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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关键点 ...

  •   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在丞相府书房光洁的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丞相府与谢家也算颇有渊源,加上谢启云能被找到,也有迟戚栩一半的功劳,如今谢启云醒了过来,迟戚栩自然是要过去看一看,迟思昭也很是担心。
      迟莫知原本并不需要去,倚在廊下看书,对这些应酬探望素来兴趣寥寥。只是见着谢氏私底下担忧的模样,也就一同去了。
      无论谢启云如何对她,谢夫人确实是疼爱她的,只是这份疼爱掺杂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三个人一起去,谢夫人早早收到消息过来见面,没有那些客套和生疏,尽是对小辈的疼爱,尤其牵着迟莫知的手。
      谢夫人比上次见面清减了许多,眼下有淡淡青影,显是日夜悬心所致。她拉住迟莫知的手,指尖微凉:“难为你也惦记着,跑这一趟。这里乱糟糟的,也没好好招待你。”
      “舅母莫要这么说,您保重身子最要紧。启云表哥吉人天相,既已醒来,好生调理定能康复。”迟莫知陪着说了些宽慰的话。
      谢夫人看着她沉静的眉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息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唉……”未尽之语化入一声轻叹,似有千言万语,却终难出口。
      迟莫知问:“怎么不见妹妹?”
      “那孩子我让她歇着去了,平日里启云待她并不亲厚,也难为她一直帮衬着我守着启云,瞧着比我还憔悴,早年亏了身子,我便让她早早回去歇着了。”
      迟莫知建议道:“我这里有一味调理身子的药方,或许可以给妹妹用一用。”
      “难为你惦记着她。”谢夫人叹了口气,对儿女之间的关系十分的关心和无奈,“启云真是越大越任性!明明那孩子如此关心照顾他,他醒来之后脾气却对着她发火,实在是不像话!”
      迟莫知又说了一些话让她宽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谢启云身边的侍从,面带难色,对谢夫人低声道:“夫人,少爷说……说想单独见一见莫知小姐。”
      此言一出,谢夫人一怔,迟莫知更是讶然。谢启云要单独见她?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
      谢夫人看向迟莫知,眼神有些担忧,又有些别的什么。“莫知,你若是不便……”
      迟莫知按下心中疑虑,对谢夫人轻轻点头:“既是表哥相请,我去看看。”她随丫鬟重新回到静室附近,却被引至与卧房相邻的一间小书房内。
      室内只余他们二人。谢启云已被人搀扶着靠坐在一张圈椅中,身上盖着薄毯。他屏退了左右,书房内一片寂静。
      迟莫知一进门就仔细打量着他,看谢启云面色平静,心里暗道奇怪,从谢启云醒来的时候就不对劲了,对方绝对记得她的模样,怎么会一点也不追究?
      在迟莫知的印象里,谢启云可不像是这么大度的人,况且再大度的人,在生死关头面前都会变了个模样,可是如今一看,谢启云神色平静,见到她也没有暴跳如雷,怒骂她,真是太不对劲了。
      没等谢启云开口,迟莫知已经自己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那里。
      谢启云皱眉:“还是如此,不知礼数!”
      迟莫知挑眉,这倒是有几分正常。
      她就等着谢启云接下来的谩骂,然而预想中的并没有,谢启云在用一种奇怪而又恶心的目光盯着她,竟隐隐透露出慈祥的神色,似乎颇为怀念。
      迟莫知如坐针毡,立马站了起来,她那一击可没打着脑子,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莫知。”
      谢启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又带着一种迟莫知从未听过的奇异腔调——那不像他惯有的倨傲刻薄,反而透着几分……沧桑?
      更恐怖的是对她的称呼,莫知?好好的名字落到这个人的口里就是最恶心的称呼,谢启云半辈子都没有叫过这样的称呼,如今一叫出来,迟莫知反而是那个最觉得反胃的。
      “他是想恶心我吗?”迟莫知想。
      她眉尖微蹙:“有事快讲。”
      谢启云仿佛没听见她不耐烦的语气,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继续用那种令人不适的、近乎贪婪的打量眼神看着她:“这些年,你在迟家过得可好?你父亲他……待你如何?”
      这问题更是逾越。
      谢启云何时关心过她的处境?
      “父亲待我极好。”迟莫知简短答道,不欲多谈。
      “极好?”谢启云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嘲非讽,又似悲悯的笑,“是吗……那就好。”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也锐利了几分:“这几日我睡着却有意识,像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雕花窗棂透进的阳光缓慢移动,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悄无声息。
      “梦里光怪陆离,许多事记不清了,但有些画面,却清晰得可怕。”他的视线落在迟莫知交叠的手上。
      迟莫知后背微微绷直。
      谢启云继续道,眼神变得幽深,“梦里总有个声音在问我,问我是否后悔……后悔许多事。”
      他不再看迟莫知,转而望向窗外那株枝叶繁茂的石榴树,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我确实后悔了。后悔年少气盛,口不择言;后悔心胸狭隘,容不得人;更后悔……没能早些看清一些事,一些人。”
      这番话全然不似谢启云能说出的。迟莫知心中的怪异感达到了顶点。
      忽然,脑海中平地一声惊雷,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带着点合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之中,迟莫知面上不动声色。
      “你能这般想,舅母知道定然欣慰。”她斟酌着语句,试探道,“只是不知,为何独独要与我提及这些?我们之间好像并不是这么亲近的关系。”
      “怎么会不是?”
      谢启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复杂的眼神让迟莫知极不舒服。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因为那个梦里,也有你。莫知,我醒来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
      凳子腿与地砖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响,她退后半步,与谢启云拉开距离,脸上惯常的沉静几乎维持不住。
      “你说笑了。”她语气冷了下来,“你重伤初醒,神思难免恍惚,还是好生歇息吧。我该告辞了。”
      说罢,她不再看谢启云瞬间晦暗下去的脸色,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离开了那间陡然让人生出冷意的房间,迟莫知忽然停下来捂住嘴,不知道是笑,还是反胃恶心。
      “哈哈哈——”
      谢启云突然变得那么恶心发蠢,这样的变化与迟戚栩、迟思昭当初几乎如出一辙,该说什么呢?他们才应该是正正经经的一家人呢!
      老天啊……
      可对她迟莫知太好了,竟然把前世的仇人全部送到她面前来了!
      迟莫知整理好表情,转而思考起来,看来这里也不是很稳定,不然怎么会一个又一个的浪费机会重生?
      不过重生的契机是什么呢?
      谢启云和迟戚栩都是被她下手从而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可是迟思昭并不是,如果她再下一次手,是不是能印证这样的猜想呢?
      迟莫知快步穿过庭院,谢夫人关切地迎上来,她勉强笑着应付了几句,便借口府中有事,与迟戚栩、迟思昭一同告辞离去。
      回程的马车上,迟思昭还在感慨谢启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迟戚栩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一直沉默望向窗外的迟莫知。
      车窗外,街市喧嚣忽远忽近。忽见一队宫廷内侍匆匆而过,面色肃穆,方向正是皇宫。
      紧接着,又有几辆装饰简朴却透着不凡的马车驶向同一方向,车上隐约可见僧道打扮的人影。京中气氛,似乎比他们去谢府前更紧绷了几分。
      迟戚栩收回目光,沉吟道:“昨日隐约听闻,太后宫中似乎不太平静。”他顿了顿,看向迟莫知
      她心中却是一动,联想到了什么。前世似乎也有过一段时日,宫中因怪梦频发而颇不宁静,后来……是了,后来闹出了一场寻“祥瑞”的风波,牵连甚广,最后却不了了之,成了今上一桩隐秘的忌讳。
      回到迟府,刚下马车,门房便上前禀报,说宫中来了人,正在前厅等候丞相。迟戚栩与迟思昭对视一眼,匆匆往正院去了。迟莫知回到自己院落,命丫鬟留心前头动静。
      不多时,丫鬟打听回来,面色带着几分神秘:“小姐,听前头伺候的嬷嬷说,宫里来了两位公公,神色郑重得很,说是奉了太后和皇上的旨意,有要紧事与相爷商议。相爷将人都屏退了,连夫人和两位少爷小姐都未让近前呢。”
      迟莫知颔首,心中猜测更确定了几分。菩萨托梦,寻找神像……这戏码,前世今生竟如此相似。只是不知,这一世,这“梦”会引向何处,又会将多少人卷入其中。
      接下来的两日,京中果然流言渐起。先是太后凤体违和、暂停晨省的消息传出,接着便有隐约风声,说宫中有“天兆”降临,是吉是凶却众说纷纭。
      茶楼酒肆间,窃窃私语者众,但都语焉不详,透着股谨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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