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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准备 ...

  •   朱门外的残雪尚在檐角垂泪,内院的青砖缝里却已钻出几簇新绿,怯生生的,像是怕惊动了廊下打盹的老猫。
      东风穿堂过户,先拂了拂太湖石畔的枯藤,那藤枝原是铁黑虬曲的,不知何时竟悄悄软了筋骨,暗结了几粒嫩芽,如未点睛的墨豆,只待一场细雨,便要活过来。
      后园的老梅最是傲气,寒冬里开得轰轰烈烈,如今反倒懒散了,任花瓣零落砚池,随流水浮沉而去。
      倒是墙角一株不起眼的海棠,不知何时攒了满枝胭脂苞,被日光一照,竟透出几分娇艳。
      迟思昭看着窗外的花景,眉眼弯弯柔情一笑,继续低头绣着自己的帕子。
      小丫鬟们最是机灵,早换了夹袄,三三两两聚在回廊下,拿绣花针挑逗石阶缝里的蚂蚁。
      忽闻得一阵幽香,原是老夫人房里的水仙开了,瓷盆里清水映着翠叶,花蕊如金盏,暗送春意。
      管家婆子却皱眉,念叨着:“春寒料峭,莫要急着收冬衣”,可话未说完,檐下燕子已衔泥归来,在雕梁上叽叽喳喳,似在笑她多虑。
      最妙的是书房外的芭蕉,冬日里枯黄卷边,如今竟也舒展开来,新叶未成,先探出半卷嫩心,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倒像是与屋里读书的迟戚栩唱和。
      忽一阵风过,掀开半掩的窗,带进几片桃花瓣,正落在摊开的《诗经》上,恰是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迟莫知合上书,懒倦的打了个哈欠。这年冬日倒不难熬,贴几个窗花过完年,早早便融了雪,之后花也早早露出小苗包,太阳高挂于天上,就这么在窗边躺晒着,竟泛起一些睡意。
      “姑娘,杨师傅来了。”
      迟莫知点点头,起身开门往外走,她今日一身劲装打扮,一袭墨发束起来,只为了方便习武,一张如白玉盘的脸完全露出来,多了几分洒脱。
      侍女倒是擅自主张编了一撮小辫,整体看着还不错,劲装衬着她的身形高挑修身。
      过了年之后迟莫知就向姨娘说自己的想法,姨娘没怎么纠结就带着人去了主屋,既然都要请师傅来练武,也不好厚此薄彼。
      主母原先是想把迟思昭也一起推过去的,但是迟思昭对这方面没有什么兴趣,顶多是锻炼锻炼身体。
      迟莫知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想见到迟思昭,之所以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是迟思昭重生之后的态度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更加怀有愧疚感之外,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懦弱、踌躇不前,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主母托人请了武馆一位认识的小姐,看着年岁比迟莫知只大了几岁,耍花枪舞大刀那是虎虎生威,人长的又健壮,对迟莫知的身体规划了详细的计划,一招一式中既有传统武学的样子,又有更加改良版借力打力。
      起码迟莫知脸色更加有红润,力气也大了不少,尝试拉弓箭,虽然拉不出满弓,但能拉得动半月也是很不错。
      训练下来也累的够呛,迟莫知喘了几口气,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另一边的侍女低声说:“姑娘,扶月求见姑娘,说那边有动静。”
      迟莫知眼神一厉,表情却不变,依旧是那么平淡冷静,把帕子递回去,笑盈盈的对着自己的师傅说:“师傅,徒儿今天先告退了。”
      对方点了点头,原本她们之间岁数相差也不太大,且迟莫知是高门大户的女儿,哪能和别人称师徒关系,但是迟莫知坚持说师徒之间不论年纪身份地位如何,既教人本事,那便可都称作师者。
      原本还以为迟莫知,是外面传言中那样不近人情,喜怒无常的脾气,没想到相处下来,迟莫知对她这个师傅可谓是心悦诚服,一口一个师傅半点不见架子,无论训练的强度有多大,哪怕累得满头是汗,气度不再,也能笑盈盈的做全礼数。
      看来传言也不尽然是真的,把一个好好的姑娘说成那么凶神恶煞,真是罪过。
      迟莫知笑着点头离开,在出了院子之后,笑意就冷了下来,随处找了个亭子坐下,一手托腮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名叫“扶月”的仆从。
      “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扶月目光崇拜地看着她,迟莫知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还是对着她,看模样比她还小几岁,难道是孩子盲目的崇拜吗?只拥有二十几岁灵魂的迟莫知如是想。
      “果然不出姑娘所料,织锦最近一直在通过后门小厮偷偷离府,回来时总是沾染一些香料,奴婢还在她的箱子里面发现了一盒香料,味道与姑娘之前熏的香十分相似,而且气味更加重。”
      迟莫知捻搓几下自己的手指,问:“打听到她想干什么了?”
      “奴婢无用……”
      迟莫知摆摆手:“算了,让你打听也是为难你了,一个人真正想要做什么事情,是绝对不会被人轻易的看出来的,不过你能来禀告我,做的很不错,这个月月钱翻倍吧。”
      扶月连忙摇头:“不不不,奴婢不是为了银钱,奴婢只是想姑娘好好的……”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
      迟莫知眼睛眯了眯,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你的忠心,所以更应该嘉奖你,好好回去休息吧,你之前的伤都没有好全,看着身体好像又瘦了不少。”
      扶月分外感动,连连到谢之后离开了。
      一旁的侍女听完之后说:“织锦那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姑娘可要小心,保不齐她心里憋着什么坏招呢?”
      迟莫知说:“那就让她使不出来,今天晚上就处理掉她吧。”
      “嗯?姑娘——”
      “等到她真的把什么招数使出来,到那时候再有什么准备,也只不过是给别人看猴戏一样,不如提前发卖掉,反正也只是一个做不好活,爱偷懒的婢女而已。”迟莫知笑吟吟的说,“京城中说我骄纵跋扈、喜怒无常的传言也不少了,可能之后还要再多加一条了。”
      她站起身来,大步往前走:“不过,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走吧。”
      “是,姑娘。”
      刚回到院子,迟思昭的侍女就过来请。
      迟莫知一边擦汗一边道:“这样啊,这样大小姐找我,我也不好不去,只是我刚回来,总是需要沐浴更衣的,只怕没那么快去。”
      对方稍显不耐,看似掩盖住了,其实全被迟莫知看在眼里:“那就只好请你稍微等一下,这几日我屋里又要打扫,不好留你坐着,就只好让你去外面受累一下站着了。”
      “!”侍女刚要开口,迟莫知眼神犀利地看着她:“怎么,就这么一时半会都等不了?难不成你还有什么特别的要事,难道不是请我过来是最大的要事吗?”
      “奴婢,自然是去外面等候的。”那一字一句的仿佛是咬牙蹦出来的。
      屋里的侍女听到迟莫知说的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很快就略带得意的把人请出去,叫人过来在耳边说几句,很快,院里面的人都动起来打扫。
      说是打扫,倒像是排挤,借着打扫的名义左晃晃右转转,故意把人从屋檐下赶到太阳底下,都有些幸灾乐祸。
      迟莫知和迟思昭的关系不好,连带着他们院子里面的人也互相看不上眼,迟思昭院里的人总是借着迟莫知外面的名声讥讽她们,看似可怜实则高高在上。
      两个姑娘其实都是处在同一个地位,没有因为嫡庶之分有什么差异,但是因为在嫡出的院子里自觉比她们高人一等,就算嘴上不说,平日里隐隐的排挤、挤兑和忽视,实在让她们气愤。
      而为首之人正是今日来的侍女,深受迟思昭的信任,在府中也有很不错的地位,对迟莫知的院里人总是看不上眼。
      如今有这么个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迟莫知说要沐浴换身衣裳,倒也不是说说而已,毕竟出了汗,又在外面吹了会风,自然要好好梳洗一番。
      梳洗过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了,迟莫知推开门就见到对方狼狈的被自己的侍女压制,饶有兴趣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侍女上前说:“回禀姑娘,满黍姐姐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一再托我们问姑娘,可是姑娘沐浴时向来喜静,我们怎么好打扰?满黍姐姐居然打算开门进去问!这哪成啊?我们也是没法子啊才制服她。”
      “干的不错。”迟莫知打量这个侍女,对方站在阳光下冒了汗,自己装点的一些小妆容也花了不少,看上去很狼狈,“怎么了?不过一个时辰就站不住了,看来大小姐还是对你们太好了,这么好的主子可不要想着把人当跳板呢!”
      满黍眼瞳一缩,心里慌张不敢多说什么了,只低头问:“二姑娘可好了?”
      迟莫知说:“带路吧。”
      满黍只能沉默着低头带路,再也不敢生出一点算计,旁人不知道的小算盘,这位二姑娘居然就看不出来了,刚刚那句话,难道是在警告她?
      满黍睫毛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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