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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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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孤独的冯岑旁若无人地淡淡笑笑。嘴里呼出的热气碰到外面冰冷的天气,立刻化作一团白烟,不见了踪影。
冯岑习惯孤独,也习惯困境,习惯孤独地处在困境之中。而独自面对困境,却是他不曾尝试过的事情。一个人面对了这些天,从身到心的疲惫让他开始觉得沮丧。
确实已经走了很远了,远到当初的他从来不敢想象的地步。他想。
当初的他,在自己内心对江闻涛的许诺就是:江闻涛想走多远,自己就陪他走多远;如果江闻涛想停下来了,自己就潇洒地挥手告别。毕竟,除了不纠缠,自己也没什么能给他的。
如果是几个月以前的他,现在可能已经偷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悄离开了吧。
但是现在呢,冯岑想,自己的勇气和脸皮厚度都比之前增长了一些。那就至少陪着江帆去A国实现了愿望,然后再和他们道别吧。
他难得在江闻涛上班的时候发除了闻讯吃饭之外的信息给他:“江闻涛,申请表我递上去了。我的护照,你帮我拿了没啊?”
江闻涛回得很快,但并不是冯岑爱听的内容。
“我去了一趟,当时时间太赶,没找到。我下周末抽空再去一趟行吗?反正这头的也不会这么快下来。”
冯岑简单回了个好,叫他上班注意安全。然后伸手打了个的,开去了江母家。
今天江母还真的没避开冯岑,不过也只在避开江父的时候,问了冯岑一个问题。不,是一串问题。
“小冯,老实说,除了你不是女孩儿,我真的对你没什么挑剔的。但是你们这样在一起,有没有想过将来怎么和周围的人相处?一辈子躲躲藏藏的?将来江帆大一点,什么都懂了。你们怎么和他解释?你一辈子都不能结一次婚,不觉得自己憋屈吗?”
冯岑强迫自己硬是笑了笑,他一个也回答不了。除了最后一个问题----他真不怎么觉得憋屈。如果实在要用放大镜探究他的心的话,那么那点憋屈和江闻涛再也不想搭理他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江闻涛今天回来的更晚。因为今晚出了件大事,整个农大校园都传遍了,连一些校外网站和社交软件上,都能看得见相关转发。冯岑要是喜欢上网的话,最多延迟一会儿,应该就能看得见。
可惜呢,越是心情低落的时候,冯岑越是不想和外界接触。别说上网,他连手机都不敢看。开了静音之后,就塞到了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然后在江帆睡了以后,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江闻涛在他骨折的时候给他搞的那个靠垫上,又把那本《笑谈西方近现代艺术》拿出来看了看。
当初读这本书的时候,江闻涛总是动不动就过来找他唠叨两句,害他错失了不少笑点。后来江闻涛不在家了,他每天忙着复习、做饭、收拾家里、管江帆学习,空余的一点时间也忙着和早出晚归的江闻涛谈情说爱了,根本没什么精力再静下心来享受当中幽默的文笔,这本书便一搁再搁。
今晚的进度看来也不太行。书放在冯岑面前的小桌板上静静躺了两三个小时,他似乎还是一点没读出这一页内容里面作者精心设计的语言爆点在哪里。甚至连夹在页面上,盖住了部分文字的书签都没被他拿下来。
一整个晚上苦读下来,冯岑的脑袋只转明白了一件事:江闻涛并不想去那套房子,那就不要勉强他。自己的东西为什么非要麻烦别人去拿呢?难道还指望江闻涛能跟着自己一辈子吗?自己就去拿一下,又不会死。更何况自己连死的滋味都试过了。
江闻涛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子夜了。冯岑并没有睡着,只是一个人想得太深,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闻涛,所以才闭起了眼睛而已。不过今天江闻涛似乎也没了平时对冯岑的观察力。匆匆洗了个手,拿了条厚一点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就去到浴室洗澡去了。
不要哭,冯岑。冯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别忘了,你十几岁的时候憋哭就很有一套了。
“怎么会这样?”江闻涛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对着自己的脑袋猛冲了起来,他是很想报复这个叫贾明程的小子,但是事情发生了,他并不觉得痛快。甚至是希望自己的宝贝永远都不要知道。
江闻涛其实是从警察局回来的。
他今天想了一天,决定抛开所有的伪装,找毛青岚诚恳地谈一谈。一来是提醒她,身边的这个人已经坏得变了质,千万不要再存任何幻想。二来他是想请毛青岚问问她的父亲,像冯岑当初遭遇的陷害,研究生院会不会对贾明程有一个相应的处理。哪怕只是撤销贾明程的研究生学历,然后通报批评呢!
谁想到,他傍晚刚刚赶到生命科学学院大楼跟前,就看到百米开外,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了一个圈,圈当中传来了一个尖利的声音:“谁再靠近一步!我就多捅他一刀!”
原来,就算江闻涛今晚不准备摊牌,毛青岚也已经接连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两次贾明程做的坏事,手法非常相同,且比岳朗透露给江闻涛的那些同性之间的小摩擦来得恶劣地多。就在昨天,当毛青岚终于痛定思痛,正式提出分手的时候,贾明程把这个曾经用在别的女孩儿身上的手段,再一次用在了她的身上。
江闻涛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个声音是谁的。他心想说:“坏了!”
他拼命冲到了人群跟前,使劲地往里头挤,“毛青岚!不值得!”他冲着里头歇斯底里的女孩儿喊叫着。可惜没喊两声,警笛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并且以非常快的速度越靠越近。
“判断好做,结论好下。但生活吧,它比实验来得复杂啊,江工。”毛青岚已经戴上了手铐,路过江闻涛的时候,她的嘴巴在和江闻涛说话,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得盯着几米远处,被担架抬走的贾明程,眼神里似乎没有太多恐惧悔意,更多的反而是某种任务完成之后的满意和疲惫,“江工,你知道吗?不是当了博士的女孩儿都爱较劲,是生活有时候,它就爱追着你较劲。”
江闻涛前脚刚听围观人群当中窃窃私语的女生交流完大部分信息,后脚就因为和毛青岚的对话也被带去了警局问话。
江闻涛同情毛青岚,也同情那些受害者,不知道贾明程都给那些女孩儿拍了些什么不堪入目的照片视频。同时,他又开始担心:不知道冯岑这个小傻瓜,当初有没有被这个混蛋留下任何类似的把柄。
冯岑!
江闻涛一想到这里,急急忙忙关了水,出来看冯岑。
冯岑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大概是睡得实在太不舒服,他竟然自己爬了起来,跑去了床上。
冯岑害怕江闻涛一会儿抱他上床,他的伪装就会露馅。事实上,他再次想多了。
江闻涛去到房间看了他一眼,对着他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立即就关了灯躺下了。
冯岑佯装被江闻涛亲得有些不自在,侧过身,把身体挪到了最里头对着墙,江闻涛也没扳正他,只是帮他把后背的被子掖了掖,便也盖紧被子睡了。
两人之间大约空出了一个人的宽度。冯岑想。
冯岑晚上不怎么睡得着,白天的精力就变得很差。去江闻涛爸妈家的时候,偶尔还会不小心打个瞌睡。
“淑静啊,到底怎么了?究竟多大事,把这孩子逼成这样?”江父于心不忍,给冯岑盖了一条毯子,“江闻涛最近在忙什么?当了这个副经理以后,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不像话了!要好好和他谈一谈!”
“我又没叫他来。不是他天天自己非要来的吗?”江母为自己辩解道,但语气又莫名地理亏。
“你说不出来,那我就要问问江闻涛!”江父一辈子老好人,难得发了脾气,“不是他当初觉得小孩儿可怜,一个劲对人好的吗?怎么现在都不见人!别说对小孩儿好,连他自己儿子都不见他管了!”
“别打手机!”江母拦住江父要拨电话的动作,“是他自己叫我不要告诉江闻涛的。”
“你非要问,那我告诉你。”
冯岑给自己的手机定了个闹钟,每天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闹钟一响,他就会起身告辞,路上随便逛逛,消磨一下时间,然后回到家准备晚上的饭食,总之从来没有留在江父江母家吃午饭。
不过今天,他感觉到手机似乎短促地响了一下以后,就没再响了。他的倦意实在太浓,便换了个姿势,又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江父和江母都在看着他。
“啊,叔叔,阿姨真抱歉!”冯岑赶忙坐了起来。抬头看看墙上的钟,竟然都快要一点了。“对不起,我最近睡眠不是很好。”他很抱歉地说道。
“没事。”江父的态度听上去和平时没太大区别,但似乎又有那么一些不一样。冯岑刚睡醒,不太分辨的出来,“小冯啊,时间不早了,吃了午饭再走。”
冯岑有些不好意思,这似乎是江闻涛和江帆不在场的情况下,自己第一次和江父江母坐在一起吃饭。但是他又短暂地很开心,因为江母对他的态度似乎少了不少芥蒂,而两位长辈的神态声音,又多多少少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外公外婆一起吃饭的情景。
能享受一次,也是赚了。冯岑难得如此乐观地想问题。
吃完午饭,冯岑准备回去了。江父今天特地送了送他。他年纪比江母还大了快十岁,因此走路的时候,已经明显有了老人家的蹒跚,冯岑甚至都想扶着他。
但江父拒绝了,态度很温和地告诉冯岑:一旦被人扶习惯了,就很难自己走路了。
“小冯啊,人生的路,一定要自己走。谁也扶不了谁一辈子。”江父迎着寒冷的风,悄悄握了握冯岑的手:“你现在年纪小,体会不到。人生呢,要放远一点看。一辈子那么远。”
冯岑愣了一下,张嘴想说话,但出租车已经来了。
他咂摸了一路江父的这几句话,也没想明白他的态度。
他想,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因为江闻涛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冯岑一直挨到周五江帆考完试,剩余下午大半天的时间,又陪着他去游乐场玩了很久。到了晚上,躺在江帆的床上给他讲完故事,冯岑自己也睡着了。这次江闻涛回来,把他抱上自己的大床,他是真的不知道。
而且等他醒来的时候,江闻涛已经背着书包走了。床上一堆山水画一样窝在一起的被子看着是那么的不真实。冯岑一摸,几乎没什么热气。以至于他甚至愿意相信,是自己梦游的时候,把江闻涛的被子搞成了这样。
他觉得自己的勇气和体力一样,几乎就快要消耗完了。要不是江帆跑过来,在他的床上和他玩,他可能真的就趁此机会直接打包走人了。
哦,不,没什么好打包的。自己当初进这个家门的时候,孑然一身,连衣服都是江闻涛父亲的。所以要走的时候,大概也只能拿着自己的皮夹,然后偷上一身随身穿的衣服,无声地从这里消失。
真的是时候去把护照取出来了,冯岑下定决心。
“帆帆,今天哥哥有点事,带你去爷爷奶奶家玩一天好不好?”冯岑摸着江帆的脑袋,“哥哥尽量早点回来。给帆帆带好吃的大蛋糕,好不好?”