,看看残荷,从不多走一步。外头那些个诗会帖子、清谈邀约,从来都不在意,也没有去打听过。
      似乎……似乎也没什么至交好友往来,从未见他给谁写过信,也未曾收过外头的信。”
      迟莫知微微挑眉。
      安分得过了头,反倒像一口古井,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沉着什么。
      “可曾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她换了个更含蓄的问法。
      管事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汗:“也、也是有的。约莫半月前,那位公子特意吩咐小的,去寻一种木炭。不是寻常灶膛里用的,要质地密实、色泽乌黑、易于削尖的。如今天气渐热,木炭难寻,小的跑了好几家炭铺才觅得些许。问起用途,公子只说是画画用。”
      他抬起眼,觑着迟莫知的神色,“小的愚钝,只听说过用松烟墨、油烟墨,用木炭画画的,倒是头一遭听闻。”
      “木炭作画?”迟莫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确是稀奇。待会儿我倒要见识见识。还有么?”
      管事的眉头拧紧,似在费力回忆,又似心有余悸:“还有一桩……说来更有些蹊跷。”他朝东厢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嗓子,“前些日子,小的按例去送新沏的雨前龙井。还未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不是一人独语,倒像是有来有往地交谈。”
      “可等小的敲了门进去,里头却只有公子一人,临窗站着,手里还捏着支笔。房里窗户紧闭,书架后、屏风旁,小的都悄悄拿眼风扫过,绝无第二个人影。”
      迟莫知目光倏然凝住:“你听真切了?确是交谈之声?”
      “千真万确!”管事急急道,“小的虽上了些年岁,耳目还算清明。那声音……那声音虽压得低,但语调起伏,分明是两个人一问一答的腔调。可奇就奇在,仔细回想,那声音似乎……似乎都是公子一人的嗓音。只是忽高忽低,忽缓忽急,听着便像两人了。”
      他擦了擦汗,“自那日后,公子便吩咐不必再入内奉茶,只需将茶水点心放在门外石墩上即可。小姐,这事儿……着实透着邪性。小的里里外外,连屋顶瓦片都悄悄查过,这宅子里除了我与公子,再没第三个喘气的人。”
      一阵穿堂风拂过,卷起檐下风铃叮咚轻响,那声音在骤然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越,甚至有些突兀。
      迟莫知默然片刻。阳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粉墙上,轮廓边缘微微晕开,显得有些恍惚。
      “他平日里,”她忽然问,“可有什么特别喜好的书?或者,反复在看哪一类?”
      管事愣了愣,努力回想:“公子要的书很杂,经史子集都有,但似乎……格外偏爱地理志异、山川舆图一类,还有些讲海外风物、奇技巧工的杂书。对了,前几日还让小的去搜罗过前朝宫廷画师的残谱,不拘花鸟人物,只要是论用色、论光影的,都要。”
      “所以也是奇怪,按理来说,这书生不问名家经书,反而看这些,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科举的事情。”
      地理舆图,海外风物,宫廷画技……还有木炭。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漂浮,一时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也罢。”迟莫知终于动了,提步向前,“他住在哪里?我再看看他有多邪门。”
      “是,小姐这边请。”管事连忙侧身引路。
      绕过一道绘着寒梅映月的琉璃影壁,穿过两旁植满细竹的碎石小径,东厢房便静默在眼前。
      院落收拾得极为整洁,几乎到了刻板的地步:石阶纤尘不染,盆栽修剪得一丝不苟,连墙角青苔的蔓延都被规整在某种无形的界线内。
      唯有窗下几丛野生的鸢尾,开着蓝紫色的花,透出些许不羁的生趣。
      书房的门虚掩着。
      迟莫知示意管事与侍女留在阶下,自己缓步上前。
      她并未立即叩门,而是驻足于那扇雕花椴木门前。
      门缝里,隐约飘出一股奇特的气味——不是墨香,也不是寻常的木炭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植物燃烧后的焦苦、以及某种类似矿石的微腥气息。
      同时,还有极轻的、簌簌的摩擦声,像是粗糙的物体反复划过纸面。
      按照礼数来说,迟莫知应该叩门三下,然而,她只是轻轻的推门进去,入室那气味就更加明显了,没走几步就踩到一张纸,她弯腰拿起来,是一幅画。
      上面的确是用炭所划的画,这其中的枯枝残荷,炭笔易折的特性使得线条时断时续,反而营造出苍劲孤峭的意味,似断非断的笔触如寒鸦栖老树,萧疏中暗含筋骨。
      居然真的是用来画画的?
      只是这样的手法,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在丞相府迟莫知见识的名家大作也不少了,其中也不乏一些民间画作,可是没有一种是这样子的。
      看来这个人藏着很多秘密。
      地上零零散散的画作,似乎都是失败的作品,花草树木什么都有,迟莫知眼尖的看到了一幅人像。
      迟莫知将手里的画作松开,去捡那一幅人像画。
      那副人像画并没有很细致的绘画,而是用寥寥粗犷的几笔勾勒出人形轮廓,再用大面积的阴影来填充空白。
      看模样似乎是……
      “啊……”
      迟莫知回过头来,沈辛抿唇看着她,他的衣着还是那么的朴素打扮,管事也是依照他的吩咐来购置衣服,额头绑了一条浅色抹额,头发散乱着并没有整理收拾,看上去居然有些狼狈,眼下有些乌青。
      真奇怪,之前迟莫知见他的模样肯定没有那么颓废,怎么一到这里,仿佛被虐待了一样?
      沈辛迟钝地眨了眨眼,长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似乎还没能在这片惺忪睡意里立刻拼凑出迟莫知的轮廓,眼神空茫地飘了一会儿,才倏然聚焦。
      但是随后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了,环顾四周,似乎为自己这凌乱的环境而感到有些害羞。
      迟莫知恍若未觉,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声音也放得轻缓:“原来你在这里。方才我敲了好一会儿门,不见应答,还以为你出门去了。”
      实际上并没有敲门,但沈辛还真傻乎乎的以为自己没有听到,他本就因自己的怠慢而局促,此刻更添了几分真实的歉意,连忙道:“方才……方才确实小憩了片刻,许是睡沉了,未曾听见。实在对不住。”
      “不必抱歉,我本来也是没有打过招呼过来的,这么猝不及防也难怪你没有准备。我这次来,是来给你送一些糕点的。”
      她的目光掠过他眼下那片疲惫的阴影,语气愈发柔和:“可是此处住着有什么不惯?或是夜里读书睡晚了?若缺什么、短什么,定要同管事说,万莫客气。”
      沈辛望着那递到眼前的食盒,又抬眼看了看迟莫知毫无芥蒂的关切神色,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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