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决意 对你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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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星没有立刻答复。
她心知肚明。
倘若真有选择的余地，自己也不会被强行带到这儿来。
再说了，既然有能力清除记忆，又何必多此一举，玩什么二选一的把戏？
还有那个“未完成的任务”，一听就透着古怪。人都失踪了还要继续，绝不是什么好差事，搞不好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可眼下势单力薄，硬碰硬只会吃亏。只能先虚应下来，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脱身。
长昼眉头微挑，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张苍白的脸倒因此多了几分活人的生气。
“审时度势是幼崽生存的本能。但你不仅缺乏对强者的敬畏，对自身实力更是毫无认知。”
幼……崽？
是说我吗？
谢南星还在琢磨这古怪的称谓，心脏骤然一麻，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疼得她脸色惨白。她拼命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了一切。
濒死的痛苦疯狂挤压着残存的意识。这种感觉，她在虚拟空间里尝过不止一次，可在现实中却是头一回。
四肢很快因窒息而绵软无力，失去支撑的身体“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她强撑着抬头，正好迎上长昼自上而下的瞥视，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杀意犹如实质”。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起了杀心，但再不想法子，必死无疑！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谢南星奋力跃起，朝长昼扑了过去。然而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到来，整个人竟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就在她惊愕回望的刹那，原本昏暗的房间骤然变换成了阳光明媚的庭院。
谢南星眨了眨眼。
没有看错。
长昼和那间阴冷的办公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幢单层小屋，外墙的彩绘和建筑的样式都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屋前的藤架上爬满了青翠茂盛的绿植，下方摆着简单古拙的青石桌椅。池塘里的金色睡莲开得正盛，将整座庭院衬得愈发悠然恬静。
还没等她从突兀的场景转换中回过神来，一道急切的声音便打破了这份静谧。
“你们怎敢动这样的念头？别说你这未出师的学徒，就算是我全盛时期，也不是他的对手！”
谢南星循声望去。
一位金发尖耳的绝色美人正倚着石桌，衣衫破损，淤青与擦伤交错，身上多处溅着触目惊心的喷射状血迹。她神色萎靡地低着头，对身旁之人的质问恍若未闻。
那张脸……是谢菲！
谢南星瞳孔骤缩。
长昼不是说她失踪了吗？那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菲谢尔！”
带着怒意的喝问来自一旁的青年。他约莫二十出头，高鼻深目，比起英俊深邃的五官，那身奇异的装束更叫人过目难忘。
宽大的长袍上绘满了神秘晦涩的彩色符号，连裸露的肌肤上也描着相似的纹路。他赤着双足，及腰的金发在水光的映照下，流淌着绸缎般的柔泽。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被质问的少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向对方，“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试过了——阿尔温导师。”
“至少留在这边……”青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后续的话语细微难辨。
谢南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听清他们的交谈。
可这一步，却如石子入水。画卷般的景象立刻在阵阵涟漪中变得支离破碎。
再一眨眼，她依然身处地下基地，连站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懵然中，谢南星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是真的。
那刚才看到的又是什么？幻觉？
“你看到的是‘过去之影’。记录于地脉之中，属于过去记忆。”
长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得谢南星连退数步。而他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寒毛直竖。
“既然你的天赋是‘预知’，那便没得选了。”
命令式的口吻令谢南星心神不安。她下意识冲向电梯，可无论怎么按键钮，显示屏上的数字始终纹丝不动。
唯一的出路被堵死了。
谢南星硬着头皮转过身，望向那半个身子隐在昏暗光线中的男人。
“你到底想怎样？”
长昼摊开手掌，姿态像是邀请，语气却依旧强硬：“继续你母亲未完成的任务。”
“至少……告诉我任务是什么。”谢南星攥紧了拳头。
就算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
“在固执这方面，你倒是一脉相承，遗传得分毫不差。”
长昼又打了一个响指，原本已静止的全息投影再度流动起来。从谢菲痛苦挣扎的场景替换为一片幽邃的宇宙，居于画面正中的，是一颗翠绿色的星球。
只一眼，谢南星就认出来了——是游戏初次登录时做的梦。
巨大的、仿佛从内部向外舒展开来的树冠虚影，将整颗行星浸染成了苍翠的绿色。
“那是安托雷，你先祖的来源地。”长昼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从你梦到它的那一刻起，感召就已经开始了。”
又是这种古怪生僻的专有名词，谢南星听得直发懵。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开了口，问能不能解说得再浅显易懂些。
长昼眉头一蹙，语速极快地低骂了一声。
谢南星只捕捉到“该死的……余孽”几个字，中间的内容虽然没听清，但那股怒意却清晰可辨。好在他的情绪失控也只是昙花一现，转瞬便恢复了坚冰般的淡漠疏离。
“我们跨越时空而来，并非要侵占这毫无魔能的地球，而是为了寻找拯救安托雷的方法。”
这是长昼第二次提到“安托雷”。谢南星可以确定，这就是那颗绿色星球的名字。
都用上了“拯救”了，难道他们的世界遭遇了什么危机？
“确切地说，是拯救安托雷的星球意志。”长昼轻叹一声，语气稍缓，“对你来说，也算是自救。”
“自救”一词，谢菲也曾提过。
谢南星满心困惑。
两个星球相隔浩瀚时空，又怎么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面对接二连三的提问，长昼忽然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按上了她的前额。指尖相触的刹那，只觉天旋地转，待意识再度清醒时，已身处熟悉的林间溪畔。
谢南星大惊。
这不是游戏下线时的地方吗？没有睡着也会被拉进来？
【这不是供人消遣的游戏，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训练。】
长昼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回响，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无需惊讶。这是通过精神力构建的意识交流。】
对于这般擅自侵入他人思绪的行径，长昼不仅显得驾轻就熟，语气更是平淡无波，仿佛只是件寻常小事。
谢南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方每次说话都正好接上自己内心所想，难不成……他能读取到她的思维？
外星人和异能都有了，读心术应该不难吧……
不对！
谢南星猛地绷紧了神经。
如果长昼真能读心，那她在电梯前想的每一个逃跑的念头，每一句吐槽——他岂不是全都知道？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救”到底是什么意思。
念头刚起，周遭的空间骤然一暗。森林、溪流、泥土尽数消失，她整个人悬浮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不规则的气状物凝聚成形，不断吸附着周围的尘埃与碎石，碰撞、黏合、兼并，缓汇聚成一个球体。
望着这诡谲的一幕，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想，浮上了谢南星的心头。
这好像是……行星诞生的过程？
只是一个短暂的走神，场景再度变化。构成星球的气状物在内部稳固成核之后，外溢的能量如同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生根发芽、抽枝展叶，最终长成了一棵覆盖整颗星球的擎天巨木。
伴随着巨木的长成，陆地与海洋逐渐分野、隆起。江河湖海、山峦丘壑一一具现成形，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悉心塑捏。最后，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果实结出、坠落，衍化出万千形态各异的生命，俨然一幅创世图景。
【称之为创世，亦无不可。安托雷的一切生灵，皆由星球意志所造。它本身便是整个星球生命意识的集合，因其显现的外形，被称为“世界树”。】
好土的名字，小说漫画里都用烂了……
【世界树等同于安托雷的造物主。即便是混种，也请保有最基本的敬意。毕竟你所拥有的生命与传承，皆源于它。】
谢南星吐槽的念头刚起，就被长昼冷冷斥了回来，然后话锋一转。
【鉴于你已苏醒传承，这第一课，就从你耿耿于怀的“自救”开始吧。】
话音落下，空间再度变化。那颗巨大的绿色行星瞬间缩小至拳头大小，四周随之亮起数颗明暗不一的光源。更远处，是无尽星辰汇聚而成的磅礴星云。
还没来得及为这壮丽的景象惊叹，幽深的宇宙中忽然卷起了一股黑暗的能量旋风。所过之处，原本熠熠生辉的星云接连黯淡、崩解。
谢南星心头一凛。
这就是安托雷的“危机”吧……
【你猜得不错。在属于魔法的宇宙维度中，存在一股被称为“虚无”的神秘能量。无人知晓其源头，亦无人知其存续了多久。凡它所经之处，一切皆会枯竭，就连星辰也会坍缩，最终化为死寂的宇宙尘埃。】
长昼微顿，抬手指向最近处一颗黯淡的星体。它正被黑色风暴裹挟，在崩坏、坍缩的同时，也如黑洞般吞噬着周边的一切。
【原本，作为虚无席卷过后才诞生的新星，安托雷并没有坍缩之忧。但是……】
无数半透明的触须从安托雷内部延伸而出，朝那颗濒临自毁的黑色行星探去，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黑色行星猛然爆开。强大的冲击波推着它，狠狠撞向了绿色的安托雷。
天体撞击引发了恐怖的连锁灾难。陆地位移，海水上涨，遮天蔽日的烟尘弥漫整颗星球。无数生灵陨灭在这场突如其来又避无可避的灾难之中。就连包裹在外的翠绿树影，也在撞击之后迅速凋敝了下去。
谢南星屏住呼吸。
虽然早已预感安托雷的危机与那颗黑色行星有关，但亲眼目睹末日般的景象，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又闷又堵。
【那黑色的是卡西姆。星系内最古老的行星之一，亦是导致安托雷第一次生物大灭绝的元凶。】
长昼重重叹了一声。
【只可惜坍缩一旦开启便无法逆转。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侵占其他未被污染的纯净星体。】
侵占……
谢南星的视线在两颗状态截然不同的星球之间来回游移。
星球意志也能转移？
【类似灵魂更换躯壳。这不难理解吧。】
确实不难，夺舍嘛……谢南星秒懂。
也就在这一刻，她忽然领悟，自己从谢菲那里继承来的任务，竟然是老套又俗气、在动漫作品里被用烂了的题材——拯救世界……不，是拯救一个星球！
谜团层层剥开，等来的答案却如此荒谬。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传承和异能，只在那个虚拟空间里显现过。回到现实，她依旧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拿什么去救？
对于身世，谢南星已经没有了初次听闻时的那么震惊。
多年的期待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她既失落，又茫然。对强行压到头上的任务，更是提不起半分信心。
不仅平凡又普通的生活被搅得粉碎，还从人变成了怪物。
哈～是怪物没错呢。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压抑的情绪像溃坝的洪水般倾泻出来。失落、茫然、无奈，乱七八糟地绞在一起，让她生出了自暴自弃的念头。
什么任务，什么自救，都无所谓了。死就死吧。世间生灵终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罢了。
谢南星脑中乱作一团。
解说的投影交错翻涌，从万物初诞到星体相撞，不断地闪回、重叠，最后定格在过去之影的匆匆一瞥——金发少女仰起头，她面颊苍白得像个病人，眼神却无比坚毅。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试过了。”
失控的情绪被理智的缰绳猛地收束。因负面情绪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怎么能连试都不试就要放弃。
既然人生终有一死，为什么不去安托雷看一看？儿时不总盼着有朝一日能摆脱亲情的束缚，去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吗？反正地球上也没什么值得她念念不忘的，就当是去体验一场无存档的真人RPG好了。总好过日复一日地困在这小城，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枯燥生活。
“记住你此刻的选择。这条路没有回头的余地。”一直缄默旁观的长昼再度开口。
只是这一次，声音不是在脑海中响起，而是在耳中回荡。
谢南星这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退出了虚拟空间，回到了现实——回到了那间宽敞却昏暗的大平层里。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刺耳的机械摩擦声。是电梯的刹车。
轿厢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人影就挤了出来，冲她大声疾呼：“不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白袍，彩绘，金发。
是他。
谢南星一眼就认出来了——谢菲口中那个叫“阿尔温”的导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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