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窥梦 我附身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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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因为父母双亡，又或是苏醒传承而被接到基地的混血不同，赵晨曦是被家人主动遗弃的。
连续数代都是普通人，两百年的时光，早已让其家族遗忘先祖的过往，把难得返祖的当作异类。
被丢弃在孤儿院门口时，赵晨曦已然记事。
她记得父母离开时，那仿佛有洪水猛兽在身后追赶的慌乱步伐，也记得他们对待自己和妹妹截然不同的态度，更记离家后乘坐火车途经的所有站点
她全都记得。
可当福利院和警察询问家人和住址时，她却谎称不知道。
与其被送回去遭人厌弃，或者遇到更糟的事，还不如留在孤儿院。就连后来被观测枢发现并带回基地，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是换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可老师不一样。他会给她扎小辫，亲手缝制新衣，下厨做饭，一字一句地教她说话认字。
在赵晨曦心里，阿尔温不单是老师，更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现在，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一出现就夺走了老师所有的关注。
在失声惊呼的那一瞬，她第一次在老师温柔如水的眼眸里，看到了凌厉与无声的斥责。
“不认识。”谢南星没心情应付满脸怨怼的陌生人。她全身酸痛，又累又困，只想尽快躺倒休息。
但考虑到将来还要跟对方相处，在关门前，还是不得不抛出了一句解释。
“到昨天为止，我就是个普通人。这基地里，谁也不认识。”
“我不信！你说清楚！”赵晨曦被不以为然的回答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老师那么偏袒、照顾她，居然说不认识！
谢南星赶忙闪进单间，将质疑声隔绝在门外。即便隔着厚厚的木板，依然能听到对方不满的叫喊，等了好一会儿才消停离去。
神经……有什么火也别冲我发呀。
莫名其妙地遭人怨恨，谢南星也有些恼火。把还有少许温热的食物往桌上一扔到，便火急火燎从行李袋中找出手机。
电量还有70%，却没有信号。
是基地埋得太深？还是直接被屏蔽了？
她点开联系人，手指迟迟按不下拨打键。
终究还是怕祸水东引。
在少年雇主找上门之前，谢南星还能安慰自己，兴许田健只是睡过头，又或者忙着肝游戏没注意看手机。
能在城市地下修建如此庞大的基地，时异局可谓是手眼通天，找一个小小的中间人轻而易举。
谢南星甚至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时异局早已找上田健，把游戏和她的相关记忆全部清除修改了。
若真是那样，这通电话打过去，无异于再次把人拖回火坑。
一天之内接连遭遇太多，疲倦裹挟着睡意，谢南星还没吃上几口带回的点心，就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咔哒。咔哒。
清脆的鞋跟触地声由远及近。
谁啊……没房卡也能进来？也太不安全了吧。
迷迷糊糊的谢南星努力撑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是暖色调的单人宿舍，而是一条鹅卵石铺砌的长长窄巷。两侧超过三米的白墙沿着石子路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睡意顿消，正要扭头观望四周，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随着脚步声缓步前行。
这附身一样的视角是怎么回事？
惊惶刚起，谢南星便想起不久前的类似经历。
该不会……这也是过去之影吧？
努力平复心态的同时，也开始观察被她附着的这位……姑且算是女性吧。虽然第一视角看不见脸，但丰满的胸部曲线总不会错吧。
走出窄巷之后，呈现在谢南星面前的，只有在动漫和游戏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纯白的倒垂之塔从云端向下延伸，在距离地面不足百米处悬停。以它为中心，分散着呈圆形向外扩散的建筑群。
既有哥特式高耸削瘦的尖塔拱门，也有繁复华丽如巴洛克的亭台楼阁，甚至还有简洁到极致的木屋与帐篷。砖石、木材、布料，不同材质由近到远依次排列。距离白塔越近，面积越大，装饰也越奢华。
谢南星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这次的幻象不属于地球。十之八九，就是她即将前往的异界，安托雷。
不是说过去之影是地脉记录的记忆吗？怎么连其他时空的星球记忆也能看到？
她原本就对长昼关于“过去之影”的说法就没有全信，这下更加怀疑了。
附身的女子在此刻停下了脚步，人已行至巷子尽头，对面便是圆形建筑群的最外围。数不清的帐篷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一眼望去，像极了无序生长的杂草。
“啪啪。”两声击掌。
如同缩地成寸，女子直接瞬移到了白塔正下方。这里的地面上排列着一个个发光的圆环，不时有人踏入其中。
谢南星本以为它会像电梯一样“呼”地升上去，结果人在圆环里闪了闪，消失不见了。
好吧……能瞬间传送，谁还坐电梯。
刚腹诽完，她的注意力便被塔下围着的一群人吸引。
不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穿着统一的制式长袍，像是隶属于同一个组织。女子的到来，让原本聚在一起的他们立刻呈弧形散开，恭敬地弯腰致意。
“元素使阁下。”
更令谢南星惊讶的是，她竟然听懂了异世界的语言。明明是近似拉丁语的发音，入耳之后却能立刻明白意思。
女子微微点头致意，踏入了圆环。只听她低念了一声“议会厅”，四周先是陡然一黑，几秒后光线再度恢复时，人已身处一座类似罗马斗兽场的环形建筑之中。
场内已有不少人落座，温暖和煦的阳光与脚下寒风刺骨的地面形成强烈对比，分不清是建筑内的实景，还是魔法虚构出的投影。
就在谢南星好奇张望之际，又有几人陆续传送抵达。居于场地中央、胡须垂地的老者站起身来，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此次的会议吧。”
“校长，塞林和卡特琳娜还没来呢。”不远处，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唱起了反调。
“卢西恩，你如果想和他们交换职务，我现在就可以签署调令。”被称作校长的老者狠狠剜了发问者一眼。
“还是算了吧。长期待在北方那种苦寒之地，可是会发霉的。”
谢南星望向挑事者。
那是一名衣着华贵的精灵，以手撑头斜靠在石椅上，虽是男性，却有足以用绮丽来形容的浓颜。翘起的二郎腿一晃一晃，彰显着主人散漫与倨傲的性格。
漆黑浓密的发丝好似上好的缎面，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走了。在一片静谧幽暗中，是双泛着妖异冷光的红瞳，配上无暇的瓷白皮肤，有种摄人心魄的妖异邪魅。
“那就闭嘴。”校长皱着眉下令。
被唤作卢西恩的精灵连连称是，视线却斜了过来。
明明看的是附身的女子，可在目光交汇的瞬间，谢南星却感到了一股与长昼对视时相似的惊悚与畏怖。即使身穿华贵繁复的长袍，却仿若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野兽。
这家伙不是精灵吗？眼睛怎么是蛇一样的竖瞳？
【卡特琳娜确实留在北境，可塞林却没有和她一起坚守岗位。不想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菲谢尔。】
精灵没有开口，声音却直接在脑海中回响。
【啊～差点忘了。按照元素使家乡的风俗，姓和名要对调过来。我该称你为……谢……菲？】
谢菲？
我附身的是谢菲？！
没等谢南星消化完这则令人震惊的消息，一股巨大的冲力便将她从附身之人的体内猛地推了出去。
脱离的瞬间，她终于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金发尖耳，正是谢菲。
梦境般的幻象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开始瓦解。纵横交错的蛛网状裂痕，以谢南星为中心向四周飞速扩散。
不！
等等……
她无声的呐喊。
未来迷茫又未知，她还想知道更多。谢菲的，安托雷的，还有自己的。
背对着的谢菲忽然转头。目光穿透时光，与正在通过记忆窥视的谢南星对上了。
她看得到我？
幻象的崩坏还在加速，谢南星的思绪却因这一眼彻底停摆。
不会错的。
转动的眼球、忽然凝住的视焦，谢菲确实在“看”某个东西。而这个方向，空无一人，只有——我。
【身为元素使，却放任不知身份的精神丝附着在身上。尤其在举行长老议会期间，就不怕把班达因的机密泄露出去？亦或者……你是故意？】
看对方依然没有回应，精灵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
【我知道塞林的小秘密哦。】
一直沉默的谢菲终于开了口：【请不要把无关之人牵扯进你们的恩怨之中，夜之长。】
【怎么是无关之人呢？】精灵的笑与他的声音一样，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校长虽然不计较长老们私下结交，但他对异星种的研究可是热衷得很呐。】
【你究竟想做什么？】一直面无表情的谢菲呼吸乱了一霎，将视线重新转回。
【都说是告知你情人的小·秘·密了。】
幻象终止于精灵上扬的尾音与意味深长的笑容。至此，整个空间完全崩坏，谢南星脚下一空，随碎裂成无数块的空间碎片一同坠落。
不知下坠了多久，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有些心慌的她试探性地出了声。
嘿……
空气像被凝固了，没有任何回响。
不止是声音。在这片漆黑无光的地方，什么也感知不到。唯一的知觉，只有还清醒着的自我意识。
这下可糟了。
谢南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这鬼地方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摆脱现状，可能再也回不到现实了。
她连呼了三声“冷静”。
不行。
不能自乱阵脚，得想办法自救。
焦急的间隙，她也不忘吐槽。
还说什么去异世界是自救，连看一段过去的记忆都有危险。
想到“自救”，她自然联想到了提出这个说法的长昼。那张冷冰冰的、总显得不高兴的脸，一下子在脑海中舒展开来。
还有“睡”这个词也提醒了谢南星。
虽然精神不知掉到了哪个犄角旮旯，但身体还在基地里。龙城交代过每天都要登录虚拟空间训练，要是她一直不上线，长昼肯定会派人来查看。他精神力那么强，又搞了一堆监控，最多一天就能发现不对劲吧……
很快，谢南星就撑不住了。
与完全停止思考的睡眠不同，清醒地面对一片静默的黑暗，负面情绪根本压不住。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好慢。
还要等多久？
唉，有点害怕。
要是长昼也没办法呢？
就这么一直待在这鬼地方？
不行！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谢南星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不管成功与否，总得试上一试。
她按照阿尔温传授的方法尝试凝聚精神力。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撑开屏障，而是释放。把精神尽可能地舒展、发散出去。
有人能听到吗？
我在这里。
喂——
一遍遍无声的呼喊，换来一次次的失望。
不……还不能放弃。
长昼——
阿尔温——
你们能听到吗？
我在这里……
救救我。
有谁……不管是谁。
能感应到吗？
一次次失败，再一次次尝试。
就在谢南星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声音——不，准确的说，是一个意念回应了她。
【塔伊拉……】
黑暗中，睁开了一双眼。
金色如水晶般剔透的虹膜，居中是狭长的瞳孔。
【塔伊拉……】
那双眼睛没有转动，从睁开起就紧盯着她，强烈的压迫感和恐惧随之袭来。但与上一次的纯惊悚不同，这一回，谢南星在害怕的同时，也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不管是谁，总好过困死在这片黑暗里。
【塔伊拉……】
第三次呼呼，谢南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是，我在。
几乎是在应声的瞬间，腰腹处传来强烈的拖拽感。一阵极速失坠过后，谢南星彻底清醒过来。
是宿舍……
她趴在木桌上，左脸颊被桌边压出的印子有些微刺痛，提醒着她。
真的回来了。
回到现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窥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