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纸画一残露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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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迟莫知是趁着主人家不在的时候进来的，这次则是迟思昭邀请她过来的，一路走过来，院子里面的人明面上都没有那么轻视，起码礼数周全，迟莫知没在乎那些人潜藏的排斥反感，正想着迟思昭这次邀她过来，是要做什么？
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不好，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与其说是双方之间的敌视，倒像是迟莫知对她的忽视，迟思昭对迟莫知的讨好和和睦。
迟思昭有一种堪称偏执的执着，她的心里似乎一直描绘着一种合家万事兴的和睦，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是否是敌对的关系，最终都能圆满地坐在餐桌上一起吃饭。
有时候她还有一种天真，迟莫知推测可能是迟戚栩那个蠢货把她当作刚出生的稚鸟，经受不住风雨的打击，所以需要编织一个梦幻而完美的梦巢，迟戚栩又把自己美化成需要守卫家园的战士，让她一直这么天真下去。
殊不知，过度的保护有时候不仅会让对方受伤，更会让周围所有人受伤，而她本人还不知不觉。
所以迟莫知讨厌掺和他们的事情，可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就算平日里呆在院子里面，也终究会兜兜转转碰面，更何况还有很多必须露面的场合。
所幸迟思昭长大之后，也能稍微看懂一点眼色，不再拉着迟莫知去院里玩什么过家家，苦口婆心像个老妈子一样劝说，只是平时逮着迟莫知的时候会关怀一番。尽管每次都会被迟莫知几近刻薄的语言刺伤，她也还是没有改变，从某一种程度来看，迟思昭真的是非常的执着。
迟莫知进入屋里，屋里面熏着浅浅的香，并不难闻，但她似乎还是有点微妙的反感，倒也不是因为迟思昭，只是一想到当初有人用香来暗算她，难免会产生心理阴影。
虽说爱屋及乌，她做不到，但恨屋及乌，她可以做得到。
迟思昭正在屋里泡茶，似乎注视迟莫知的脸色良久，起身打开窗户将屋里的香味给挥散，坐回去笑盈盈地对着她说：“你来啦，快坐。”
迟莫知脸色稍微好一点，找了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拉张凳子坐下。
迟思昭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怎么坐的这么远？”
迟莫知直接的说：“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坐在一起喝茶的地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如果只是来扯一些兜圈子的话，那恕不奉陪。”
说着起身就要走，迟思昭在她后面说：“你总是这么着急，这么直接……前几日你来找我，在我房间里等，我以为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很高兴你能过来找我，可惜我走的还是太慢了，和你正好错过，后来你也没有给我传个口信，想来你那天的事情，或者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和答案。”
迟思昭轻轻叹了一口气：“莫知，大概几个月前，我做了一场梦，那对我堪称是一个噩梦，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以至于让我醒来的时候都分不清现实。”
迟莫知静静的听着，没有什么动容。
迟思昭眼眸很漂亮，如同春水一样，尤其是微微垂下眼睫，柔情似水，被那饱含情意的一眼望去，总是能让人醉入春秋。但是对上迟莫知那一双狡诈无情的眼眸，春水便结成了冰霜，仿佛存在着天堑一样，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莫知，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噩梦吗？”迟思昭想起那场梦，泪就在眼眶中打转，“我梦到，我梦到你远走他乡，梦到……梦到你死了！”
迟莫知心里无聊的都快打起哈欠了，本来还以为迟思昭能说出些什么关键性的东西，结果居然是这个。但是她面上挂起冷笑，拂袖说：“你终于明白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做什么亲如姐妹了吗？本来还以为你就算明白了，也能直接一点，没想到啊，也只是借着梦这种不现实的东西，借着梦这样荒诞的口来诅咒我去死。”
迟思昭激动的拍案而起，滚烫的茶水被振动溅起了水浪，有几滴烫伤了她的手，她也全然不在意，目光紧紧盯着迟莫知：“我从来没有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恨，也不应该有，我说的是真的，莫知你要相信我，那个梦那种失去你的滋味，我再也不想承受了，再也不想尝到第二回了……”
迟莫知冷漠的注视着她。
迟思昭在这样的眼神下露出受伤的表情：“莫知，你要相信我，我所言句句真心，我知道你从来不像传闻中那样，那些人明明不认识你却肆意编排你，把你描述的多么——多么可憎可恶，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你的为人，仗着你的不在乎，仗着你的善心，让你、让你被人深深误解了这么多年……”说着忍不住抽泣起来。
迟莫知似乎略有动容。
迟思昭道：“莫知，我只想救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好好聊一聊，不要再像从前一样了，好吗？”
迟莫知慢慢走近她，在迟思昭期待的目光下走到她面前，轻轻唤了她一声：“姐姐——”
然后在迟思昭高兴喜悦的表情中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真以为我会叫这么恶心的称呼吗？迟思昭，我再说一遍，你想玩什么好姐妹的把戏，外面大把人可以和你玩，我是不会陪你做这种无聊的事情的。”
迟思昭摇头：“不，我不是，我只是想救你——你还是不相信我？”
迟莫知微微一笑：“我当然相信你，毕竟……你是亲眼看着我去北漠和亲的呀。”
迟思昭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这么惊讶干什么？又不是只有你才有重活一世的机会，让我说将这个机会交给你，简直就是浪费。
你是不是找不到你藏在暗格里面的东西了？没错啊，是我拿的，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胆小，这么盘侧敲击的去问，就是不敢把自己心里面想表达的表达出来，你还是这个样子。”
“你、你……”
迟莫知目光从讽刺转变成哀戚：“迟思昭，你知道那个雨夜有多冷吗？我的手，我的脚都好痛，我会变成这样，有这样的下场，都是因为你啊。”
迟思昭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不……不，我一直想救你，我不是——”
迟莫知一下子捏住她的脸：“不是什么，不是故意的？拜托，这种说辞你从上辈子用到这辈子还没用腻呀？
迟思昭，我不欠你什么。你想要的从来都能得到，却从来不在意自己为什么得到，你这么天真，总以为命运那么好眷顾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
“曾经我以为我们之间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现在想想我还是太天真，就算你不这么想，就算我也不这么想，还是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了你前仆后继，愿意为了你的手永远的纯洁干净去伤害别人。”
迟莫知眼里充满了仇恨和讽刺：“迟戚栩那个蠢货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他这么护着你，为了你就能把我忽视在一边，让我生死不明。
好，反正我也不在意他，可是你呢？嘴上说着要和我有多么多么好，为什么没这么心安理得的相信他的说辞？相信我是为了一时气愤去……离家出走，多么荒唐的词，他只骗你一个人，也只骗得了你一个人。”
“你就这么天真的信了，就这么没有一丝怀疑，后来我名誉尽毁，后来我被囚禁于府中再也不能出门，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为我做过什么，你真的是天真的残忍。”
迟莫知松开手，直起腰又变成了曾经那个骄傲的姑娘。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年轻俏丽的身体里面装的是已经经历生死的灵魂，尽管才二十几岁，却仿佛已经看透了红尘。
“我们之间，是天上地下注定的敌人，永生永世，不可能和解。
所以迟思昭，收起你那些心思，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你所想的那些和睦的关系终究只是幻想，我们之间势如水火，不能相容不能靠近，又怎么会有转机呢？”
迟莫知转身就走，徒留一地狼藉，迟思昭泪水夺了眶，迷离了双眼，捂着胸口低低抽泣着：“莫知、莫知……对不起、对不起……”
夜色入幕，迟莫知心里烦躁的很，晚膳也没用多少，百无聊赖的用棋盘照着书谱摆棋，摆到一半的时候，侍女进来通禀：“姑娘，织锦已经控制住了。”
迟莫知将手中棋子丢入棋娄里：“把她带进来。”
织锦堪称狼狈的被带进来，还有些不明所以，见到迟莫知迫切的想要对方替她做主，哭的那叫一个委屈。
棋娄“滴答滴答”不断有棋子散落进去，迟莫知看着织锦半真半假的哭诉，有些索然无味，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手托起对方的下巴：“织锦，他们都是听了我的吩咐，你应该也有点预料才对，毕竟意料事发，你应该有被审问的心理准备。”
织锦惶恐的说：“姑娘，二姑娘，奴婢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
“是吗？织锦，你又浪费了一次机会。既然你说你什么都不听不懂，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来人，将她赶出府，找牙婆子来把她给发卖了。”
织锦瞪大了双眼，连忙哭天喊地想抱住迟莫知的腿，却被对方轻盈的躲开：“姑娘，姑娘！奴婢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滔天大罪，求求姑娘宽恕，不要把奴婢把卖出去啊！奴婢任打任骂，只是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请二姑娘看在奴婢陪着姑娘这七年的时光，饶过奴婢一回！”
“七年，是啊，一起相伴哪怕是主仆情分，也有七年的时光，那你告诉我，对我的香动手脚的时候，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想过这七年的情分呢？”
织锦瞳孔骤缩，慌乱而心虚的表情都没掩盖下去，突然的发难全部浮上水面，迟莫知被她蠢笨的表情都要逗笑了：“如果你将背后的主使道出来，我倒是还可以考虑一下。”
“不不，二姑娘这一定是误会！”
迟莫知叹了一口气，挥手叫人带下去。
“姑娘，姑娘！！！”织锦只来得及喊这几句就被人捂了嘴带出去。
侍女端上茶水：“姑娘犯不着为着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怄气。”
“有什么好气的，曾经有人说我会遭报应，只是没有想到这报应是一重接一重，摊上几个糊涂的兄弟姐妹，再来一个背主害人的侍女。
七年的情谊，也只是为了求饶的时候能多一条出路，人心凉薄，要是真的让她得逞了，我今日的心软就是做了嫁衣。”
迟莫知扶额：“好好盯着她，无论是在哪个下家，都要给我盯紧了她，我倒要看看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等到找到了是谁，她一定要整死那个人，祸害遗千年，睚眦必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纸画一残露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