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拒绝做工具人》述说

27、皇商之称

　　从宫中流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什么特别的，但一定是最有用的，这个有用，不在于物品之中，而是在于名声之上。
　　物品只是这样的一个头衔，是用来容纳名声的器物，其主要的用处就是为了让众人多多捐款，便能得皇上高看几眼，说不定还可以大开方便之门。
　　这样的念头在听说，皇上有意为捐款最多的人赋写“皇商”之名，真真正正的承认地位，一时间，仿佛飞蛾扑火一般，所有的商户，有头有脸的几乎都带着自己的全部身家来到京都。
　　在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社会，“皇商”名号是一种跨越阶层的荣耀。
　　虽然本质上仍是商，但已带有“天子门生”的光环，社会地位远超普通巨富，在某种程度上可与低品官员平起平坐，甚至获得见官不跪、遇事可直接向相关衙门呈帖的特权。
　　成为“皇商”，意味着进入了皇权的视野和保护范围。
　　地方官吏在刁难、勒索时不得不有所忌惮，因为打压皇商可能被视为对皇帝赏识之人的不敬。这面“御赐金牌”是应对官僚系统压榨的最强盾牌。
　　并且皇上可能赐予盐、铁、茶、马、外贸等国严格控制领域的经营特许证。
　　这些是利润最为丰厚的行业，进入门槛极高，皇商身份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这样细细罗列下来，似乎好处多多，可是实际上前期就要投入巨大的身价，身家荣耀完全系于皇权一念。一旦朝局变动、失去圣心，或后台倒台，则可能顷刻间失去一切，甚至被查抄问罪。
　　还需周旋于太监、官僚、后妃等各个势力之间，稍有不慎便可能卷入政治斗争，万劫不复。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前仆后继，因为“皇商”之称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前世的争夺可谓是精彩至极，但迟莫知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谢启云在那一回的斗争中，不知道被何方人士绑走了，迟戚栩帮忙去寻，竟也受了重伤，两个好兄弟在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
　　当日鱼龙混杂，大臣之子当街被掳，丞相之子追查竟然被打伤，尽管大理寺前派足了人手去追查，却没有得到证据和线索，此事最终不了了之，那时候的大理寺卿也被撤职贬谪。
　　长街两侧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商贾，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楼门前排起长队，各府管事捧着礼单唱名，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谁都想在这场“皇商”之争中拔得头筹，哪怕只是暂时在圣前留个印象。
　　迟莫知站在茶楼二层的窗边，手里捏着青瓷杯，目光却落在街角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上。那是谢府的车驾，谢启云已经进入了茶楼的包厢里，遇到感兴趣的东西也会叫价，但是并没有打算买下来。
　　当初被绑架的事情，迟莫知只是远远听到过，并不是很清楚这其中曲折过程，眼看拍卖会进入高潮，谢启云还在悠哉悠哉的坐在包厢之中叫价，始终没有出事。
　　迟莫知想了一下，迟戚栩也是重生归来，重生之后必定对当初的事情了如指掌，迟戚栩，帮他的好兄弟躲避灾祸一二似乎也没有什么，如此一来迟莫知已经没有了想呆在这里下去的欲望。
　　打算离开的时候，路过包厢，包厢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娇小的少女似乎被人推了出来，倒在迟莫知的怀中，仔细一看，这不是被认回去的扶月吗？
　　扶月被这一撞有些疼的呲牙，抬头看见是迟莫知脸顿时红了，被扶起来结结巴巴的道歉。
　　迟莫知的注意力在里面，谢启云的脸也是红的，但看上去像是被气的，见到迟莫知之后，更是加深了一个度。
　　我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讨厌迟莫知，迟戚栩第一，谢启云绝对是稳居第二，如今再来一个跟迟莫知有关的妹妹，横竖看不上眼，可是如今血脉已经确定了，在父母面前他们就要兄妹情深，实际上，彼此都看不顺眼。
　　迟莫知不着痕迹地将扶月扶正，目光却越过她看向谢启云。
　　“谢公子好兴致。”迟莫知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
　　谢启云冷哼一声，拂袖坐回椅中：“管好你家的人，别到处乱撞。”
　　扶月闻言眼眶微红，攥着衣袖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自然听得出谢启云的弦外之音——即便认祖归宗，在这些人眼里，她仍是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外人”。
　　就谢启云这样，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目中无人，迟早翻跟头，就算有人相助，迟莫知也会帮他一把。
　　“走，”迟莫知同扶月说，“既然谢大公子心情不好，我们就不碍这个眼了。”
　　扶月自然是追随迟莫知，两人干脆利落的离开，倒是有些不真实，谢启云的确是心情不好，暂时不想这么多，自己合上大门在屋子里待着。
　　扶月低下头一声不吭，迟莫知慢条斯理的坐回位子上：“在那里，过的还好吗？”
　　扶月点点头，自然是好的，谢家夫妻对于这个在外流落多年的女儿，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心里怕融了，尤其是谢夫人时常自责，面对扶月挥之不去的自卑，总是痛心疾首，低声哄着，不敢说话大声一点。
　　除了谢启云，谢启云并不认可这个曾经做过奴仆的妹妹，私底下总怀疑她并非谢家血脉，但证据确凿，他只能装成一副知心哥哥的模样，私底下偷偷使绊子。
　　不过谢家父母护着扶月，所以没有受什么下马威。
　　迟莫知的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按，那力道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扶月抬起头，正对上她深潭似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清醒。
　　“谢启云此人，”迟莫知收回手，指尖在紫檀木椅扶手上缓缓叩了两下，“最擅长的便是用温文尔雅作甲胄。你瞧他今日对我这‘旧友’尚且如此，对你……怕是早已将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扶月抿了抿唇。她想起昨日午后，自己在花园荷池边喂鱼，谢启云“恰好”路过，笑吟吟地提起：“妹妹可知这锦鲤虽好看，终究是池中之物，离了这方寸天地，便活不成了。”那语气关切如春风，眼神却冷得像池底的石子。
　　“我明白的。”她声音低，却清晰，“他在爹娘面前待我极好，送我首饰衣料，教我认字读书。可背过身……他院里的丫鬟曾‘不小心’将我娘给的玉佩碰落井中；我临的字帖，也总莫名少了几张关键的。”
　　迟莫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讥是叹。“这便是他的手段。永远不落人口实，永远让你有苦说不出。谢伯父伯母亏欠你多年，满心补偿，若你诉苦，反倒显得你心胸狭隘，不识好歹。”
　　“不过别怕，他有苦头吃的，你只需要慢慢等，好好陪在伯父伯母身边尽孝心，父母的爱护，是你最大的盾牌，用得好，便是利器。”迟莫知笑眯眯的说，“你且等着吧。”
　　扶月懵懵懂懂的点头。
　　宴设琼华苑。
　　无丝竹，无声色，只有宦官尖细的唱名声与算盘珠的噼啪声，冰冷地交替响起。
　　“扬州刘氏，捐银七十万两！”
　　“晋阳常家，捐银九十万两！”
　　每一声落下，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数字攀升至骇人听闻的地步，许多富贾额头见汗，那是他们几代人的积蓄。
　　可无人退缩，目光皆死死盯着台上——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卷空白的明黄圣旨。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即将写下的两个字，价值连城。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岭南巨贾沈万川缓缓起身，喉结滚动，吐出一个让满场倒吸凉气的数字。
　　他的对手，那位以悍勇著称的晋商，脸色煞白，颓然坐下。
　　宦官高捧御笔金匾而出，“皇商”二字墨迹未干，在灯火下宛如活物。
　　沈万川接过匾额时，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
　　那一瞬，他买下的不是一个名号，而是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一个商人原本永世无法踏足的世界的，血色通行证。
　　迟戚栩盯着在场的局面，不出所料，岭南巨贾沈万川最终还是拿下了皇商之称，要不了多久，他的女儿就会加入皇子之争的势力中，一切的走向似乎一直在向前世靠拢。
　　他的目光投向谢启云的包厢，这一回，他一定要找到绑架案背后的势力。
　　在人声鼎沸的时候，在岭南巨贾沈万川洋洋得意接受中日心口不一的祝福的时候，谢启云的屋子逐渐沉寂下去。
　　“回去吧，总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回去了。”
　　扶月心里自然是想跟着迟莫知，可惜身份变了，为了迟莫知，自然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她恋恋不舍的回去，站在门口前，想起谢启云的嘴脸就叹息，明明一母同胞，偏偏两个人如此敌对。
　　迟莫知看着扶月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打破了这样杯筹交错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