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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蛇蝎心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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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莫知倒了一盏茶,听外面说书人谈起另一个故事,却是蛇蝎心肠的小姐为主角,这不免让人讨论起京中人物。
原先茶楼里众人还只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可这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如决堤之水,再也收不住了。
正当议论声渐起时,二楼雅间“吱呀”一声门响,一个身着锦蓝绸衫的公子哥儿摇着折扇走了出来。他斜倚在雕花廊柱上,唇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如钩子般扫向楼下,声音清亮却淬着毒:
“底下诸位何必遮遮掩掩?这故事里忘恩负义、心肠歹毒的女子,说的不就是丞相府那位鼎鼎大名的迟二小姐么?”
他刻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全场骤然寂静,所有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满京城谁不知道,”他扬高了声调,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地,却砸得人生疼,“迟二小姐那张脸,倒是担得起‘国色天香’四个字。只可惜啊,那皮囊底下藏着的,是比蛇蝎还要毒上三分的心肠!这等行径,真是将丞相府百年清誉都踩在了脚底下,令人不齿!”
楼下的听众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那公子愈发得意,折扇“唰”地一收,指向虚空,仿佛迟二小姐就站在他面前任他审判。
“诸位或许要说,丞相府家风清正,怎会出此孽障?可怪就怪在这里,同样是迟家的女儿,那位嫡出的大小姐便是贞静贤淑、德言容功无一不精的典范,待下人宽和,对父母至孝,真真儿是菩萨心肠、闺阁楷模。”
他话音一转,语气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同是一父所出,为何云泥之别?看来这嫡庶之别,终究是道逾越不过的天堑!根子上不行,再怎么教养,也是徒劳!”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轻蔑,“咱们这位迟二小姐,连给她嫡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给她提鞋,怕是都玷污了迟大小姐鞋上的珍珠!”
雅间内,扶月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盏几乎要捏碎。她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果盘就要冲出去与那口出恶徒的公子理论,哪怕拼着受罚,也要为主子争回这口气。
“扶月。”
一声轻唤,平静无波,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拉住了她。
迟莫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面上不见半分怒容,甚至连一丝波澜也无。
她伸手,轻轻按住了扶月颤抖的手腕,将那盘即将被掷出的瓜果取下,放回原处。
然后,她缓步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拉开,她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光影交错处。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那个仍在高谈阔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的蓝衫公子。
每一步都很轻,却仿佛踏在无声的惊雷之上。
周遭的空气,因她的出现,骤然凝固。
方才还充斥着恶言恶语的空间,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迟莫知那平静得令人心慌的脚步声。
迟莫知步履未停,径直走向那蓝衫公子。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的瞬间,她轻轻拍一下对方的肩膀,那人转过身,见到一张陌生却艳丽的脸对自己微笑,恍惚一瞬,包厢里却是有人认出她的身影,蓦然起身出来。
电光火石间,她的手用力一推,却恰好让他上半身猛地向外一探!
廊杆只及腰际,下方便是坚硬的一楼地面,这突如其来的失衡让那公子哥儿魂飞魄散,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双伸向同伴的手还未来得及触及衣角,迟莫知腕间倏然发力,将半个身子已悬空的人猛地拽回。
只听“刺啦”一声,月白云纹绸袖应声撕裂,伴随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那人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
青玉砖传来的寒意浸透衣衫,他仰头望着飞檐外三丈高的地面——虽不致命,但若方才头颈先着地,此刻怕是已闻见血腥气。
劫后余生的战栗过后,灼烧的怒火瞬间窜上眉心。他一把推开搀扶的好友,染着丹蔻的指尖剧烈颤抖:“贱人!”嘶吼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下,“我与你素昧平生,竟要取我性命!”
迟莫知垂眸整理绦带流苏,仿佛方才扯裂的不是活人衣袖,不过拂去落花。
她将一缕绞金丝缠在指尖缓缓绕圈:“既不识得我——”玉珠落盘似的嗓音里淬着冰棱,“怎敢张口便将这等污糟话挂在唇边?”
秋风卷起她腰间禁步的珊瑚珠,叮咚声里混入一句轻语:“今日权当教你知道,舌根嚼错了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俯身时鎏金步摇纹丝未动,阴影却将对方全然笼罩:“若再让我听见半句...”尾音化作气声,却比刀锋更令人胆寒。
那人蜷在碎玉砖上剧烈喘息,望着这张被誉为“京城第一画皮”的芙蓉面,终于读懂胭脂粉黛下森然白骨。
他踉跄后退间踢翻唾壶,嘶声力竭:“疯子...他们说得对,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罗刹!”
旁边的人拉扯他:“冷静点!”
迟莫知清凌凌的目光落在谢启云脸上,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谢启云。”
被点名的谢启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下一秒,“啪”一声脆响,劲风裹挟着毫不留情的力道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白皙的面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这一巴掌,不仅打懵了谢启云,更打碎了周遭所有的声音。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捂着脸。他是谢家长公子,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等当众掌掴之辱?滔天的怒火与羞耻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目眦欲裂,从齿缝里挤出怒吼:“迟莫知!!!”
迟莫知站在那里,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没有丝毫波动。
“闭嘴。”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旁人都说你是世家公子的典范?呵,真是笑话。物以类聚,光看看你身边围着的是什么货色,就知道你内里是个什么不成器的东西!不过是被一身好皮囊和显赫家世蒙蔽了世人眼,还真当自己是清风霁月的高洁之人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虽比谢启云矮上些许,气势却稳稳压过了他:“今日全当给你个教训。记好了,下次再敢来惹我,就不止是一巴掌这么简单——我撕烂你们的嘴!”她目光扫过谢启云和他那群噤若寒蝉的同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可惜今日没带鞭子,否则,定要将你们抽得皮开肉绽,好好认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迟莫知眼珠一转,又笑了起来,真真是诠释了什么叫变化无常:“其实仔细想想,你们应该感谢我,毕竟我也是在教你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今日高谈阔言,明日大放厥词说的话,就该呈上皇上的案桌了。”
谢启云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还手的冲动,厉声斥道:“迟莫知!你别忘了你代表的是丞相府的颜面!如此肆意妄为,当众打骂世家子弟,你真当这京城没有王法,没人治得了你吗?!”
迟莫知嗤笑一声,眼尾扬起极尽轻蔑的弧度:“起码,你就治不了我。”
谢启云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彻底激怒,咬牙道:“你等着!这世上总有能治你的人!”
迟莫知却已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漠然转身,衣裙划开一道决绝的弧线,只留下三个字随风飘散,砸在谢启云难堪至极的脸上:“好啊,我可等着呢。”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出大戏,那可比说书人讲的故事还要精彩,纷纷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听错点什么,见到迟莫知目光扫视过来,立马像鹌鹑一样转移视线。
扶月十分崇拜的看着迟莫知,夸捧道:“小姐果然厉害,不仅给了教训,还如此宽容教他们做人做事,那群人真是不识好歹!”
迟莫知被这话逗笑了,眉眼愉悦:“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历代皇帝都那么喜欢奸臣了。”
[……宿主还真是厉害,居然又招惹了一个主要人物,现在洗白值又下降了10%!]
“怕什么,我已经说过,要想要任务完成,就得听过的任何的异常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最好宿主真的是这么想的。]
迟莫知抬起扶月的下巴,沐浴着对方崇拜激动的目光,眯了眯眼仔细看她的眉眼:“你长的可真像。”
扶月有些疑惑:“姑娘,您说什么呢?”
“好孩子,你今年几岁?”
扶月报了自己的岁数,看着还真是瘦弱,如今日子好过了才吃胖了一点,可是看上去还是弱不禁风。
“好,我且问你,你讨厌刚刚那个人吗?”
扶月乖巧的回答:“只要是让姑娘不痛快,说姑娘坏话的人,奴婢都讨厌!”
迟莫知笑了笑,摸了摸她干枯的头发:“真是油嘴滑舌,过几日好好听我的。”
“奴婢一定听姑娘的!”扶月狠狠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