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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戛然而止 ...

  •   骤雨一直下,像天河倒倾,狠狠砸在宫城的琉璃瓦上,溅起茫茫一片水雾。檐下,太子负手而立,望着铅灰色的天穹,眉间结着一缕化不开的沉郁。
      “殿下,青龙坊那边传了急报,”侍卫统领赵英快步上前,雨水顺着冰冷的甲胄往下淌,“新修的三里水渠,有一处似乎挖到了前朝旧地基,土石松动,堵塞了水流。眼下坊内积水已没过脚踝,若再不止住,恐要淹进民宅了。”
      “前朝旧地基?”太子转身,雨水打湿了他玄色常服的袍角,“真是事事不顺心,工部的图纸上可未曾标注,备马,调一队内侍省懂水利的工匠,随孤亲去查看。”
      “殿下,雨势太大,且让臣等先去探明……”赵英劝阻。
      “积水不等人。”太子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孤亲去,既能最快定夺,也能安民心。莫要多言。”
      一行人顶着瓢泼大雨,策马出了宫门。街道上几无行人,雨水汇成浑浊的急流,在青石板路上汹涌奔腾。越近青龙坊,地势越低,水色愈发深浊,裹挟着断枝杂物打着旋儿。
      远远已能听见坊墙内传来的隐约水声,以及压抑的人声喧哗。
      堵塞处就在坊内新渠与旧河道交汇的拐角。
      原本该是渠口的地方,此刻被坍塌的泥土和碎裂的条石堵得严严实实,上游涌来的雨水在此受阻,愤怒地冲刷着两侧堤岸,不时有土块簌簌落下。
      数十名工部民夫和坊丁正冒雨拼命用沙包加固,人人脸上都混杂着雨水与疲惫的泥浆。
      太子下马,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靴面。
      他没有丝毫犹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最前处。
      工匠头领急忙上前,指着那堆坍塌物中心几块明显带着旧式纹样的青石:“殿下请看,就是这几块石头!下面像是空的,一挖就塌了一大片,下面的情形……看不真切。”
      太子蹲下身,不顾赵英递来的伞,伸手抹开一块青石上的泥浆,仔细察看那模糊的缠枝花纹。
      “是前朝‘永济仓’的地砖纹样,”他凝眉,“此处地下,恐怕有旧时仓窖或通道。”
      话音刚落,脚底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隆隆”声,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挤压。
      紧接着,堵塞处边缘的泥土猛地向下一陷,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水流被疯狂吸入!
      “地陷!快退!”赵英厉声喝道,猛地去拉太子。
      电光石火间,变故陡生。那漩涡骤然扩大,仿佛地底张开了一张巨口。原本看似坚固的旧地基连同上方堆积的土石,轰然塌陷!汹涌的积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以骇人的力量向下冲去。
      太子站得最近,脚下土地瞬间消失。赵英只来得及抓住他一片衣袖,布料“刺啦”一声撕裂。
      在众人的惊呼与奔涌的水声中,太子的身影被浑浊的泥水与崩塌的土石一卷,眨眼间便消失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殿下——!”
      深褐色的茶渍在波斯进贡的密绒地毯上洇开,像一块不祥的瘢痕。成王的目光从那滩污渍缓缓移到跪伏在地的下属身上,指尖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青龙坊,前朝旧仓,地陷……”他玩味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孤这位皇兄,总爱往这些阴祟麻烦的地方钻。你说,是巧合,还是有人……嫌他挡了路?”
      下属将头埋得更低:“据查,确是意外。工部图纸疏漏,连日暴雨冲刷所致。只是……这意外来得太是时候。”
      “是啊,太是时候了。”成王站起身,踱到窗边,窗外雨势已弱,但天色依旧阴沉,“太子自小运气就格外好些。冷宫饮食毒不死,秋猎流矢射不中,江南水患掉进江里都能抱住浮木漂回来……”他转过身,眼中已无半分温度,“但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地下可不是江面,没有浮木给他抱。”
      他走到下属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动用我们埋在地下的人,撒开网去找。记住,活要见人——”他顿了顿,俯身,几乎耳语,“死,更要见尸。”
      “属下明白!”下属心头一凛,重重叩首,领命而去。
      李策重新望向窗外,指尖冰凉。
      几乎同时,丞相府书房
      “砰”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迟思昭踉跄着冲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唯有眼底烧着惊惶的火。
      “父亲!”她声音发颤,也顾不得礼数,“青龙坊……太子他?!”
      丞相正对着一幅京城舆图凝神,闻声抬头,看见女儿这般形容,心中亦是重重一沉。消息比他预想中传得更快、更广,这本身就不寻常。
      “慌什么!”丞相低声喝道,眼神锐利地扫过门外,立刻有心腹家臣无声地将门合拢。“消息已证实,太子探查水渠时遭遇地陷,落入前朝旧仓迷道,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四个字像冰锥刺进迟思昭心里。“那、那为什么不立刻派人去救?多耽搁一刻,太子就多一分危险!”
      “救?”丞相走到她面前,目光深沉如夜,“你以为现在只有我们想‘救’太子?陛下已严令封锁消息,暗中调遣了心腹禁军和内侍省精锐。
      但你可知道,工部、京兆尹、甚至负责那片坊市的卫所里,有多少双别人的眼睛?这地陷是意外,但谁能保证,搜寻的路上,塌陷的坑洞里,没有别的‘意外’?”
      迟思昭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父亲话中深意。
      太子乃国本,但国本动摇之际,亦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生死相搏之时。
      谁先找到太子,谁就握有了最大的筹码——或是救驾之功,或是……彻底铲除后患的良机。
      “那……我们该如何?”迟思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丞相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沉稳下来:“昭儿,不要担心,太子吉人天相,我们速度快些,一定赶得上,你先回去歇歇,这么干着急也没用。”
      迟思昭嘴唇抖了抖,手捏皱了衣袖,最终点点头回去了。
      丞相独坐书房,听着窗外檐水滴落的声音,一声声,敲在心头。
      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冲垮的或许不只是水渠,更是维系朝堂平衡的那根脆弱支柱。
      如今,太子生死未卜,各方暗流已汹涌而至。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幽深黑暗的地下迷宫中,微弱的气息与无数悄然逼近的脚步,正在时间与死亡的赛跑中,展开一场无声的厮杀。
      而地面上,暴雨虽歇,阴云未散,更猛烈的风暴,正在无声汇聚。
      迟莫知在雷雨声笑得张狂,脑海里嗡嗡作响的警报声——[警告!警告!主要人物出现生命危险!!!]
      [警告!警告,主要人物已跌破生命线!]
      [警告!!!]
      声音越来越尖锐,像密密麻麻的尖刺扎向迟莫知的头颅,迟莫知抬手抹去眼角迸出的生理性泪水,笑声却愈发癫狂,震得他自己胸腔都在发痛。
      “死了?”她几乎是欢欣鼓舞地吐出这两个字,尾音上扬得像一曲变调的颂歌,“死了啊……哈哈……哈哈哈——”
      脑海里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她的神经,可那痛楚此刻却成了最好的助兴剂。
      她踉跄着走到窗前,任由暴雨泼洒进来的水珠打湿脸颊,与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开始掺杂紊乱的电流声,像是某种垂死的挣扎。
      迟莫知享受地眯起眼,细细品味着脑海里这曲“挽歌”。
      [滴——]机械冰冷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发出“滋滋”声,很快又停了下来,[主要人物生命危险取消。]
      迟莫知的笑声陡然卡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那团疯狂的火烧得更旺了,几乎要灼穿她最后的理智。
      一瞬间,世界只剩下滂沱的雨声,和他自己粗重、滚烫的呼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迟莫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然后开始抽搐。
      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湿透的发间。
      迟莫知喘不过气来:“什么意思?”
      [主要人物生命正常。]
      系统原以为迟莫知会暴跳如雷,毕竟方才的模样就能看出来,迟莫知对太子有着浓郁的恨意,乍听见敌人死而复生,联想自己刚刚高兴的模样,落差之下必然又气又愤。
      没想到迟莫知忽然好像又正常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喃喃自语:“还挺难杀的。”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一冲就散,却让系统莫名打了个寒颤。
      迟莫知站起身,湿透的衣袍紧贴着消瘦的身形。她仰起脸,任由雨水冲刷过眼睫,再顺着下巴滴落。远处的宫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映在她漆黑的眸子里,像将熄未熄的火种。
      “所以,”她开口,语调平稳得可怕,“要杀到什么程度,才算‘生命异常’?”
      系统沉默了片刻,数据流罕见地出现了细微的波动,犹豫着说出来:[理论上,当主要人物对世界线的推动力彻底消失时。]
      “推动力……”迟莫知咀嚼着这个词,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笑声混在雨声里,带着某种潮湿的、令人不安的质地。“也就是说,不止是心跳停止,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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