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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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戚栩最近实在是忙碌，又是在寻找劫走谢启云的人，又是在学堂念书，还要兼顾那些对他赏识的人，听到成王和佛像的事情，发现时间和速度不仅加快了，针对的人也变了。
随后，事情又在另一种走向一去不复返，迟戚栩只觉得头疼，无论如何太子也是善待丞相府，对于一个已经知道走向的人站在太子的身后，危机是有的，但是更大的或许是从龙之功的诱惑。
迟戚栩放下手中密报，指尖在冰凉的纸张边缘轻轻划过。烛火跳动，将他眉宇间的凝重映照得忽明忽暗。
成王之事，佛像风波，乃至皇后母族被那尊鎏金断臂像若有似无牵连的后续发展，皆在他案头汇总成清晰的脉络。
他看得分明，这节奏、这手法、这精准打击与祸水东引的巧妙，与前世记忆里的轨迹，已然大相径庭。
难道除他以外，还有其他的重生者？
迟戚栩心中烦闷，披了外衫预备出去走走，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丞相府的每一寸檐角与庭廊。
天上不见星月，只有厚重的、仿佛吸饱了水汽的乌云沉沉地压下来，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窒闷的黑暗里。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往日婆娑的树影此刻都僵直地立着，叶子纹丝不动，唯有燥热黏腻的气息无声弥漫，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府内悬挂的灯笼虽被尽职地点亮，但那昏黄的光晕却显得格外乏力，只能勉强撕开脚下方寸之地的黑暗，更远的地方，光与暗的边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蒙。
回廊曲折，在这样浓重的夜色里显得幽深难测，仿佛通往不可知的深处。
假山石影绰绰，失了白日的嶙峋雅致，倒像蹲伏的巨兽，沉默地蛰伏在黯淡的光影交界处。
正如迟戚栩此刻的心情——千头万绪如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般缠绕心头，无形的压力似这低垂的乌云沉沉压顶。
而那股焦灼与权衡的燥热，正从他心底蔓延开来，黏腻地附着在每一次呼吸与思虑之上，寻不到一丝清凉的缝隙。
“姑娘，我们要不回去吧，这天色沉闷，怕是要下雨。”
“这么黑的天你也能见到，真是火眼金睛。”
迟戚栩身形一僵，随即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躲避有多可笑。这里是丞相府，他是府中公子，何须躲藏？只是那声音过于熟悉，正是他方才心中反复揣测之人——迟莫知。
他定了定神，从假山石的阴影后准备缓步走出。
“谢府那边安排好了？”
迟戚栩的脚步硬生生顿住，退回阴影之中，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侍女回道：“已经安排妥当了，姑娘的话奴婢也转达过去，听闻谢公子在太医的医治下，已经好多了。”
迟莫知对这个消息不太满意：“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那时候的伤口这么吓人，竟然好的这么快？命还真是硬。”
“是啊。”侍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庆幸与讨好：“太医说谢公子身子骨强健，加之用的都是极好的药材，恢复得比常人快许多。想来……也是吉人自有天相。”
迟莫知轻哼一声，那声音在滞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吉人？他若真是吉人，当初就不会被那伙贼人劫去，平白受这一场无妄之灾。祸兮福所倚，谁知道这‘快’是福是祸。”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听得暗处的迟戚栩心头微凛。
谢启云被劫之事，他暗中查访多日，线索却总在关键处断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控、抹平痕迹。
如今听迟莫知这般语气，对谢启云的伤势“好得太快”颇为在意，隐含不满……迟莫知与谢启云的关系的确是不好，前些阵子才闹出过矛盾，后来迟莫知身边的侍女被发现身份，接回谢家，两人更看不对眼。
可是……迟莫知应该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连迟戚栩自己也不确定了，说到底他对迟莫知并不了解，轻易武断恐有所亏欠。
然而还没等迟戚栩琢磨个明白，一只手悄然出现在他身后，迟莫知的声音忽然传到耳朵里，特别近：“你何时喜欢做这偷听之事了？”
那声音轻缓，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惊得迟戚栩背脊瞬间绷直，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头顶。
他竟丝毫未曾察觉她是何时去而复返，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自己身后！
电光石火间，迟戚栩强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与本能反击的冲动，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斜斜照来，终于清晰地映出迟莫知的脸。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面上并无被撞破隐秘的惊慌或恼怒，反而平静得近乎漠然，那双往日总笼着几分雾气的眼眸，此刻清亮如寒潭，深处却似有漩涡暗藏，直直看进他眼底。
“迟……莫知，”迟戚栩稳住声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如常，甚至带上一丝被惊吓后的责备，“夜深露重，你独自在此已是冒险，怎么可能悄声靠近？若是我一时不慎……”
“一时不慎如何？”迟莫知打断他，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却毫无温度，“别用这几句话恶心我。”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方才藏身的假山阴影，又落回他脸上，意有所指：“你自己听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忘了周遭？”
迟戚栩知道，此刻任何掩饰或辩解都显得苍白。迟莫知显然早就发现了他，甚至可能……是故意说那些话给他听。
他索性不再绕弯，迎上她洞悉般的目光，压低声音：“谢启云被劫之事，你知道多少？”
迟莫知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但随即恢复平静。
“什么？”迟莫知反问，“我久居深闺，如何知道这些事情？这件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忽然反应过来，“你不会以为我刚刚一直在说谢启云吧？他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去关注？”
“那你方才说的那些——”
“话都听不全就随意武断，果然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没有丝毫长进。”她抬起眼，眸光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似是嘲讽，“谢启云受伤，他妹妹一直在照顾他，却受他刁难，我只不过是关心她，顺带提了一嘴谢启云，你不会以为我对谢启云动手了吧？”
夜色浓稠，空气仿佛凝滞的胶体，迟莫知的话语却像冰锥般刺破这层窒闷，直直钉入迟戚栩的耳中。
迟莫知观察他的神色：“果然如此，你和谢启云没什么两样，所以我才最讨厌你们。”
迟莫知准备带着人走，迟戚栩反应过来立马拦住她：“不对！肯定不止这个！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迟戚栩，重要吗？”
她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看看我，你有对我产生愧疚吗？还是说你想重蹈覆辙，让我再死一次。”
迟戚栩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不——”
“那个孩子不像我吗？一样被人排斥讨厌，或许她会和我一样……”迟莫知越说越起劲，在描绘着那个昏暗恐怖的事情，“她也会死在异乡吗？”
迟戚栩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不会的！不会再这样子了！”
迟莫知掰开他的手：“我不信你，一个连自己至亲都可以抛弃的人，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的人，谁会信你呢？”
莫知的话语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钉进迟戚栩的耳膜。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泛出青白。那双总是沉稳、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震惊和某种被洞穿的慌乱填满。
他下意识地后退，脚跟磕在粗糙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不——”这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短促而嘶哑，更像一声被扼住呼吸的痛呼。
“不是我抛弃你们！”
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迟莫知，又无力地垂下：“是你们抛弃了我……”
兄妹二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对视着，一个冰冷如霜，一个痛苦如火，中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岁月鸿沟与彼此刺伤的累累伤痕。
迟莫知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透彻。
“我的‘死’……”迟莫知问，“那难道不是你们共同促成的结果吗？外面的流言，旁人的践踏……每一样都在把我往绝路上推。我只不过，是如你们所愿罢了。”
“难道你现在跟我说，外面的流言你没有放任过，难道你没有出过一份力吗？你跟他们没有什么两样。”
迟戚栩像是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又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不……不是……”他喃喃着，却无法组织起更有力的语言去反驳。
［重要人物迟戚栩检测到愧疚值拉满，转化为洗白值1000，当前洗白值——40，当前任务进度值为4％］
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