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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缠情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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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运行一切正常,迟莫知后面也不再常来,只有迟思昭一直坚持,她似乎很喜欢孩子们的笑容,或者是很在乎被需要的感觉,夫人说她几次也没有用,反正左右也没有坏处,就随她去了。
迟莫知并没有打算洗掉已经腐烂的名声,那里也插不进去手,自然来的就少了,专心在院子里习武,也算小有成效,毕竟不是从小就练的,力道总是没有完全使出来,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消失已久的1780重新回归,在后台看跌宕起伏的数据十分的困惑,最后调取了那段时间的剧情回放,却没有说什么。
看迟莫知一直在寻找巧劲,1780主动提出可以帮她寻找,突如其来的殷勤,总是带着意外的阴谋,迟莫知并不搭理,但是1780描述的其中一个物品很符合她的需要,忍不住听了一会。
1780:[宿主不必如此戒备我,您的想法系统无权得知,仅仅是希望您能按照剧情的走向进行洗白任务,这样对您对我都好。当然,倘若表现的好,自然也会有奖励。]
迟莫知挑眉,表现好?她重生以来可没有表现好的时候,现在1780闭着眼睛说出这几句话,要是不出去还真浪费了1780给的这场局,她倒要看看,1780想干什么。
街上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倒也不意外,毕竟前阵子才经历洪水,房屋重建,庄稼被毁,有一阵乱的时候,不少人还是要在家里筹划怎么活过今年,能上街的人自然就少了。
迟莫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踱步,目光扫过两旁略显萧索的店铺。她注意到几个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菜叶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从被洪水泡过的田里抢收出来的残存作物。街角有官府设的粥棚,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米粥与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
1780在脑海里指引方向:[前方左转,第三家店铺,‘陈记旧货’。]
那是一家门脸窄小、屋檐低矮的铺子,招牌上的漆剥落得厉害,勉强能辨出字迹。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迟莫知脚步顿了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店内堆积着各种杂物,从缺腿的桌椅到生锈的农具,再到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物件,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陈旧的气息。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干瘦老头从一堆旧书后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擦拭手里一个铜制的罗盘。
“找什么?”老头的声音沙哑。
“看看有没有称手的……小玩意儿。”迟莫知说,目光扫过货架。她不太确定1780让她找的究竟是什么。
[左侧最下层,那个黑木盒子。]1780提示。
迟莫知依言蹲下,在一堆杂乱的工具底下,抽出一个不起眼的方形木盒。
盒子表面乌黑,没有花纹,入手却沉甸甸的,木质细腻冰凉。她打开搭扣,里面衬着褪色的红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对金属物件。
像是护腕,但更精巧。
暗沉沉的金属泛着幽光,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水流般的纹路。
她拿起一只,入手比预想的轻,内侧衬着柔软的皮革,边缘光滑,衔接处几乎看不出缝隙。
“这是什么?”
老头瞥了一眼:“哦,那个啊。好些年前一个落魄的江湖人押在这儿换钱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缠情腕’。
看着不起眼,据说里面有点巧思,能帮着匀劲儿、卸力。就是一直没人会用,搁那儿好些年了。”
迟莫知心中一动。
她将一只套在右手腕上,尺寸恰好。
试着虚挥一拳,手腕处似乎有极轻微的、弹簧般的感应,并非增强力道,而是让她发力时,肌肉的牵扯感变得顺滑了一些,仿佛那金属活物般微微调整,引导着力量流向。
“怎么卖?”
老头报了个价,不高不低。
迟莫知没还价,直接付了钱。
将另一只也戴上,双手对握,感受着那微妙的协调感。这确实是她需要的东西。
刚走出店铺没几步,1780的声音再度响起:[宿主获得辅助物品‘缠情腕’,符合剧情辅助需求。现在发布即时任务:前往西街柳树巷,救助被困粮车旁的老人。此行为将有助于改善部分民众对您的观感。]
迟莫知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果然在这里等着。
所谓的“表现好”,就是让她去做这些看似随手为之的“善举”,一点点刷回名声。
“如果我不去呢?”
[任务非强制,但完成后有微小点数奖励,可累积用于兑换信息或物品。]1780的声音平稳无波,[数据显示,此类细微正面事件叠加,对长远形象扭转有积极作用。]
迟莫知看着街上零落的人影,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幽暗的金属光泽。
去,还是不去?
她并非吝于伸手,只是厌恶被系统算计着、按部就班地去“表演”良善。
可那粮车旁的老人……洪水刚过,粮车沉重,若是倾倒压到人,恐怕真有危险。
片刻沉默后,她转身,朝着西街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帮这个忙,到也是值了,只是你会做这亏本的生意吗?”
显然是不会的,但系统没有回应,只有后台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记录下这一次偏离与妥协并存的轨迹。
西街柳树巷口,一辆运粮的独轮车果然斜歪在路边,一个麻袋滑落在地,白米洒出一些。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正吃力地试图将车子扶正,奈何力气不足,车子反而更歪了。
旁边有两个路人张望了一下,似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一个粗麻布衣,戴着白巾的书生上前帮忙,只可惜力气不够,迟莫知走过去,没说话,单手握住车把,另一只手托住车架下方。
腕上“缠情腕”传来细微的顺应感,她腰腿发力,没怎么显得吃力,就将沉重的粮车稳稳扶正。
那个书生帮老人将洒落的米袋重新捆好。
老人连连道谢,掏出手帕要给她们擦汗,迟莫知婉拒了,那个书生傻乎乎的不知道拒绝,弯腰低头被那个老人胡乱擦了几下,脸颊被粗糙的草布摩擦到红红的。
老人又念叨着这世道还是有好心人,对旁边的人说:“……看着面生,心肠倒是好……”
迟莫知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那个书生追了过来,似乎并不擅长运动,没怎么跟得上来。
迟莫知转头看过去:“有事?”
“迟二小姐,是我。”
迟莫知打量了对方一眼,刚开始并没有认出对方是谁,书生主动报上姓名:“在下姓沈,单名一个辛字,先前在私塾,迟二小姐借过在下画册和书。”
他这么一说,迟莫知倒是联想起来了,先前一直没有仔细看过对方的相貌,如今一看倒也是俊秀居多,眼角还有一滴泪痣,看着还真是个柔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仿佛轻轻一推就倒地不起。
“有何事?”
“说来也惭愧,在下读书向来有些慢,今日总算读完借来的书籍,一直想着能够物归原主,可是在私塾中等来等去也没有再见二小姐一面,如今能见到也是缘分,在下居住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可否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回?”
迟莫知打量着他因为小跑而微红的脸颊和略显急促的呼吸,点了点头:“可。”
沈辛见她应允,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立刻转身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确认她是否还在原地,见她真的驻足等待,才放心地跑开。
那样子,倒真像怕她反悔走掉。
不多时,他便捧着一个蓝布包袱回来了,依旧是微喘着,额角沁出细汗。
他将包袱双手递上,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书和画册都在里面,在下……翻阅时很是小心,应当无损。迟二小姐慷慨借书,沈辛感激不尽。”
迟莫知接过,包袱不重,她也没打开查看,只是问:“读完了?有何见解?”
沈辛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赧然:“说来惭愧,在下资质愚钝,只能读懂些皮毛。尤其是那本《南行杂记》,其中记载的风土人情与治水见闻,联系近日洪水之患,令人深思。画册中的山川笔法,也颇受启发。”
他言语恳切,不似敷衍。
“能有所思,便不算白读。”迟莫知淡淡道。
她注意到他洗得发白的衣袖肘部有不起眼的补丁,指尖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确实是清寒却用功的书生模样。
“还在备考?”
沈辛点头:“是,明年春闱。只是……近日家中遭了水,旧屋损毁,暂时赁居于此,难免嘈杂,读书时需多费些心神。”
迟莫知“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借书还书,事了便该走。
沈辛却似踌躇了一下,见她欲转身,终于鼓起勇气道:“迟二小姐,方才……多谢你相助那位老丈。如今世道纷乱,人心惶惶,能见义勇为者,实在令人钦佩。”
这话说得真诚,迟莫知却听得有些玩味。
他是在说客套话,还是真的没听说过迟家二小姐的那些“名声”?看他眼神清澈,倒不似作伪。
迟莫知语气平淡,“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书已归还,若无他事,告辞。”
“迟二小姐留步!”沈辛再次叫住她,这次声音更急切了些,脸也更红了,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颇为难为情,“在下……在下近日新得了一本前朝兵法残卷,其中有些步法图解,颇为精妙。
在下……在下不通武艺,只是觉得其中运力、腾挪之理,或许……或许对习武之人有所裨益。迟二小姐若是不嫌弃,可否……容在下抄录一份,改日定当奉上。”
迟莫知这回真的有些意外了。
她看着沈辛,对方眼神恳切,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紧张,生怕被拒绝。
兵法残卷?步法图解?这书生……是看出她在习武,还是单纯想找机会“报答”借书之情?亦或是,另有所图?
1780没有任何提示,后台数据平稳。
迟莫知沉默了片刻。腕上的“缠丝腕”贴着皮肤,传来微微的凉意。
“可。”她再次吐出这个字。
沈辛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多谢迟二小姐!在下定尽快抄录妥帖!”
迟莫知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这一次,沈辛没有再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