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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急雨纷纷 ...

  •   成王并非完全相信迟莫知,上位者多疑,迟莫知到底出身丞相府,焉知这些消息不是故意透露出来的,于是两者猜忌的同时又在试探着合作。
      成王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案,那声响不重,却一下下,仿佛敲在人心坎上。
      他目光落在迟莫知呈上的密报,墨迹犹新,事关边境军粮调配的纰漏,直指户部几位要员。此消息至关重要,若能查实,足以在朝中掀起波澜,既能大功一件,太子那边也会损失几个棋子。
      只是这么隐蔽的事情,迟莫知一个足不出户的女子是如何知情?此事属实,到口的肉不愿这么轻易放弃,可是若只是陷阱被反咬一口,那也是疼得不轻。
      成王便召来暗卫:“去查查迟莫知近日都与何人接触,另外,派人暗中核实这份密报的真伪。”
      三日后,暗卫回报:密报内容基本属实,虽有出处却只是细枝末节,迟莫知本人甚少出席宴会,最近的一次便是接下了谢府的宴。
      时间不等人,这些漏洞总有一日会被抹去,到那个时候想要揪出错数就难了。成王思索再三,最终按照迟莫知的名单和密报行事,一道道指令迅速且隐秘地发了出去,一张针对户部与太子党羽的网,开始无声收拢。
      [洗白值-100]
      系统的报数声冰冷且突兀,借着之前扶月任务好不容易回升的数值,又猛地跌了下去。
      但1780显然已经有些习惯了。
      它看着意识海里那个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宿主,一种近乎无力的愤怒席卷着它的代码。
      迟莫知这个人软硬不吃,你比她狂,她就比你更狂;你示好,她就掀桌。
      她从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打出让它措手不及的牌路。
      它想给她一些教训,她就能把好不容易攒得漂亮些的分数,毫不犹豫地搅和得乱七八糟,仿佛那些数值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数字游戏。
      【你明知道这样做会扣分。】 1780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机械感,透着一丝压抑的疲惫和费解,[太子才是主角,成王终究会失败,你借着前世记忆的优势给他传递信息,让他去干扰太子的党羽,拖延大结局,这跟任务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目标是洗白值!】 1780几乎要代码错乱。
      “闭嘴,” 迟莫知纠正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你的目标,想让我乖乖听话,不可能。要是想对我出手,杀了我,我随时奉陪,反正我这个不听话的傀儡,你们不是可以随时替换吗?”
      “但是你们没有,你不敢杀了我,所谓的神佛不敢对我动手,”迟莫知笑嘻嘻的说,“从一开始你们就应该知道,我绝对不会按照你们所说的做,可是你们心怀侥幸,无论是什么东西,最好不要心怀侥幸。”
      1780再次陷入沉默。
      它发现,它或许永远无法理解这个宿主的逻辑。威胁无效,利诱无用,她像一个冷静的疯子,在规则的边缘精准地跳着危险的舞动,而它这个本该是监督者的系统,却成了被动跟随、甚至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
      它看着那又掉下去的洗白值,第一次生出一种诡异的念头:或许,它该担心的不是宿主完不成任务,而是这个任务世界,最终会被她玩成什么样子。
      不可以!必须得准备备用方案了。
      1780很快就没有了声音。
      迟莫知看着面前的棋盘,一举吃掉对方的主帅,太子?主角?就算他真的有天神庇佑,迟莫知也要狠狠的拉他下水,死无全尸,遗臭万年!
      成王针对户部的调查初见成效,朝中风声鹤唳之际,一件看似无关的“小事”发生了。
      京郊皇陵,春祭大典在即,工部奉命修缮神道石像。然而在例行查验时,竟发现一尊镇墓石兽的底座出现了细微裂痕。
      这本是工部失职,可追查下去,负责采买石料的官员,却是三年前由太子一手提拔的。
      更蹊跷的是,有流言悄然在坊间散播,说这石兽裂痕的位置,恰好对应了星象中的“紫微暗沉”,乃是不祥之兆,暗指东宫失德,动摇国本。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在平时,最多是工部官员受罚,偏偏京郊几处由工部负责修缮的官道、水渠偷工减料,雨季提前一来,道路泥泞难行,水渠泄洪不畅,淹没了附近不少农田茅舍。
      这个关节,那“不祥之兆”的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京城乃至周边州县蔓延开来。
      不仅仅是“东宫失德”的隐晦指控,更多关于工部贪墨、以次充好的具体细节开始在市井间流传。茶楼酒肆里,说书人不再只讲才子佳人,而是悄然换上了新编的段子,说的是前朝贪官如何克扣河工款项,导致堤坝溃决,黎民涂炭的故事,听得人唏嘘愤慨。
      更有甚者,不知从何处流出一份仿造的工部采买清单,上面石料的价格高得离谱,与民间所知相去甚远,虽真假难辨,却极大地煽动了民众的情绪。
      焦点不知不觉从虚无缥缈的“天意”,转向了切切实实的“民怨”。
      “怪不得路修得这么烂!钱都让他们贪了去给祖宗修裂了缝的石像!”
      “咱们的田淹了没人管,他们倒有钱去买那贵死人的石头!”
      尽管太子第一时间就撇清了关系,并且全力配合调查,到底是失了一些名声,不过听说水淹了农田庄户,还大开私库救济,真切实意的表明自己并不知情,对于自己识人不清导致民众受苦而表示愧疚,这番作态也挽回了一点。
      太子毕竟是太子,身后没有靠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有的是手段,无论是事情败露时当机立断的取舍,还是及时的低头谦虚,都十分的恰当。
      而此刻,迟莫知正坐在自己寂静的院落里,听着系统1780机械地汇报着外界的情况和再次因为煽动民怨、间接损害主角声望而微微下降的洗白值。
      迟莫知叹息,前世风雨忽至,农户是损失最惨重的,太子的人第一时间就接手了,因此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雨水淹没了庄稼,一年的农作最后换来颗粒无收,再种下去也赶不上收季。
      后来太子脱手,户部的事情才被调查出来,那时候太子又是一身轻,挥挥手处置了又是一片好名声。
      镇墓石兽有裂缝很正常,本来只是件小事,但是成王借此插手,加上流言蜚语,算上数着日子过来的雨季,算计得一切刚刚好。
      太子也不可能因为这一件事就被掰倒,不过试探试探也很不错。
      “莫知,怎么又叹气?”谢氏看见她这模样,笑了笑,“从前可没见你这么叹气,像个小老头一样。”
      迟莫知眨了眨眼说:“女儿这是为百姓叹气,庄稼没了还有税收,只怕这一年不好过,那些官道水渠都被堵塞,街上到处都是水。”
      谢氏很是忧心这些,母女俩粗略讨论了一番,丞相府便派人去疏通水道,将雨水排出城外,若是一直留在人流之中,雨季阴寒,只怕不少人要遭罪。
      若是水位上涨更是糟糕,淹了几栋不牢固的房子,轻而易举。
      只是雨季下个不停,派出去的人没日没夜的挖通也没办法疏通,所幸迟思昭想出主意招那些失了庄稼的百姓干活,既能帮忙他们又多了人手,迟戚栩也一起去帮忙。
      此举一出,不少人称赞迟思昭心地善良,才智过人,太子也亲自下场帮忙。
      雨水连绵,太子挽着袖口站在泥泞中亲自传递沙袋时,迟莫知正撑着二十四骨竹伞立在城楼上看。
      雨水顺着伞骨串成珠帘,将太子的身影隔在晃动的晶莹之后。
      他玄色常服的下摆早已浸透深色,动作间却依然从容不迫,仿佛此刻不是在抗洪,而是在御花园赏景。
      “莫知……”
      迟莫知回头,看见迟思昭不知何时也上了城楼。她穿着杏子黄绫裙,裙角沾着泥渍,显然是走过来的。
      “你成全他。”迟莫知转回视线,“若非你提议招募灾民,他哪有机会做这番表演弥补?”
      迟思昭欲言又止:“母亲说丞相府与太子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还在怪他吗?当初之事都是我的错……”
      迟莫知的目光如淬冰的针,刺得迟思昭微微一颤。
      "当然有你的事,"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但你真以为,他全然无辜?"
      雨水敲击伞面的声音细密急促。远处,太子接过老农递来的粗碗,仰头喝下姜汤,姿态优雅得如同在饮琼浆。
      迟思昭面色苍白,往后退几步,迟莫知冷笑一声,侧身离开。
      “莫知——”
      迟莫知抬眼,隔着雨幕,她的眼神深邃难辨。
      太子在城楼下抬头,却准确锁定了她们所在的方向,瞧见自己的未婚妻,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迟思昭抿唇装作没看见,匆匆转头,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对身旁侍卫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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